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8章

皓月當空。

  陸成安不得不感嘆知識面廣,在這個年代下,確確實實是有很多好處的。

  至少在罵戰上,陸成安不吃虧。

  接連幹了大晟南方文壇的新秀,陸成安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自己太過於浮躁了。

  用‘無事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這一句話來訓斥別人。

  殺雞,用了牛刀!

  對這個時代的人而言,這段話的批判性還是太強了。

  直接凸顯出大家不在一個段位上的水平。

  不過,陸成安心裡還是挺認同這句話的。

  一個國家真正需要的是那些實幹家,而不是整天吟詩作樂的文人,空談家。

  而被陸成安吊打的餘正當然已經在這文會上喝不下甚麼酒了,冷著臉起身就走了。

  古糜苦笑一聲,坐在一旁喝著悶酒。

  陸成安在文會之中成了主角,那無論是餘正還是古糜,全都成了跳梁的小丑。

  但問題是,古糜細想一番,他覺得陸成安說的也沒有錯,可古糜又不想當著面認輸,這實在是讓他拉不下這個面子來低頭。

  不過,古糜也沒有選擇像餘正那樣當場離席而去。

  若是在眾目睽睽下揚袖離場,這不就顯得他經不起辯駁......沒有文人的氣度嗎?

  何況這次文會是杭州的知府張海京發起的,張海京沒有離席,他率先離席,便是不給張大人面子。

  陸成安看著離開的餘正,他可算是知道這傢伙為甚麼最高做到御史大夫,結果沒幾年又被貶走了。

  你想走,最起碼得打個招呼。

  也方便我讓張大人順手再踩你一腳。

  剛想到這裡,一個小廝跑了過來道:“張大人,秦大人讓你們去他那一桌。”

  張海京頗感意外。

  文會的座位還是有講究的,大人坐大人一桌,小孩坐小孩一桌。

  甚麼才子不才子,都是後生,自然是放後生們坐一塊兒的,張海京是為了陪兩個兒子見見世面,才到處走來走去的。

  但是真要坐下來的時候,他還得去秦勤那一桌。

  結果想不到秦大人主動請了他們過去。

  “秦大人師承氣學,你說話的時候,要注意一些。”張海京小聲提醒了一句。

  這年頭,除了政治立場的對立以外,還有理念學說上的對立。

  陸成安記得長孫明的哲學理念是理學,而陸成安和秦勤打交道的次數比較少,只知道秦勤曾經為正英帝的五皇姐效力,文學造詣很高。

  至於資訊那麼少,主要的原因還是陸成安來到白鹿縣以後的模擬,陸成安很少能有機會認識到這位大人。

  而且秦勤在正英八年的十一月份就離世了。

  按照模擬推演中的資訊來看,這次文會,秦勤十次裡面有六次沒有參加,只有四次是參加了。

  影響秦勤參加不參加文會的變數,陸成安是不知道的,甚至於這次陸成安在文會上大放異彩,也是陸成安的臨場發揮。

  至於氣學、理學。

  這兩個貫穿封建王朝的學說,陸成安自然是知道的。

  大晟王朝固然沒有將理學集為大成的朱熹,也沒有奠定氣學之說的張載。

  但大晟王朝尊崇儒學,所以隨著一代代的發展下來,也是有其他人摸索出理學、氣學之道。

  而這兩個學派的基礎,都是建立在儒學之上的。

  不過,氣學也是廣義理學上的一個主要學派。

  它也算是理學的一種,但是氣學的理念又跟傳統理學有不太相似的地方。

  舉個例子,這就像是華山派之中的氣宗、劍宗之分,氣宗和劍宗都有自己的一套修煉體系,但它們仍然還是華山派的武功。

  華山派是儒學,是舊理學。

  氣宗是舊理學下衍生而出的氣學,劍宗就是朱程理學,新式理學。

  這氣學和理學,大概就是這種關係。

  而像這種哲學上面的東西,一時半會兒是很難說得清其中的主體思想是甚麼。

  通俗來講,氣學就是樸素純真版的唯物主義,是簡陋版的唯物主義,朱程理學則是客觀唯心主義。

  至於心學?

  不好意思,大晟王朝還沒有發展到最終BOSS出來的環節。

  它還是滯停在氣學和理學之爭上。

  但千萬不要懷疑心學的含金量和魅力,這玩意丟擲來,對讀書人的衝擊力是非常強大的。

  如果說朱程理學的理學,是給做人之道立下一個框架,王陽明的心學,建立在這個基礎上,教你怎麼成為一個聖賢。

  心學的第一大目標就是立志做聖人。

  甚至於平民也可以做聖人,固然你成不了真正的聖人,但這不妨礙你在某時某刻做聖賢。

  人皆為堯舜,說的是某時某刻,而不是一生的整體評價。

  陸成安感慨了一下,平時刷刷逼乎,多瞭解瞭解這些業餘知識還是很重要的。

  偏偏,陸成安還曾經挑戰過那個時代。

  他可不光是和嚴嵩較量,也曾在王陽明的身旁聆聽心學之道,就大晟王朝這個階段的哲學水平,想要跟陸成安對對線。

  說句實在話。

  還是有點難度的。

  你們玩的甚麼新手版本?我玩的又是甚麼地獄版本?

  大家起跑線就不在一條賽道上,陸成安可是受過社會主義教育的毒打,在認知方面,大家就不是一個級別上的強度了。

  陸成安覺得自己現在差就差在人情世故上了。

  但是,太懂得所謂的人情世故,這人生也就未必能多姿多彩了,失了赤子之心的純粹。

  在張海京的引領下。

  陸成安和張家二子很快就到了另外一層隔間的雅房,秦勤就坐在最顯眼的一處位置。

  這一桌上原本坐著的人,都去了別處。

  “坐。”秦勤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陸成安想了想,沒有扭扭捏捏,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你是給陛下獻策的陸成安吧,我從別人那裡聽說過你。”秦勤個子不高,滿頭的白髮,就連眉毛都已經是雪花一片。

  他說話的速度很慢,吞吞吐吐的,很難想象剛才爭吵的時候,是眼前這個老者親自出來,用中氣十足的聲音打圓場。

  “陛下還親賜了你一身麒麟袍。”秦勤意味深長地說道:“除了那批從龍之臣外,你應該是第一個得此殊榮的人。”

  陸成安謙虛道:“老先生過譽了。”

  但其實陸成安仔細一聽,對方的言下之意不正是告訴了陸成安,這老爺子在京城之中還有一些靠譜的人脈麼?

  無論是他獻策,還是獲賜麒麟袍,真正知道的人不多。

  “白鹿縣的千總,是個苦差事。”秦勤慢慢悠悠地繼續說道:“可按理說,你獻策,得了賞,說明你簡在帝心,所獻之策上佳...哪怕捲入了南北榜案這件倒黴事上,也不該放你到這邊來。”

  “你是...犯了甚麼忌?”

  “還是你...不知恩主的心意?”

  張家二子頓時面面相覷,這也是他們能聽的東西嗎?

  恩主的意思,就是陛下。

  不知恩主的心意,意思就是你有才能,但是沒能討得陛下的歡心。

  可先前陸成安的策論又得到了陛下的喜歡,說明能力是被陛下所知曉的,故此秦勤這番話是暗示了陸成安是在其他方面導致被陛下冷落,得了一個正六品的千總小官下來。

  但是有些話不能說的太明白,要隱晦著說,這就是行業內的黑話。

  陸成安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如實說道:“我確實是犯了一些錯誤。”

  張海京有些吃驚,既然沒有得到聖眷,這漢王為甚麼又要託他照顧一下陸成安。

  “錯誤歸錯誤,但不礙事。”秦勤淡淡地飲了茶道:“陛下還是挺講究的。”

  “白鹿縣的位置,並非直面海寇的第一陣線,海寇要想要打到這裡,先要過三個關卡,而且很難有補給物資的地方。”

  “這裡說是前線,但卻是不可能打到的位置。”

  “你是安全的。”

  “若是前線的戰場有了捷報,你待上一陣子,估計沒過多久就能起復回京了。”秦勤將話說開了,“這是件好事。”

  張瑞不禁問道:“那若是陛下想要起復陸哥兒,為甚麼不給個再高點的職位,這樣不是更好混功勞嗎?”

  秦勤抿了一口茶,蓋頭朝上,輕點陸成安,示意陸成安回答這個問題。

  陸成安從來不怕被人考校。

  “京官下放,本身就是空降而來,臨時徵調的手下,難以心服口服,而且身高要職,不免會有冒進搶功的想法,我一介書生,要是身負高職,出了差失,於國也不是一件好事。”

  “陛下只是想要敲打於我,並非想要害我,給的位置自然高不到哪裡去。”

  秦勤點了點頭,“就是這麼一個道理。”

  陸成安接著說道:“大人找我,恐怕另有私事吧?”

  秦勤沒想到陸成安說話說得那麼直白,他微眯著眼睛道:“老夫是有些想法。”

  陸成安繼續說道:“大人能把我的情況說得那麼清楚,想必是我來杭州之前,您就仔細打探過我的訊息了。”

  他開始回想起模擬推演之中的細節。

  秦勤參加文會的變數不是其他,正是取決於張海京對陸成安的重視程度,在陸成安和張海京關係較好,陸成安在張家這邊份量高的時候,秦勤就會參加文會。

  從結果反推過程。

  陸成安立刻注意到了一個要點——地位。

  他一受到張海京的關照,地位和聲望自動上揚,名望水漲船高,這時候秦勤才會去了解他這個人。

  在得到陸成安大致的情況後,秦勤一定會認為陸成安是受到聖眷的人,畢竟被皇帝親自安排仕途的人,背景不簡單。

  而透過剛才文會那麼一鬧,陸成安的身上就會多出一些神秘色彩。

  那麼,拉攏陸成安,對於秦勤的收益在哪裡呢?

  一個曾經為五皇女效力過的官員,他在正英帝這一朝無疑是有政治汙點的,有這個政治汙點,秦勤的後人們其實也很難在正英帝一朝受到重用。

  想要改變現狀,秦勤一定要洗掉這個標籤,他要想個辦法起復官身,歸附到正英帝這一方,得到現在皇帝的信任,事情才有轉機。

  陸成安對於秦勤而言,就是他起復官身、投身正英帝的重要人。

  【你識破了秦勤的意圖。】

  陸成安還沒等秦勤開口說話,繼續追加了一句,“不過...秦大人,您若是想要我幫您起復官身,這隻怕是一場空想了。”

  秦勤根本沒有料到陸成安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他做足了前戲,鋪墊了大量的話,一幅提點陸成安的模樣,就是想以一幅官場長輩的姿態鎮住這個小年輕。

  而鎮住了眼前的這個小年輕,秦勤就想著辦法讓自己成為對方的坐師,畢竟怎麼看,陸成安在京圈的地位都不一般。

  可現在這個情況,就讓秦勤有些瞠目結舌了。

  “您也說了我是被陛下敲打的人,哪怕是來混功勞的,這個過程也需要時間。”

  “而秦大人,你畢竟不是陛下的知心人,在下這會兒更是自身都難保,又談何為大人的起復出力。”

  “以小子一點蠅營狗苟的見解,我若是幫了大人一忙,陛下只會覺得你我是一艘船上的人,那到時候,只怕是誰都討不得好。”

  媽的,你們這幫小年輕不是一個比一個熱血。

  只要捧幾句,就會飄飄然,滿口答應?

  怎麼你小子拒絕起來就那麼爽利?

  在要緊之事上,絲毫不給一點面子。

  這傢伙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模樣,做事怎麼能那麼老練!?

  秦勤心裡腹誹著。

  臉上卻堆著笑容道:“老夫只是想為自己的氣學之道找個傳人,僅僅是學術之間的交流,別無他意。”

  “你願意拜老夫為師,老夫定然傾囊相授、砥礪相助。”

  砥礪相助這話的含金量可不低。

  意思是互幫互助,往前進步,這顯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學術傳授,這擺明了是秦勤想進行政治投資,將自己的資源投放在陸成安的頭上,尋找一個起復的機會。

  但陸成安也不呆啊。

  老爺子,就你這個病懨懨的身體,不過一年的時間就癱了。

  人死道消,所謂的人脈也是建立在你本人還活著的基礎下,你這政治資源,在你死了以後,也就沒了。

  陸成安連忙回話道:“在下已有坐師,秦大人的心意,我只能心領了。”

  沒錯,陸成安是有坐師的。

  小學老師、初中老師...高中老師都是他的坐師。

  主要陸成安也不傻,把坐師這麼重要的關係給一個有風險的人。

  “但若是有機會回到京城的話,我一定鼎力相助,想盡辦法給秦大人找一個門路。”陸成安開了一個空口支票。

  秦勤只得苦笑,他不是陸成安的坐師,光是得到一句口頭答應,沒有牢靠的關係,他可不認為陸成安能賣甚麼力。

  但做不成師徒,可以做親家嘛。

  “我有一孫女...”

  陸成安根本不等秦勤說完這句話,當場打斷施法,他立馬說道:“秦大人,下官心有所屬,此事免談。”

  “當妾室也可。”秦勤訕訕一笑,補了一句。

  真不要臉啊...難怪人五皇女都倒臺那麼多年了,你都還能堅挺著,甚至想著辦法讓自己起復。

  光這個臉皮,就不是其他人可以比的。

  陸成安稍加思索,看來他不要點好處,這秦老爺子還真不信他陸成安能賣甚麼力。

  “下官這些日子要練兵抗倭,缺些銀兩添為軍費,也不知道秦大人手上是否寬裕。”陸成安實話實說道。

  找唐易做些生意是長遠之計,但現在缺的銀子卻是燃眉之急,想搞點大事,最起碼的經濟保障是不能少的。

  “陸賢侄,你可有甚麼拿得出手的字畫?”秦勤沉吟道。

  這句話落下,秦勤是真正認可了陸成安,至少沒有把陸成安再當成那種能隨便忽悠的官場新手來對待了。

  “我的字還寫得不錯。”陸成安回答道。

  “我出五千兩銀子買你的一幅字,你看如何?”秦勤快言快語道:“若是寫得好看,我再多買幾幅。”

  陸成安直呼高手。

  真是一個老逼官僚。

  經驗太老道了,根本不給落人口實的機會。

  陸成安雖然是要拿銀子來練兵,打造一些對抗倭寇的兵器,但是從這個行為上,已經是屬於非正常的灰色收入了。

  秦勤這句話,就是讓非正常收入變成正常收入。

  我交的那是保護費嗎?

  那是買字的銀子!

  那是欣賞陸成安的字,才出銀子買下來的。

  你是懂做官的。

  .....

  .....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