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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張大人。”

  “長興、廣安、建平三地報捷。”

  杭州知府堂外,一人滿臉笑容地走了進來,“白鹿縣千總陸成安在三縣軍民的鼎力相助下,斬寇四百告捷。”

  張海京微微一愣,有點迷糊,似乎是有些沒聽清,又問道:“告捷?不是上虞縣那邊鬧出來的倭寇嗎?跟白鹿縣又有甚麼關係?”

  白鹿縣地處偏遠所在,雖然同樣容易遭到倭寇侵擾,但這次倭寇從餘杭的上虞縣水路開展,跟白鹿縣的位置所差太遠。

  “況且...不是情況危機嗎?我看齊王親自率著護衛去了鎮海。”張海京心中有些疑惑之際。

  還未等他消化完這些訊息。

  一個聲音嘶啞地從外邊響起,“八百里急報,京師聖旨到——杭州知府何在?”

  張海京頓時站起身來,開門往外迎接。

  馬上的騎士似乎已是筋疲力盡卻還是使了最後一絲力氣,甩脫下馬,幾個接待的差役連忙上前看護快馬。

  騎手顧不得其他,將手裡裝著聖旨的竹筒遞了過去,疲倦地咳嗽了幾聲,整個人的腿腳都有些站不穩當了,到了最後乾脆就坐在了地上。

  張海京不疑有他,立刻接過聖旨。

  看完全部的內容。

  他低聲道:“這京營一萬騎,幾日前已經動身要兵發江浙...徐起昌平倭不力,革職問責,白鹿縣陸成安臨危不亂,積極響應平倭之事,暫領杭州府守備一職,節制杭州府內全部兵馬......”

  “看來...這東南軍防是要變天啊,陛下...這是要派人來查江浙一帶的底細了。”

  “來人!備馬!把這份聖旨替我送到白鹿縣去。”

  “楊同知,杭州現在還有多少兵馬可以驅使?本府要親自去接應陸守備。”張海京身著緋袍,鮮衣怒馬。

  “回稟張大人,杭州內尚有四千備操軍,三千官軍,除去日常防備的人手,最多隻能動用兩千人。”楊瞻躬身道。

  “命一千人馬跟本府出城,你坐鎮杭州,替本府把持機要。”張海京高聲道。

  楊瞻對此很是痛苦。

  這份聖旨裡的訊息,他大致已經是看明白了,再加上先前的捷報,他還能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這陸成安十有八九是聖眷在身。

  他這是要上天了!

  畢竟前有太多‘耀眼’戰績擺在臉上,在別人相繼出錯,一個不如一個的情況下,陸成安就像是其中的清流人物,顯得格外突出。

  這姓張的,擺明了是急著去攀關係了。

  但他想了想官高壓一級的事兒,楊瞻強行忍住了心頭的怨念。

  哪怕說大部分的職務都沒有“便宜行事”的特權,可這種混亂的局勢下,還是別挑戰上級的命令了。

  “下官遵命。”楊瞻拱手道。

  他心裡腹誹無比,之前倭寇來勢洶洶的時候,你張大人在杭州府裡龜縮著,收攏了城外的百姓,做出一幅如臨大敵的模樣。

  像極了烏龜王八。

  到了這會兒,看清了局勢,立馬活絡起來,你這是比泥鰍還滑啊!

  ......

  平倭大軍。

  徐起昌陰沉著臉。

  看著眼前近似兩軍對壘的場景,他拉著韁繩,扯著嗓子問道:“李參將,你這是何意?”

  李健陽騎著馬,“徐大人,有些話,我也不想說的太難聽,你是將軍,我是兵,我呢,是沒法跟你共情的。”

  “你出身名門,老子就是一個兵痞,一步一步爬到這裡來的。”

  “我憑甚麼給你賣命啊?”李健陽拉住韁繩,在他身下的烈馬搖晃著腦袋似乎在嘶吼著,“就因為你出身比我好?”

  “如今事變,老子最多官降一級,而你已是取死之道。”李健陽笑道:“你覺得放任倭寇襲擾數縣致使上萬百姓流離失所的罪證,不夠你問斬嗎?”

  徐起昌豁然而起,冷著臉說道:“可本帥如今還是平倭的主帥,你一個小小的參將,抗命不尊,本帥先斬了你。”

  “呵。”李健陽一記鞭繩拍在胯下的駿馬,“你還是照顧好你自己吧。”

  “齊王督軍以來,可一直都在留意著你。”

  徐起昌臉色驟變,“你是齊王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我可從沒說過我是齊王的人。”李健陽揚鞭,再一個眨眼的功夫,人已經不知去向。

  只留下徐起昌一個怔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猙獰著臉,“全軍聽令,沿途所見的所有漁民都給本帥殺了。”

  軍心已然出現動搖的官軍面露猶豫之色。

  “大人,這不是殺良充匪嗎?”旁邊一個副將猶豫著說道。

  “朝廷海禁,下海捕魚者為寇。”徐起昌轉身反問道:“是不是我朝太祖明說過的規矩。”

  副將低下頭來,“是。”

  在東南地區的平寇方面,其實一直沒有把下海營生的漁民算作倭寇,但實際上呢...施行了海禁政策以後,是不允許漁民隨意下海的,凡是下海的漁民,都是按照倭寇來處置。

  而這樣的‘海禁政策’無疑是斷了沿海地區的漁民、士紳靠走私貿易發展起來的財路。

  對於這些士紳來說,這僅僅是一條財路,但是對於窮苦的百姓來說,卻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們只能鋌而走險,到大海上成為了兇悍的“倭寇”。

  實際上這些漁民靠著自己雙手所得的利潤,根本不足士紳走私所得的千分之一。

  然而到了必要的時刻,這些漁民,就變成了官軍手上急需的軍功。

  如果你認這些漁民是民,那就是殺良冒功,但是你認這些漁民是寇,那就是毫無爭議的軍功。

  事到如今這個地步,徐起昌還能顧得了甚麼嗎?

  規矩要用的時候,就是規矩。

  規矩不用的時候,那就不算規矩。

  在這個時候,那些漁民就是倭寇,道理就是這樣簡單。

  “他們手裡的財物全都歸你們自由分配。”徐起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下手的時候留心點,別動那些鄉紳。”

  徐起昌的話音剛剛落下。

  遠端一個人影隱隱出現。

  一個‘齊’字旗幟高高豎起。

  徐起昌剛剛被李健陽的話語給重擊了一下,心態已經是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雖然說,他是出自徐氏名門,自信自己憑藉著家族之力最多也只是革職,不會被朝廷問斬,但是自信歸自信,他還是有憂慮的地方。

  事已至此,他都打算殺些漁民充功,就能知道徐起昌的底氣不足。

  面對齊王的到來,他心裡更是有惶恐的地方。

  徐起昌心神已然失守,再回過頭來,卻發現他所率著的平倭軍紛紛敞開一條路。

  王旗所至,無一人膽敢阻攔。

  徐起昌猛然一悚,暗歎‘不妙’!

  這軍中只怕真的存有齊王的親信。

  他也不敢有所猶豫,頓時下馬,雙手抱拳,單膝跪地,“卑下徐起昌參見齊王殿下。”

  “齊王恭身而至,末將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擔待。”徐起昌表情複雜,被一個女人節制監管的感覺,並不算好。

  尤其是還要露出這幅謙卑的表情。

  此時此刻的齊王雙眼通紅,滿是血絲,為了一個陸成安,她整個人都身心疲倦,不敢有片刻的歇息。

  不過即便是如此,也難掩她身上淡淡的風情,齊王漠然地問道:“徐將軍這些日子,可吃的好?”

  徐起昌臉色有些難看,連忙說起漂亮話,“末將是平倭大帥,如今百姓蒙難,屬下自然是吃甚麼都味同嚼蠟。”

  齊王也不想多說甚麼,自從她南下督軍以後,還是帶有一些私心的。

  一方面,齊王的確是想為大晟王朝捉幾個好苗子培養培養人才,另一方面齊王是想為自己籠絡羽翼的。

  等哪個大侄女犯蠢了,給自己的國家弄得奄奄一息的時候,她這個齊王準備的後手就能派上用場了。

  萬萬沒有想到,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個陸成安,他倒是撒歡了野...這一撒歡不要緊,可真是害苦了其他人。

  齊王本身是不想把自己留在平倭大軍的暗樁給暴露出來的,這些人就慢慢熬著,以後有機會,藉著她齊王的託手,遲早是能嶄露頭角。

  等到各地都有影響力的時候,這便是她齊王的人脈,隱藏的兵員...

  不過,情況都變成這樣了。

  齊王也不能留手了。

  “你確實該茶飯不思。”齊王帶著慵懶的倦意,“不然你良心難安...孤王也不知道你拿著庫房銀子的時候,會不會想到那些被人肆意打殺的勞苦民眾。”

  徐起昌臉色驟然之間黑了下去,“齊王殿下,您這未免就有些憑空捏造了吧?”

  “把你做過的事情實話實說,就是憑空捏造?”齊王笑容玩味,“你的贓銀,本王早有訊息,非要把證據擺在檯面上,你才願意承認?”

  徐起昌維持著最後的尊嚴,大喝道:“殿下,此事您可要明鑑啊!我徐起昌確實這次平倭疏忽大意,鑄成大錯,但是收人贓銀,就是敗壞我徐家門風,這可是對不住我徐家先祖清廉數代的金字招牌。”

  沒錯,一些士紳商人的確為了討好他,給了很多的銀子和各類的珠寶當買路財,畢竟很多通海的官道,都是官兵把守著的。

  但是,這些銀子,他徐起昌每次拿走的時候,都是吩咐這些商人給他藏起來,他再想辦法讓自家親信偷偷地運走,這樣隱秘的手段幾乎不可能有人知道這些贓銀的下落。

  他不信齊王手眼通天,連這種地方都能查到。

  “您若是再折辱在下,只怕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徐起昌手撫腰間的寶劍,“只能請您在後軍歇息歇息了。”

  忽然之間,齊王手中的寶劍亮出。

  徐起昌反應極快,寶劍拔鞘而出,可下一秒齊王手中的長劍用著彈力卡住徐起昌想要拔出來的寶劍,斜跨一腳,下盤發力。

  劍隨腳步一同出手。

  徐起昌久居軍伍,下盤自然穩當的很,他當然不怕這種常規的搏擊之術,有所反應的情況下,馬步扎得極穩。

  然而他根本沒有想到的是,齊王拉伸過來的這一腳裹挾著難以想象的巨力,按理說那個角度和位置是不可能發出這種程度的力量。

  結果是徐起昌整個人都被這一腳給帶倒。

  這時候,他的劍終於是在踉蹌之中拔了出來,可齊王只是一劍,就從徐起昌的劍身中段將其劈開兩半。

  電光火石之間所發生的一幕,令所有人都看得瞠目結舌。

  而齊王卻無比平靜地收回了自己的劍。

  “七尺赤霄寶劍鋒,又是你這樣的人可以與之爭銳的?”齊王沒有正眼相視。

  “徐起昌抗命不尊親王,出手襲主,人證物證俱在,來人給孤王拖下去。”

  “從現在起,本王節制本部兵馬,鎮海大營、江浙一帶全部的平倭軍三萬餘眾,所有違令者,殺——無——赦——”

  所有人都被齊王這一手驚人之舉給嚇倒了,面對齊王的命令,他們反而沒有半點的哆嗦,幾個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將徐起昌拿下。

  “我抗命?你齊王現在做的事情,難道就不像是謀反嗎?”徐起昌還想掙扎些甚麼。

  “孤王謀反不謀反,是孤王的皇兄說了算。”

  “但是,你的命,是孤說了算。”

  見徐起昌還要說甚麼,齊王作勢一劍想要砍下去。

  這一幕讓徐起昌再無先前的膽氣,條件反射般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齊王嗤笑道:“無膽的鼠輩。”

  她轉過身去。

  “傳孤的將令。”

  “三軍揪拿入犯上虞縣的倭賊,路遇山匪趁倭亂自甘做賊搶劫者,罪同寇共誅。”

  “此外,諸君替孤找到杭州府白鹿縣的千總陸成安。”

  “其人武冠三軍,攜百人之數自白鹿縣北上討賊,遇五百倭寇,斬四百餘眾,忠勇愛國,正氣可嘉。”

  “如此勇將,忠君忠國,孤甚愛之啊。”

  “而朝廷,要的就是像陸成安這樣,倭寇進犯之時,奮不顧身響應朝廷之命,為國分憂之人。”

  “孤王也絕不會讓那些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們寒心,斬寇奉上倭刀者,孤王會向皇兄請命,一寇賞銀五十兩,若是皇兄拿不出來,那就由孤王來給諸位這筆賞銀。”

  與此同時。

  那個撩動整個東南戰局,迫使齊王手上底牌盡出的男人。

  正站在白鹿縣的矮小城門之前。

  聽聞陸成安歸來的訊息。

  王侍節不猶豫,帶著慘淡的笑容,拱手相迎,利利索索地跪在地上道:“卑下參見陸大人。”

  陸成安有些受寵若驚,他連忙拉起王侍節道:“王大人,這可使不得,我就是一個小小的千總,您哪能稱呼自己為卑下呢。”

  “不不不,陸大人,您謙虛了。”王侍節哭喪著臉道:“陛下的聖旨下來了,從今往後,您是杭州府的守備,我是白鹿縣的千總。”

  王侍節是真沒繃住。

  你早說你朝裡有關係嘛。

  我特麼一份彈劾奏摺,摺子送上去,自己成了六品的千總,陸成安反倒官升一級。

  這是彈劾了一個爹啊!

  他是真沒搞懂,到底是誰的關係能那麼鐵,彈劾一下會出這樣大的變動。

  就算是某個親王的親信,也不至於這個地步啊。

  而且...你如果真在京師裡有門路,又怎麼可能千里迢迢被送到這裡來平倭?

  道理上壓根就講不通,可事實出現的情況,更讓王侍節想不通。

  這時的王侍節,偷偷朝著陸成安的身後看去。

  只見之前從白鹿縣出去的官軍們滿臉的殺氣,王侍節看到他們腰間別著的腦袋,把他給嚇了一跳。

  “陸大人,您...您這是?”王侍節指了指這,又指了指那,有些結巴地問道。

  “路上偶遇了幾百個倭寇,跟他們幹上了。”

  “這是倭刀和他們的首級,這些能換多少個賞錢?”陸成安說著又頓了頓,“弟兄們死傷的也不少,是我帶他們出去的,這喪葬費,也得我出,但下官手上也沒幾個銀子,王大人...”

  陸成安想繼續說些甚麼,又停了下來。

  “我出,我出,陸大人你就別跟下官客氣甚麼了。”王侍節不猶豫,“弟兄們為了大晟出生入死,這喪葬費還得自己出,那是對將士們的侮辱。”

  “下官哪怕是傾家蕩產,這樁事情我都給陸大人您辦妥咯。”

  陸成安有些呆住了。

  他以為張海京已經是最頂配的見風使舵了。

  今日看到小王,他才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

  這跪舔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堅持了一秒就跪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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