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噔。
就如將一盞盞的燈依次開啟般的聲音,光明驅散了原本的黑暗,虛空退去,展現出了這裡本該有的全貌。
依舊是石棺。
陳墨他們一行人,來到這處空間時,所見到的那成百上千的石棺,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準確的數字是數十萬。
數十萬具石棺冰冷而整齊的擺放在這裡,而根據凱爾希剛才的話來看,這數十萬具石棺,等同於數十萬個活生生的人。
「已經晚了。」
「火種,是前文明留下的殘響,火種計劃期待著有朝一日,會有人來開啟這些石棺,讓文明的火種再次點燃。」
「但是已經遲了,數萬年的時間,讓這些都沒有了任何意義。」
「這是回答‘前文明、火種計劃與克麗斯騰’這三個問題中的‘火種計劃’。」
大眼珠子將視線,對準了陳墨。
這同時也是在提醒陳墨,它已經回答了關於克麗斯騰的問題,那麼依據等價交換的原則,陳墨也該滿足它的一個願望了。
「災難。」
「我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災難是來的如此迅猛,又是如此的無情。」
「等我們反應過來時,前文明便已到了毀滅邊緣。」
「於是,火種計劃便啟動了。」
「數十萬個同胞躺進了石棺,而我作為儲存者,守護著這裡。」
「我們期待並等待著母星‘塔羅斯’會前來救援,但這一等,就是數萬年。」
「母星‘塔羅斯’為甚麼沒來?是毀滅了嗎?是放棄了嗎?還是覺得只不過是一個殖民地罷了,費時費力不太好?」
「數萬年的時間早已將石棺內的能量近乎消耗殆盡,殘存的能量只夠讓石棺繼續維持啟動狀態,而不是讓石棺成為真正的棺材。」
「所以你能明白嗎?Ama-10...不,失禮了,是凱爾希夫人。」
「他們已經死了。」
「他們已經是一具具冰冷的屍體,石棺只是讓他們的屍體不會腐爛罷了。」
「停屍房...啊,多麼有趣且一針見血的比喻。」
這話讓阿米婭有些尷尬的縮了縮脖子。
同時,也讓阿米婭望著那數十萬具石棺,咬了咬唇。
他們...已經死了嗎?這可是數十萬個生命...
「是的,我是儲存者。」
「儲存者不能放棄,就算能源耗盡,就算只有最後一絲的能量,就算將我這個儲存者給關停,也要將能量供給給他們才對。」
「但我不是人工智慧,我是人!我和他們一樣,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我甚至無法睡眠,因為我只是個意識體,我甚麼都不能做,因為看守他們是我唯一的任務。」
「我獨守了數萬年的時間,整整數萬年孤獨!我不斷的呼喊,不斷的乞求,但回應我的只有絕望。」
「對啊,為甚麼?我為甚麼要遭受這個罪?我為甚麼要守在這裡?為甚麼?」
看起來似乎已經瘋掉了。
驀然的,他們似乎明白了,為何這個大眼珠子問陳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陳墨為甚麼還沒瘋掉。
「所以當那個小動物,當克麗斯騰來到這裡時,我感覺到了驚喜。」
「那是相隔數萬年,第一次有人能跟我說話。」
「啊...原來如此,我為甚麼要只盯著頭頂呢?為甚麼要將那虛無縹緲的希望寄託於母星‘塔羅斯’呢?地面上這些人兒,不也是我們創造出來的同類嗎?」
「於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違抗了命令。」
「我放棄了我的職責,我不再是儲存者,而火種計劃,也就此結束。」
「我動用了這數十萬具石棺最後殘存的能量,給予了克麗斯騰能突破‘星莢’的手段。」
開機了整整數萬年,最後只殘留有那麼一絲絲的能量,卻依舊相當於整個哥倫比亞半年的能量總和。
窺之一角,也讓他們對前文明的科技水平,有了個模糊的認知。
是的,克麗斯騰成功了。
克麗斯騰成功的突破了星莢,成功的做到了邁出地表文明的第一步。
然後呢?
「真是諷刺...」
「星環巨構?您的出現無疑是一種希望,或許我再等等?再等等說不定火種計劃就會成功了?」
「結果因為我親手結束了火種計劃,讓我成為了劊子手。」
「哈...開玩笑的,那數十萬個同胞的死亡早已註定,早在數千年前,他們就已經無法再醒來了,您的到來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但我的確是劊子手,是我親手結束了他們的生命。」
「懊悔,愧疚,絕望。」
「所以,基於等價交換,這是我的第一個請求,陳墨先生——」
「請刪除我這四百七十六萬五千四百零三天的資料,只保留我的情感和原始的記憶。」
“我拒絕。”
「為甚麼?」
“如果你想死的話,想說要以作為一個人的尊嚴死去,那麼我會答應,死者為大,我自然不會為難你。”
陳墨豎起了兩根指頭:“第一個願望是刪除記憶,那麼第二個願望呢?”
「我...想喝點酒...吃點飯菜...好好的睡一覺,我...已經想了數萬年了。」
“那麼這個願望該怎麼做到呢?”
「和您之前說的一樣,提取意識,然後裝入機器人的身體,搭載味覺系統——」
說到這兒,大眼珠子便說不下去了。
因為這個願望不是死,而是想活著。
既然想活著,那麼它該遺忘這裡數十萬個同胞嗎?
「......」
「我...明白了。」
「很抱歉,刪除記憶這個願望,就廢棄掉吧。」
「接下來還有最後一問,您想要知道的關於前文明的事——我不知道。」
「我不是AI,只是一段記憶,我無法做到將所有的一切都鉅細無遺的記錄下來,並且數萬年的時光,早已將我消磨殆盡。」
「所以,您可以選擇詢問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啊...”
陳墨想了想,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畢竟他想問的,無非就是前文明到底是怎麼毀滅的,是天災?是人禍?是自己作死?還是有更高等的外星文明?
母星‘塔羅斯’上還有人嗎?如果沒了的話,是怎麼死的?如果有的話,那他們是否在監視著這裡?
但那個大眼珠子對此就四個字「我不知道」。
“唉,算了,你們呢?你們有甚麼想問的不?”
陳墨扭頭,看向了眾人。
凱爾希、阿米婭和迷迭香這三個,是和陳墨一夥的,陳墨沒甚麼想問的了,她們自然也沒有。
而霍爾海雅那條蛇蛇好像還在自閉。
所以最後——
唯有那站在陳墨肩膀上的繆爾賽思,此刻舉起了小手來:“源、源石!我想問問源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