這位莫厄爾同志給羅琦的感覺，就像一隻發狂的犀牛或者脫軌的列車——發現目標然後發出一聲大叫，加速“況且況且”地直衝過來，然後一頭撞在牆上，或者一個踉蹌重心不穩，差點摔在水裡。
狂暴化以後，她的力量雖然大增，但卻失去了理智和判斷，總是開著瞬步“唰唰唰”地往上衝，然後“咣咣咣”地撞大牆。
一個軍用科技的中尉，而且還是特種部隊的，保底擁有NCPD暴恐機動隊級別的戰鬥力，尤其是經過可怕的軍用級植入體改造，打起來……
就會像這樣猛得跟鬼一樣！！
羅琦一個驢打滾，險而又險地避過飛來一拳，頭皮發麻。
呼嘯著撕碎空氣的拳頭，從他的臉前擦過。
“喂喂喂，我跟你說你別太過分哦，我認真起來……”
羅琦警告道，然後就看著莫厄爾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緩緩轉過身。
咕隆……他嚥了口唾沫。
這種該死的壓迫感，讓他有些不自信起來。
“我呃呃呃啊啊啊waaaaaagh——！！！！”
終於，在無數次的碰壁（物理意義）後，莫厄爾終於放棄了所有的招式，大踏步地直衝羅琦面門而來。
一道在空氣中拉出殘影的黑色迅速接近，利刃出鞘的金鳴瞬息而至。
一刀，直取咽喉。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很慢。
月光穿透高聳的公寓樓，落在漣漪陣陣的水面上。
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放著歡快的流行音樂。
千百家的燈火在夜裡稀稀疏疏，明暗不一。
就在這偏僻的天井裡，你能聽到城市最深最低的呼吸。
“啪嚓。”
羅琦精準地一把抓住她持刀的手腕，一掌擊在她的腹部。
“喝！！”
莫厄爾中尉的身體被拉了過去，狠狠地抬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乾脆利落的弧線，後背重重砸在積水的地上。
水花激起千層浪，一切塵埃落定。
脫手的短刀掉落，“咚”地一聲栽進水裡，搖搖晃晃的波瀾把反射著寒芒的刀刃割碎成許許多多的影子。
“呼——差點就翻車了。”羅琦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冷汗，看著莫厄爾中尉痛苦地在水裡打著滾，“我都說了，你要是早點投降就不用吃苦咯。”
她的身體早已吃不消過載的爆發，身上多處槍傷，還自己錘牆錘得兩敗俱傷，被一個過肩摔直接摔斷了憋著的一口氣。
如果不是軍用級義體的被動刺激，她現在早就昏迷過去。
這重重的一砸，足夠讓她在水裡好好冷靜一會兒了。
拔下她的通訊裝置，坐在一旁悠閒地檢視其中的訊息。
“喂，我是Lucky。”羅琦有些疲憊地撥通了瑞吉娜的電話。
“怎麼樣？搞定了嗎？”
“我從她手上拿到資料了，現在發給你——她是公司特種部隊的，應該是察覺到自己有失控的危險，然後去看醫生。可軍用科技沒有幫她，相反，他們派了一支……兩支小隊過來，全給她滅了。”
“好極了。”瑞吉娜點點頭，“我這就派車子過去。”
“不，沒有那個必要，她已經死了。”說著，羅琦把PDA的攝像頭對準了地上的莫厄爾。
她被羅琦踩在腳下，一動不動的，泡在水裡就跟條海帶似的。
“不是叫你留手了嗎？”瑞吉娜皺起了眉頭。
“她傷得太重了，一躺下來就沒氣了，我也沒辦法。”羅琦攤手，“沒事，大不了下次我幫你多抓幾個，夜之城這麼大，滿大街都是賽博瘋子，不差這一個。”
“行吧，下次注意點，錢已經轉過去了。”瑞吉娜嘆了口氣，結束通話電話，卻沒注意到羅琦偷偷摸摸露出了計劃得逞的笑容。
一結束通話電話，羅琦就抬起了自己的腳。
被按在水裡的莫厄爾這才痛苦地大口呼吸起來，噴了好多口水。
“咳咳咳咳……！！”
其實她並沒有死，只是被羅琦踩著，一點都動彈不得。
哪怕現在大腦裡一團漿糊，莫厄爾也深深地感覺到危險。
她從來沒有從人身上感受到這麼大的威脅，就像剛才一瞬間落敗的交手，還有那重若千鈞的一腳，好像自己面對的不是人，而是一臺液壓機，力氣大得可怕。
可身體裡傳來幾乎要讓人瘋掉的劇痛還在榨乾她最後一絲力氣。
“waaaaaagh……！！”
“殺了我啊啊啊啊……”
莫厄爾捂著胸口，在水裡不停地打滾，哪怕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哎……這誰能想到呢。”羅琦嘆了口氣，把她一把撈了起來，夾在腋下。
除了會撲騰已經沒有其他手段的莫厄爾，並不比一隻大金毛難對付多少。
“散了散了，出租！”
羅琦齜牙咧嘴地嚇跑了圍觀的路人，用粗暴的方法攔了一輛試圖逃離現場的出粗。
“開車，去布拉德伯裡街。”
司機沒有辦法，在槍口和金錢的威逼利誘下，哆哆嗦嗦地按羅琦的要求把車開到了熟悉的老地方。
一腳踢開鐵門，把在售貨機前晃悠的男女嚇跑，羅琦用力地拖拽著扭動得跟個小馬達似的莫厄爾，拖進了陰森黑暗的地下室。
在這裡，他將對這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女子的身體做一些不能被別人看見的事情。
hia~hia~hia~
“老維！出來接客了！”
羅琦大喊道，嘩啦啦地拉開了菱形鐵門。
“哦。是Lucky啊，今天有甚麼事嗎？”維克多推了推眼鏡，把正在看的拳賽點了暫停，“你這是帶了個甚麼傢伙回來？”
“軍用科技的中尉，估計是裝了甚麼實驗性的義體，整個人痛得跟瘋子一樣，軍用科技還派人去滅口，這不，被我打趴帶回來了。”羅琦把莫厄爾往看牙醫的躺椅上一扔，用不容拒絕的力氣給她手腕腳腕上了鐵銬。
“好，讓我看看。”
維克多的聲音總是那麼沉著。
資料介面接上，一通操作猛如虎，反正羅琦是沒看懂。
“幫我按著她，再折騰下去我的椅子要散架了。”老維說道，“嗯……她體內的激素全亂套了，那玩意兒給她造成的損害太大了。”
“有救嗎老維？”羅琦問道，“還有她身上有沒有程式的後門，或者是定位。”
“別急。”老維慢悠悠地說道，“你能想到的我都想到了，我都拆掉了，至少暫時不會有人來煩我們。”
一針鎮靜劑下去，再加上斷開了和出問題義體的連線，莫厄爾的痛苦得到了緩解，但直接裝配在神經系統上的義體還是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
“斯安威斯坦和克倫齊科夫，這都是常規的戰鬥植入體。”老維看著面板上的資訊分析道，“太亂來了，繼續往上加裝疼痛編輯器和反應協調器，就算是沒有問題的產品，也會造成過量的負擔。”
“在沒有進行深度化改造之前，這麼粗暴地往上堆加植入體，簡直就是謀殺。”
“那老維，怎麼辦？她還有希望嗎？”
羅琦皺著眉頭，他沒有想到，現實情況遠比他猜測得更復雜。
改裝的人很多，出故障的人也不少，但發狂的賽博精神病並沒有滿大街都是。
根據創傷小組病歷的定義，賽博精神病是由植入體內的硬體和包括軟體在內的各種行為模組引發的所有與焦慮相關的精神和人格障礙的統稱。
簡單來說，植入義體只是導火線和催化劑，真正崩潰的，還是人體的精神和身體。
夜之城每個人大約都認識這麼一兩個熟人，他們的鄰居義體裝得太狠，有一天帶著槍出門朝人群開了火。或者這位鄰居為了省錢不肯找靠譜的義體醫生，於是每天噩夢纏身，用了荷爾蒙阻斷藥後出現幻聽，終於發了瘋。
有些人說賽博精神病是種因為社會不平等造成的疾病。其他人說這是病態迷戀科技需要付出的代價。還有人覺得它完全就是瞎編的。直到他們看到自己的鄰居在家門口亂開槍，不得不給暴恐機動隊打電話的那天。
“改造有風險，植入需謹慎。”羅琦嘆了口氣。
“沒錯，聽醫生的話，遵循科學規律，只能降低風險。”老維一邊除錯一邊開始拿刀。
“你可是義體大夫啊，這麼說不是自己砸自己場子？”羅琦好奇道。
“可這是實話，難道你要聽我撿你愛聽的說？哦，我差點忘了，你不裝義體的。”
老維一邊幹活，一邊聊天，看起來不像在給人開刀，而是像在切一塊案板上的肉。
搗鼓了半天，老維終於剝離出來一個滿是線頭的血淋淋的機械，丟在臺子上。
“這是甚麼？”羅琦好奇地戳了戳。
“過載壞掉的反應協調器，漏電了以後，植入的人就會跟喝了假酒一樣，搖搖晃晃的。”老維開始給昏迷過去的莫厄爾做修復和縫合，“看起來是試驗產品，上面連編號都沒有。”
“哈，我就說嘛，她怎麼跟個二傻子似的。”羅琦恍然大悟。
“直接作用於神經中樞，痛起來像有人把你的脊柱丟進油鍋裡，也難怪她發瘋了。”
嘆了口氣，老維雖然對這些見怪不怪，但是心裡總歸不可能沒有波動。
“那這麼說的話，賽博精神病也是可以治癒的咯？”
“並不是。”開始清理臺子的老維解釋道，“如果你再把她晚送來一些，過度的刺激就會把她直接給燒死，或者運氣更差一些，變成一個徹頭徹尾活在地獄般的痛苦裡的瘋子。”
確實……
活在無時不刻的煎熬裡，的確不如死了乾脆。
“那這樣的話，軍用科技難道沒有辦法救她嗎？”羅琦指了指半死不活的莫厄爾，“我沒有質疑你技術，你懂我意思。”
“我懂，軍用科技有錢得很，找我這樣的醫生還不容易？”老維倒是沒計較這些字眼，“他們肯定以為她已經瘋了，那樣的確是沒救了。而且試驗的義體出了問題，還是在自己人身上，把她幹掉就不會帶來一點名譽上的損失，至少。”
“更重要的是，公司不養廢人。”老維嘆了口氣，拿著塊布仔細擦拭自己的機械外骨骼，“一旦變成了賽博瘋子，哪怕取掉故障的義體，她這輩子也只能當個半身不遂的殘疾人了。”
“你該感嘆你的運氣好，晚來一些時間，或者找一個手法沒那麼好的大夫，你現在就該考慮怎麼處理一個毫無作用的廢人了。”
說完，他走到一邊，開始收拾器具，然後把故障的植入體拿到工作臺上，開啟燈光，拆卸研究起來。
“真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每次都這麼照顧我們。”羅琦點了點頭，“需要多少錢？”
“你有錢嗎？自己留著用吧。”老維轉過頭來，透過眼鏡笑了下，“老規矩，你能找來義體，我就給你算錢。說好了，我不要山寨貨，能用的標準品、軍規品，或者這種實驗品，實驗品好壞都要，我要做研究。”
“不，這次我有錢。”羅琦笑了笑，掏出一兜的現金和晶片。“軍用科技可是死了一地的人，車子都還留在那兒，要不是不好處理，我全給順走了，哪能那麼好心還留給他們啊。”
“隨你吧。”老維搖了搖頭。
“對了，老維，那個傢伙甚麼時候能醒。”羅琦看了眼沒動靜的莫厄爾，問道。
“可能幾個小時，也可能更快，你要做甚麼？”老維問道，“我大概知道了，是德克斯特的事吧。”
“對，就是那個。”羅琦也皺著眉頭說道。
“你感覺到了，對吧。我跟V說過了，結果怎麼樣，看他自己吧。”老維搖了搖頭，“小心為上。”
面對這個像對待兒子一樣關照V、同時也對他和傑克非常上心的大叔，羅琦是非常信任的。
他能夠聽出隱藏在簡單的話語裡的關心。
“好，那麼我就先把她放在這裡，我還有點事去辦。”羅琦說道。
老維沒看他，自顧自地拆卸著植入體，點點頭。
推開地下室的門，晚風清新的空氣混合著各種味道進入鼻腔。
開啟PDA，時間是十點出頭。
明天去漩渦幫砸場子，然後和T-Bug和德克斯特面談，直接出發前往紺碧大廈。
如果夠快的話，也許能避開那場操蛋的鬧劇。
今晚，必須再做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