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落下之時，陳墨手中的煙桿再次落於桌面之上，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宛如說書之人手中的驚堂木一般，訴說著這一段故事的落下。
靜寂無聲。
早已單膝跪地的驚蟄，此時的尾巴尖高傲的翹起，宛若在為身為炎國子民，為這一段歷史感到自豪。
這就是她在見陳墨手握煙桿之時，會立刻脫袍單膝跪地的原因，這就是她當初在知曉陳墨的身份時，會立刻敬重與惶恐的原因。
唯有W，聽得一愣一愣的，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陳墨是不是在講故事。
畢竟...
屠神啊...？
但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凱爾希時，卻見凱爾希也正皺眉沉思著。
“真的...？”
W這樣小聲的問道。
凱爾希聞言搖了搖頭，但這卻並不是否定：“我不知道...但這的確是炎國口口相傳的傳說，炎國也的確是沒有神明，可這歷史太過於悠久了，久到基本不可能去考證，但...”
說著，凱爾希抬頭，看了眼陳墨。
但這是從陳墨口中說出來的，也唯有陳墨這種活了上千年的，才可能切身知曉。
陳墨平常雖總是口不著調，但無論是陳墨現在的姿態、現在的氣場，還是現在的口吻，都讓聽者之人，會由衷的去覺得，這就是真的。
因為陳墨沒必要去說謊。
連身為長生種的凱爾希都會這樣覺得，就更別是W了。
所以W在左看右看了一會兒後，才湊到凱爾希旁，小聲的嘀咕到：“唉，老女人，你說...陳墨那傢伙口中的「古有一帝」...該不會就是他自己吧？畢竟說故事，不都是從「我有一個朋友」之類的開始的嘛~”
也不怪W在這種場合，語氣都會不由的升調。
因為陳墨可是她男人，她的所愛之人，她男人越厲害，她當然也越高興。
按照她之前看的小劉備裡的臺詞...應該是...「老公你真棒」？
啊不行，雞皮疙瘩起來了。
W雖是下意識的搓了搓胳膊，但臉上的笑意卻未減分毫。
因就連凱爾希都罕見的露出了笑顏。
只不過很快——
凱爾希就微皺起了眉。
如果真如W所說一般，屠神之人真的是陳墨的話...那特蕾西婭要糟。
她這已經不是踢到鐵板的程度了，這是在雷區上跳舞了。
對於一個屠神之人，對於以一己之力將炎國變為無神國家之人來說，居然在他面前提他國之神的恩惠？
陳墨現在只是用言語來懟她，而沒直接動手，就已經算是對特蕾西婭很寬容了。
凱爾希分外猶豫。
凱爾希知曉這已不是她能夠參與的事情，特蕾西婭沒資格，那她就更沒資格了，陳墨能讓她留下旁聽，就已是對她的絕對信任。
凱爾希並不想惹陳墨生厭，她愛著他，她自然會替陳墨去考慮。
可特蕾西婭是她的友人，她也絕非不能看著特蕾西婭就這麼死去。
但她無論怎麼說都會得罪人，甚至安靜的呆這兒不說話，好像也像是在不作為。
怎麼想都好像是裡外不是人的凱爾希，輕咬嘴唇，不斷思考著該如何是好。
而比她反應更甚的，是當事人特蕾西婭。
特蕾西婭被一通懟的啞口無言，然後在反應過來後，肉眼可見的慌亂了起來。
特蕾西婭是真的有點慌，一副急的好像都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她根本就不知情。
她真的完全不知道。
這段歷史太過於悠久，悠久到連身為長生種凱爾希都不曾知曉，那特蕾西婭到哪兒去知曉前因後果？
特蕾西婭探索過前代魔王們的記憶，她知曉炎國是無神國家，也知曉炎國口口流傳著屠神傳說。
但就算是歷代魔王，也不可能知情。
因那是炎國內事，他國不可能摻和其左右，再者，歷代魔王都為卡茲戴爾的混亂局面焦頭爛額呢，哪來的功夫還跑去其他國湊熱鬧。
並且——
隔一個村的方言都不同，隔一個城市的文化都不同，那就更別提是國家之間了。
炎國的確是無神的國家，但其他國不是啊。
就如最為虔誠，每個國民都為其信徒的拉特蘭，那些天使們就是以神為主，對那些天使們來說，神就是她們的一切。
對於她們來說，理應尊神、敬神，而屠神？屠神才是最不可理喻的。
卡茲戴爾也不例外，對於特蕾西婭而言，神的恩惠高於一切，對於持有魔王之名的人來說，更是如此，因為她們就是神明的代行者。
對於特蕾西婭而言，將魔王之名讓出，這就已算是傾盡了她的所有，她甚至主動放棄了身份、地位、權利——
乃至於人權。
因為這會讓她揹負上賣國的罪名，被打為階下囚都算是輕的了。
特蕾西婭掏心掏肺的傾盡了所有，但換來了陳墨的一頓懟。
特蕾西婭的確很想哭，但她也沒資格哭。
身上的壓力未減分毫，可特蕾西婭卻強撐著坐直了身子：“對、對不起...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道歉無用。
可憐也沒用。
如果可憐就能讓人心軟的話——
瞧見一旁那眼睛在放光的W了麼？她可是裝可憐的高手，當初還說著「我哭給你看啊...？」之類的話呢，你看陳墨放過她了麼？
所以陳墨並未在意特蕾西婭此刻的模樣，只是緩緩的吐出了一口煙霧，然後瞥眼望著她。
比起所謂的道歉，陳墨倒是更想知曉，這位王女，到底為何一直想用讓出魔王之名的辦法來求助。
讓出魔王之名，說的簡單，但只需想想就不太現實。
就算陳墨真的接受了，那特蕾西婭該如何保證，陳墨接手魔王之名後，不會反手撕約，把她晾到一旁？
明知曉這會揹負上賣國的罪名，卻依舊想著這個方法，這王女腦袋裡到底在想些甚麼？
很奇怪。
陳墨也能說是閱人無數了，任何的小動作、小聰明，陳墨都能察覺到。
可...
這位王女，陳墨卻看不明白。
特蕾西婭就好像是真的一根筋，除了想求陳墨幫忙外，其他的甚麼都沒想一樣。
這是天真過頭傻白甜，傳說中的天然呆剋制一切呢...
還是心機已經深到神明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