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掛著紅色的“暗夜街”的燈籠的亞洲菜攤子上,是兩個早已經等待多時的身影。
“Lucky!你來得太慢了!”
傑克一拍大腿,叫道。
而V正坐在椅子上,微笑著看著他,沒有一點生氣:“要不要吃點東西?”
“啊,抱歉,我剛才看了點新聞。V你還好嗎?哪裡不舒服?”羅琦坐了下來,然後對著攤主說,“小籠包和壽司,打包。”
“沒大事,可能中了點小毒。”V擺擺手。
“上車,上車說。”傑克拉著接過早飯(?)的羅琦,把他帶上了剛給V修好的車,“我呀,攬了樁大買賣。”
坐在駕駛位上的V卻比較謹慎:“傑克,還沒見過呢,彆嘴上沒把門的。”
“嘿嘿。”傑克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德克斯特·德肖恩,夜之城最他媽牛逼的中間人。我不是說神父或者和歌子不好,可他是大神級的。”
“還出去跑了兩年路,現在才回來。”V補充道,顯然對這個莫名其妙就找上來的中間人很是警惕。
相比有點大大咧咧的傑克,V總是喜歡徵求一下比自己更謹慎的羅琦的意見。
“T-Bug牽的線,可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V說道,“你知道的,中間人總是四處抓客戶,找最便宜的白痴完成委託,然後把屍體扔進垃圾堆裡。”
“你緊張了,V。”傑克卻表示沒事,“我們多少也算混出了點名氣,有人找上門也是正常的。”
“不,傑克,這次你錯了,大錯特錯。”
聽到那個名字,羅琦眼前就開始浮現一個三百多斤的大黑胖子,穿金戴銀年當季流行風格、土鱉暴發戶穿搭的中間人。
還有響徹整座荒坂塔的警報。
突然,他想起了甚麼。
“沃森區的封鎖……”羅琦的眼睛發出銳利的光,“不是黑幫分子。”
“你……你說甚麼?Lucky。”
傑克不明白為甚麼話題說著說著,羅琦就開始講起了封鎖。
“Relic……不,沒有甚麼事。”他搖了搖頭,現在一切都還只是猜測,說出來沒有甚麼作用。
接著羅琦拍了拍V的肩膀:“V,記住我接下來說的話——待會兒你去見那個死胖子,除了發生的事實以外,其他的不要相信他。”
“為甚麼?”這回連V都疑惑了,“你很瞭解他?”
一個跑路出去躲風頭兩年的中間人,的確可疑,所以V下意識相信了自己的好兄弟。
在這種情勢判斷上,羅琦有著比他和傑克都更強的直覺。
“不,我並不瞭解他……”羅琦捏著手裡的食物包裝袋,但卻沒有一直沒有動口,“但我瞭解,再怎麼厲害的中間人,也只是狐狸。只有手持國家政權和經濟命脈的公司,才是手握獵槍的獵人。”
他看著V和不解的傑克,視線失去了焦點。
耳邊響起了強尼·銀手最後的絕唱,也浮現了以我殘軀化烈火的壯烈。在這片土地上,在這個國度裡,無論歷史如何流轉,最後的勝利者總是資本。
殘酷得可以。
就像一出無聲的黑色喜劇。
“嘿,嘿,Lucky,你沒事吧?”傑克被突然喪得不行的羅琦嚇了一大跳,拿手在他眼前猛晃。
“那個音讀作‘拉’,不是‘擼’,來,跟我讀,L·U·C·K·Y!”
羅琦翻了個白眼,無情地吐槽傑克的西班牙口音。
車開到了布拉德伯裡街和布蘭街的交匯處,臨街的櫥窗裡是妖嬈的男女在跳鋼管舞。
羅琦對這一切並不感興趣,尤其是看到某些穿著暴露的男人,差點沒把手頭上才開始吃的小籠包扔出去。
“等老維把你的電路修好就來找我們——咱們去看看德克斯特派了甚麼活。”
傑克走進米斯蒂的店面,靠在櫃檯上和她開始聊天打屁,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唸的“聯絡感情”。
這家擺滿了各色的雕像、散發著薰香味道的暗摸摸的店,看上去玄玄乎乎的。蠟燭的火光給這裡增添了神秘的色彩,瓷器、鐘聲、香爐,簡直就是世界信仰文化大集合。
一頭蓬鬆碎髮,穿著歪肩藍袖,腳踩網襪的米斯蒂,就是這家的店主,同時也是傑克的“準女友”。
誰知道呢,見過這麼多次了,傑克和米斯蒂簡直熟得不能再熟,關係好得厲害,卻又每次都相敬如賓,兩人總是聊著聊著就開始開心地笑起來。米斯蒂笑聲像銀鈴,傑克笑得像個槓鈴。
老維,維克多的義體改造店就開著米斯蒂店面後,外面看著像個窮街陋巷,裡面走進去簡直就是個邪惡博士的秘密低下研究所。
當初來到夜之城的時候,V就是帶著羅琦來這裡看的腦袋,結果老維開了一瓶止疼劑就讓回來了。
羅琦一開始還有些懵逼,不過當老維告訴他自己只是輕微腦震盪,過個幾天,最多兩週就恢復了,而且事實也驗證這一點後,他才覺得老維的淡然是真的厲害。
畢竟去醫院看病的話,賬單上的錢會讓人直接去世。
“他們是來自半人馬阿爾法星的蜥蜴人!”
門外那個自稱“先知蓋瑞”的賽博瘋子又開始神神叨叨、高聲吟唱了。
鑑於他是毫無戰鬥力的賽博精神病,而且天天這麼大嗓子的,都已經成為布拉德伯裡街的特色了,每天都有人來這裡拍照打卡。負責街道治安的人員也就聽之任之了,反正沒人會和客流量,也就是錢過不去。
羅琦卻知道,這個真名是傑拉德·溫克爾的眼鏡大叔,瞭解有關“黑牆後的AI”、漩渦幫和荒坂公司的內幕,只不過對於他而言,有點太過於刺激了,或者是移植的劣質植入體出了問題,總而言之,現在人已經站在這裡發神經了。
不過當前首要的事,不是去管那些在設定上籠罩、威脅整個世界的賽博網路世界,而是V和傑克。
當拿著鍵盤和滑鼠的時候,羅琦只能坐在螢幕面前,微笑中透漏著一絲mmp。
但現在他真實地存在於這個世界裡,坐在街頭的食品攤子上,點了一份炒飯和牛排。旁邊是好幾個NCPD的警員在給賽博精神病的受害者還原現場,遠處有隸屬於NCPD的網路駭客在街頭調查。
聞著空氣裡混合的怪味,從高樓大廈間落下一片狹窄的陽光,照在羅琦微微抬起的臉上。
陽光,屬於直入雲天的體面人,像他和V、傑克這樣的普通人,只配享受地裡的爛泥。
連死都要死在地裡,爛在路邊的垃圾堆裡。
他輕輕地咬了咬嘴唇,然後鬆開。
羅琦想家了,那個永遠回不去的家,那個遙遠得不在這個世界的家。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就一刻也不曾停止過思念。
但現在,他終於有了新的家人——V,和傑克。
羅琦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傑克雖然看起來像個鐵憨憨,但其實是個心裡透亮的細膩傢伙。他說的話,有時候比所有人都透徹。
在這座冰冷城市,的確有一個像家一樣的地方,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雖然這個家很小,只有三個人,但卻充滿著如暖三冬般的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