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這老東西在看啥呢?”
“看我家小驢子玩跳樓機。”
陳墨望著屋外,視線自上往下,然後端起茶杯,品了口,再看向了身旁的小年糕:“還有那個小夕瓜,欺負了小孩子後,似乎還挺小得意。”
“那可不,我那好妹妹也就只能欺負欺負小孩子了。”
年明明臉上一副「我妹妹是不是挺厲害?」的誇讚模樣,可嘴上說出的話,要是被夕聽到了,那絕對會立馬上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戲碼。
她和陳墨倆的確是進了這畫中,可卻並未急著去找夕。
不,準確來說,是陳墨不急。
和阿米婭說的一樣,陳墨優哉遊哉的,如在塵世閒遊,又如在遊山玩水,最後卻在一家當鋪前,歇了腳。
喝著茶,看著戲。
此舉做法是否有深意,這家當鋪是否與眾不同——年都不關心,反正陳墨到哪,她就到哪。
所以揶揄完夕,年便學著陳墨,端起了茶杯,可陳墨是細品,她卻是一口悶。
“嘖嘖,這味道可還差了點。”
年喝完,將茶杯一放,然後抬頭就看向了站於一旁的掌櫃:“哎,小姑娘,你剛才說,我那位好妹妹...是甚麼樣的存在來著?”
“......”
這家當鋪掌櫃,為一妙齡少女,單名一個「黎」字。
黑髮、棕瞳,身著一件藍色褂裙,正直青春年華,人長得倒頗為好看。
可黎那精緻的小臉上,此時卻略顯窘迫,就連頭上小巧可愛的犬耳,都聳塌了下來。
她為畫中人,此方小天地中的居民。
或者說的難聽點,這位黎,就是個NPC。
但她與陳墨這千百年來形成的默契,讓年一開始就知曉,陳墨肯定是察覺到了甚麼了。
所以隨著閒聊幾句,這位黎也搭了幾句話後——
年便瞬間明瞭。
黎的確是NPC,但她卻是有著自我意識,有著自我人格,甚至,黎知道她自己是NPC,黎也知道她身處畫中。
這可很有趣了。
她的好妹妹夕,居然是畫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年自然是來了興趣,她詢問了黎數個問題,甚至還問了她這個畫中人,對於身為她造物主的「夕」是何種看法。
而黎的回答呢?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黎略顯無奈,猶豫半晌,還是開口,回答了年的詢問。
“噗呲——”
年真的是差一點就笑出聲來了,但或許是見黎實在是過於楚楚可憐,年便一展摺扇,半遮面,再轉頭看向了陳墨:“那咱們的那位天上人,現在在幹甚麼呢?”
“在錘床。”
陳墨悠閒的品了口茶:“似乎是被小孩子給騙了,覺得丟人,臉上掛不住,所以夕現在正揉捏著阿咬,錘著床,哭唧唧的。”
年:“哈哈哈哈哈哈。”
黎:“......”
她的這位神明大人,在黎心中的形象,正開始支離破碎。
高冷、淡雅、不染塵世煙火...這些個詞彙,開始慢慢的,轉變成了陳墨的那句「哭唧唧」。
在錘床...哭唧唧...夕你在幹甚麼啊...
也不怪黎現在會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了。
好在此時,陳墨喝完了茶。
他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和年說的一樣,這茶的味道,是真的差了點。
畢竟茶與水,均為夕所畫,夕又是很明顯不喜喝茶的人,她自然是畫不出那種香醇的味道。
所以陳墨也沒續杯,只是抬頭,看了眼那笑得正歡的年,道:“小年糕啊,你想知道你那好妹妹,現在正在畫甚麼不?”
“畫啥?”
“她在畫你。”
“......,畫我?”
年止住了笑。
夕不喜茶,所以畫不出茶的味道,那夕畫年...能否完美還原呢?
年自然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眯起眼來,道:“看來我那好妹妹,還真是喜歡我啊,但我本人可就在這兒呢,還準備畫出一個我來啊?哎,所以你這老東西還準備在這兒喝的?快點起快點起。”
.........
......
...
“呵,一張傻臉。”
院落,雅舍,屋內。
夕甩淨指尖墨水,將阿咬當做毛絨玩偶抱在懷裡,無視了阿咬那拼命撲騰的小短腿,夕獨自欣賞著面前的傑作。
年。
年現在就站在她面前,只是目光空洞,四肢耷拉,連那龍尾,都垂在地面。
畢竟這不是真的年,這是夕畫出來的。
純粹的一個NPC。
但這就夠了,之後再畫一個自己,再畫一個陳墨...
畫陳墨...
夕無言,直到那懷中快被勒得斷氣了的阿咬,拼命撲騰了起來,才讓夕回了神。
“我可不是怕他,畫他,我閉著眼睛都可以。”
夕鬆開手,將阿咬一抓,放到眼前,對視著:“但我需要畫來當替身,好讓我有機會逃掉,所以再畫一個陳墨,那就純粹的多此一舉,知道嗎?阿咬。”
阿咬:“嘎...”
“嗯?怎麼了,你在看哪——”
夕僵住了。
手一鬆,阿咬直接掉下去,摔了個屁股蹲。
可好歹阿咬是她所畫之物,所以阿咬倒是忠心,就算被摔得不輕,阿咬卻也立刻爬起身來,跑到了夕的腳邊,不斷的拽著她的鞋跟,似乎是想讓她快跑。
只因——
“哎喲,這畫的可真是栩栩如生啊,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呢,我的好妹妹。”
面前的年,有兩個。
可夕完全沒心情去調侃真假美猴王的梗,她只是全身發冷,手腳冰涼的,艱難的嚥了下口水。
年在,陳墨自然也在。
陳墨就在她身後。
但夕完全不敢轉頭去看,她只是慢慢的,慢慢的,抬起了手:“星藏點雪!月隱晦明!拙山枯水大江行!”
“喂喂,你這一上來就開大的啊?”
年看得有些想笑,你這是怕成甚麼樣了,直接用全力的?
但夕這很明顯是個幌子,她根本就沒攻擊的,喊出那超有氣魄的一句話後,夕轉身朝著門外就開溜。
然後,就被陳墨一手拎住後衣領,給揪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