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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清早陸成安一醒來,只是隨手拿清水搓了一把臉,就準備入內城上早朝。

  甚至來不及偷看旁邊的漢王殿下一眼。

  因為於大人的家距離皇宮實在是太遠了,如果再不抓緊趕路,很有可能要遲到。

  在這種緊要的關頭上,遲到無疑是引禍上身的事。

  而第一天確定主戰的基本立場,第二天才是真正看不到硝煙的戰場,也是這一天起,於少保的生命就走上了倒計時。

  但陸成安畢竟不是於少保,他只要做完北京城保衛戰的事情,就能回到大晟朝,所以他一點都不怕自己說錯話。

  而在叫門天子朱祁鎮被也先放回來之前,他就是不敗金身。

  奉天門前,已經有不少官員站在那裡閉目養神了。

  今天的早朝很重要,不僅事關所有人的仕途,甚至和能不能守住北京城都要掛鉤。

  但同樣,這件事情處理起來很棘手,站隊稍有不慎,重則滿門抄斬,輕則罷官回鄉。

  滿頭白髮的胡濙緩緩走來,“於大人,此次早朝,攸關你我性命,謹言慎言,非必要,緘口莫言便好。”

  “郕王登基已是大勢所趨也。”胡濙對這事兒看得通透。

  整個大明,能合理繼位的皇室宗親沒有幾個,在危亡之下,正統皇帝北狩,下落不明,郕王登基就是定局。

  他怕就怕‘于謙’這個愣頭青,就跟昨天早朝一樣,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陸成安微微拱手施禮。

  胡濙,是明初的一位重臣,先後侍奉了六位皇帝,建文皇帝、永樂皇帝、洪熙皇帝、宣德皇帝、正統皇帝、景泰皇帝。

  從朱允炆、朱棣、朱高熾、朱瞻基、朱祁鎮再到朱祁鈺。

  其中明宣宗朱瞻基病重彌留之時將太子朱祁鎮託給“張輔、楊士奇、楊榮、楊溥、胡濙”五人。

  此五人被合稱為‘明宣宗託孤五大臣’。

  土木堡之變的時候,被合稱為‘三楊’的楊士奇、楊榮、楊溥早早就已經離世。

  勳貴集團的大哥張輔被朱祁鎮索命連環拳親手帶走,死於土木堡之變,胡濙能活下來,純屬年紀太大了,朱祁鎮不敢帶著他御駕親征。

  不想帶著胡濙玩命,結果把張輔的命玩沒了。

  要是真帶上胡濙,朱祁鎮就達成成就——親手送走託孤五大臣。

  胡濙那麼能活,估計朱祁鎮自己都沒有想到,甚至於,胡濙活到了朱祁鎮發動政變後的天順年。

  對於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陸成安還是佩服的,這老兄真正厲害的是站隊一次都沒錯過也就算了,最後一次就是站錯了也壽終正寢了。

  但胡濙應該想不到,現在這個‘於少保’跟之前那位‘於少保’不同了。

  陸成安比于謙還能當火車王。

  于謙不怕死,陸成安更不怕死。

  于謙死在了朱祁鎮政變之後,他陸成安會給朱祁鎮政變的機會?哼,北京守住了,他就跑了。

  沒有後顧之憂的陸成安,甚麼都敢說,甚麼都敢做,他讀書的時候就很欽佩這種以國家社稷為重的人物。

  當你真正換了一個視角看,就明白這些人之所以偉大,之所以能在史書上重重留下一頁專門歌頌他們事蹟的篇章,正是因為他們在偉大過後,是明知自己身死而不悔的崇高精神。

  這正是一個民族的氣節,一個民族永遠壓不垮的脊樑。

  別人不敢說的我來說,別人不敢做的我來做,也正是這些不怕死的人,才守住了一代又一代的大好山河。

  “上朝——”

  一聲尖細的聲音。

  群臣紛紛起身。

  郕王朱祁鈺還是之前那個位置,在那個珠簾後還是孫太后。

  此一時彼一時。

  之前的郕王朱祁鈺只是監國,群臣都沒有考慮過廢立的事情,還幻想著朱祁鎮只是在敗軍中潰敗沒有被俘虜。

  可現在確認了正統皇帝朱祁鎮已經被瓦剌俘虜,更是被瓦剌要挾過來喊駐城守軍開門投誠,群臣已經被種種表現傷透了心。

  現在郕王朱祁鈺的支援率可謂是直線飆升。

  在太監宣讀了應到219人,實到89人,抱恙39人的壯觀資料後,他喊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群臣面面相覷。

  胡濙、王文等等老臣閉目養神,等待御史們的衝鋒陷陣。

  他們開口,一般都是起一錘定音的效果,而且往往身負重權的這一批人裡,第一個表態的人,很容易被事後算賬。

  故此這種廢立的事情,他們就是支援,也不能太明目張膽地給朱祁鈺拉選票,只是預設,就做到足夠的效果了。

  果然等了一會兒,一位御史開始直抒胸臆,先是闡明眼下的局勢,再是和昨天近乎一樣的措辭,提到國不可一日無君,希望郕王殿下登基,主持朝政。

  一個小小御史能有甚麼話語權。

  孫太后在珠簾後不應聲,帶來的壓力就足夠了。

  但是其他大臣也不應聲,既不表示反對,也不表示支援,這讓朱祁鎮的舊臣和擁立新帝的群臣在殿中暗暗對峙。

  胡濙是很穩重,可陸成安很惱火啊,他來這裡上早朝可不是來看你們玩憋氣大賽的。

  這事兒就離譜,大明朝都被瓦剌大軍壓境了,還擱這宮鬥,宮斗的主角都還在人家營帳裡呢!

  陸成安沒工夫和他們還在玩這種把戲,他現在終於體會到‘於少保’那種痛苦萬分的感覺了。

  這都是些甚麼隊友啊。

  再這樣磨磨蹭蹭,北京城還守不守了?

  陸成安沒沉住氣,也沒想著沉住氣,事實上原本提出擁立新帝的人就是‘于謙’,在滿朝手握重權的大臣們都不願意公開表態的時候,再這樣拖下去,浪費的每一刻每一秒都會影響北京保衛戰的結果。

  陸成安決定加速程序,一隻腳走出陣列中來。

  伸手行禮。

  “臣以為社稷為重,君為輕。”

  胡濙閉上眼睛。

  來了,來了,他來了。

  這愣頭青他又來了。

  勸進是一碼事,用甚麼詞兒勸進更是一碼事兒。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取自出自《孟子》的《盡心章句下》,的確是一個天下聞名的名言。

  以現在的情況來說。

  現在的事情跟百姓無關,正統皇帝朱祁鎮被俘虜後,是君王和江山社稷之間的事兒。

  所以暫時談不到‘民為貴’上。

  而是在社稷和君主之間比較輕重,最後的結論是——社稷更重,君為輕。

  希望孫太后大局為重。

  你這話說出來,就跟當眾扇孫太后臉有甚麼區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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