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大人,讓您久等了。”
“啊...雅兒你回來了啊...”
當雅兒端著甜點與果盤迴到了這小賣鋪中時,便見到初雪正規規矩矩的坐在那兒,臉上的表情也再度變回了那自然的模樣。
但有些規矩過頭了,更像是在正襟危坐了。
看起來這丫頭還是有些緊張呢。
雅兒帶著溫柔的笑,未挑明,她只是將甜點放到了桌上,再坐到了初雪的對面。
就好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她們兩人就那樣閒聊了起來。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初雪全程都心不在焉的,她連甜點都只吃了大半盤而已哦?
不過雅兒很有耐心,一直在等。
等到初雪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抬頭看向了她,雙手緊攥著自己的尾巴,試探性般的問道:“雅兒你...呃...你是怎麼有興趣偽裝成侍女長的啊?”
偽裝?興趣?
雅兒聽明白了。
初雪是在害怕。
初雪不在意甚麼該如何的維持關係,也不在意甚麼該如何相處,她只在意一件事。
她能夠當上聖女、她對雅兒付出的親情、她與雅兒這麼多年來的點點滴滴、她所擁有的一切——
會不會都是神明的施捨?
會不會只是神明的遊戲?
她這個聖女,對於雅兒來說...不,是對於耶拉岡德來說,會不會只是當做消磨時間用的玩物?
初雪所害怕的,就是這一點。
被兩大家族迫害,被自家親哥哥當做計劃中的一道工具,被蔓珠院當做了籠中鳥,她所能依靠、依賴、信任的就只有雅兒。
如果雅兒此時告訴她,這一切都只是神明的遊戲罷了,那初雪真的能笑出聲來的。
“恩雅。”
雅兒第一次喊了初雪的名字。
這讓初雪立刻坐直了身子,但抬頭看去時,見到的卻是雅兒那溫柔的笑容。
“恩雅你知道嗎?我其實並不覺得我是個神明,我覺得我只是個引路人而已。”
“我曾指引,我曾引導,我曾言「從今天起,這片土地就叫作謝拉格,而你們,就是謝拉格人」。”
“結果這句話換來的,卻是整個謝拉格固守自封,數千年無人踏出此地,只蝸居這兒一角。”
“明明該用自己的意志去改變境況,卻只把神意當做停滯的藉口。”
“明明是用自己的雙手去耕耘得來的收穫,卻要在事後感激神明的慷慨。”
“明明真正做出了選擇,付出了努力的,應該是每個人自己...”
“從那時開始,我就明白我隨口一句話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所以我千年未顯聖,只願他們能夠明白謝拉格的主人永遠是人,而不是所謂的神。”
“但沒有人能明白這一點,千年以來都是如此。”
“我愈來愈失望,可我依舊在等待,因為我明白,如果我忍耐不住而顯聖來指引他們,只會讓神明這個符號深深的烙印在他們的心裡。”
“於是我寄希望於聖女身上,每一代的聖女選拔,我都會變成侍女長去觀看,原本聖女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就在我想著「難道謝拉格真的只能如此了嗎」的時候——”
雅兒抬頭,看向了初雪。
這讓還在消耗這麼龐大資訊量,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的初雪愣了愣,直到半晌,初雪才後知後覺的伸手指了指她自己:“我?”
“嗯。”
“......,啊!所以我當時在參加聖女選拔時,雅兒你也在全程看著我?”
“是的哦。”
“就...只是看著?沒做其他的事?”
“沒有哦。”
“那也就是說...我能當上聖女...是因為我自己的努力?”
“沒錯哦。”
“也、也對啊...畢竟雅兒你剛才也說了,你不會出手去幹涉謝拉格的...”
初雪下意識的捻起塊甜點,送入口中。
似乎是補充了點糖分,讓初雪的大腦重新活絡了起來:“所以...真的不是設定好的?”
“不是哦。”
“太好了...”
得到了確定的答覆,原本正襟危坐的初雪,整個身子一下子垮了下去。
那就差癱那兒的模樣,讓雅兒不禁笑道:“聖女大人您冷靜下來了?看您剛才很緊張的樣子呢。”
“......,雅兒你察覺到了嗎?”
“當然,畢竟您可是我的聖女大人啊。”
“不...在知道雅兒你是耶拉岡德後,再聽你喊我大人大人的,總覺得有些微妙...”
“那——恩雅?”
“呃...還是喊我聖女吧...”
初雪果斷的搖了搖頭以表拒絕。
這倒不是甚麼惡趣味,而是被雅兒喊名字,莫名的有一種要捱打了的感覺,就是那種...被自己媽媽連名帶姓喊的時候。
不過太好了...初雪總算是不用擔心了。
高興的她繼續吃起了甜點,並感概了一句:“那這樣看來,那位陳墨閣下人其實也挺好的嘛。”
怎麼就誇起陳墨來了?
雅兒眨了眨眼,問道:“為何?”
“因為啊,如果這次不是那位陳墨閣下邀請我們來這兒遊玩的話,雅兒你肯定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吧?啊對了——如果真的沒有今天這事,雅兒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告訴我的?”
“嗯...”雅兒想了想,道:“大概會在聖女大人您壽終正寢前,問我這一生還有沒有遺憾時,我會說有,其實我就是耶拉岡德,騙了聖女大人您一輩子呢。”
“惡趣味!那個時候我就算死掉了,也會被雅兒你給氣活的!”
初雪雖然看起來氣呼呼的,但臉上卻帶著笑。
因為啊,雅兒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她會陪自己一輩子嗎?
能這樣坦誠相待真的是太好了,讓初雪連帶著對陳墨的感觀都好了起來。
那位陳墨閣下果然是好人呢。
但當初雪剛這麼想時——
“打擾了哦?”
隨著咚咚咚的敲門聲,阿米婭從門後探出了小兔子腦袋來。
看到了那熟悉的人,初雪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垮下來了。
你不要過來啊!
我們這邊正高興呢!你過來幹甚麼啊!
但就算嘀咕,初雪還是下意識的擺出了那在人前的聖女模樣,高冷的開口道:“有甚麼事嗎?”
“嗯?初雪姐姐你在啊,我是來給你說一件好訊息的哦!”
阿米婭推開門,蹦蹦跳跳的走了進來,同時將一份合同放到了桌上:“初雪姐姐你能和你妹妹團聚啦!”
“啊?”
“就在剛才哦,我已經把恩希亞簽下啦,她現在已經在我手裡的羅德島公司上班了,哦...現在應該要稱呼「崖心」幹員了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