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出行,動靜自然不會小。
漢、秦、晉三位作為最早成年的幾位皇女,晉王最幼,深受正英帝的喜愛,其出行儀仗常常超出了普通王爵的規模,曾經多次受人彈劾,正英帝卻不以為然,也正是正英帝這種偏向,導致不少投機取巧的大臣轉向晉王。
而晉王府如此聲勢浩蕩的出行,頓時是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數十人的護衛加之裝飾豪華至極的馬車浩浩蕩蕩地往漢王府前進,一時之間,竟讓很多人開始揣測這‘好大喜功’、平生最愛聽別人說好話的‘晉王’是不是被人暗施離間計,要親自去找漢王麻煩。
事實上,即便漢王再不受寵,那也是正英帝的長女,更是晉王的姐姐,她這樣以下犯上的行為,是很容易離德離心的。
漢王府。
整個府邸靜悄悄的,當陸成安進來的時候,發現除了作為王府應有的護衛外,上上下下居然沒有一個下人。
“從今往後,你就住在王府的側室。”蘇瑜舟將玉獅子在馬棚安頓好了後,就開始為陸成安準備房間。
陸成安沉默了幾秒鐘。
這年頭當門客有那麼好的待遇?雖然說漢王府缺可用的人才,可也犯不著如此禮賢下士吧?
陸成安轉念一想。
這不是很明顯是漢王想要借他用來刷聲望嗎?這擺明了是叫立人設啊!今天漢王和繡衣使者在鬧市上對峙的訊息,恐怕很快就要傳遍京城。
現在,漢王對他又如此重視。
這不是輕而易舉地就立下一個重視寒門士族的人設?
然而,陸成安琢磨了一下,漢王給他的待遇,絕對是逾界了,說白了,就是不符合正常的禮節。
眾所周知,古代人正式的臥室有兩種,一種叫‘室’,一種叫‘房’,在古人的房屋前有一部分東西叫‘堂專’,是為了讓一部分地方有牆面隔開,後邊就是臥室的地方。
其中,有一間內堂,內堂正後方的臥室才能稱作‘室’,東西兩側的臥室則被稱呼為‘房’,這才有古人稱妻子為‘室人’,妾則為‘偏房’的道理。
漢王賜給他居住的地方是側室,也就是主臥旁邊的臥室,還是最接近主臥的地方。
再通俗來講,漢王府來親戚了,還得是很接近的直系親戚,才有資格睡漢王府的側室。
這待遇,在陸成安看來是完完全全的超模了,所以陸成安現在嚴重懷疑這裡頭出現了問題。
“報——”
一個侍衛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單膝跪地道:“啟稟漢王殿下,晉王大人正在府邸門口。”
蘇瑜舟冷聲道:“她來做甚麼。”
陸成安心道,送錢送糧送裝備的小可愛來了。
那侍衛還在單膝跪地,漢王不發話,他也不敢站起身來擅離職守。
“放她進來。”蘇瑜舟道。
侍衛起身。
沒過多時,一人踩著端正典雅的步履緩步走來,陸成安不得不感嘆老蘇家的基因真的是開掛。
八位皇女,各有姿態,立繪中,陸成安最喜歡的就是漢王,其次就是晉王。
之所以喜歡晉王,是因為晉王具備其他皇女完全不具備的身形,陸成安願稱之為‘表面女帝’第一人。
這也不難怪正英帝會如此看重晉王殿下,這特麼也是一個老外貌協會了。
蘇瑾若走進大殿內,先是欠身施禮,禮數很全面,禮節很講究,開口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小婊子’的氣息。
“漢王姐姐,數日不見,如隔三秋,讓我好生想念。”蘇瑾若輕聲嚶嚀。
這聲音聽起來純綠茶。
太夾了。
陸成安以多年的經驗一秒鑑定完畢。
蘇瑜舟也是被噁心的不行,清淡寡冷地說道:“無事獻殷勤,非賊即盜,有話便說,不要在這裡跟我演甚麼姐妹情深。”
“還有,不要用那麼噁心的聲音跟我說話。”
直女也討厭綠茶。
晉王的綠茶程度非常純。
蘇瑾若輕聲一笑,“那寡人也不想和姐姐扭扭捏捏了,我看上了你旁邊這位小官人,也不知道姐姐可否割愛於本王。”
陸成安急忙開口:“晉王殿下抬愛了,我不過是一個不值一提的窮儒生罷了。”
蘇瑜舟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她就是比較害怕陸成安一個不小心魂就給小狐狸精給勾走了。
說著蘇瑜舟就怒目相視,哪怕得到了推演模擬中的記憶,沉澱了一部分的氣度,但有些事情是本能上就來氣的。
這小婊子趁著她勢弱力寡的時候,上來就搶人,有沒有王法了?
尤其是陸成安還沒有徹底打上漢王臣的標籤,隨時都有被拐走的可能性,蘇瑜舟不得不防。
這晉王莫名其妙找到了陸成安臨時的住所,還要搶人,這讓蘇瑜舟心裡有種很深的危機感。
“漢祿?”晉王蘇瑾若不以為然地說道:“漢王府素來清貧,你跟著漢王過日子,飽一頓餓一頓,還不如改投我晉王府,吃我晉祿。”
說著她踱步走來。
“高官厚祿,本王皆可予你,她給你甚麼,我給你十倍。”晉王蘇瑾若張口就顯得自己財大氣粗。
她的確不缺銀子。
在正英帝面前,她受寵,在母妃面前,她同樣受寵。
孃家的銀子足以讓她揮霍半生。
這就是底氣所在。
陸成安的確動搖了,遊戲裡的事情,是遊戲裡的事兒,現實又是另外一碼事,遊戲裡他能不斷觸發機遇發展,可是放到現實裡來,哪個事件詞條不是掉腦袋的事兒。
跟著漢王走,苦日子遠比好日子多,尤其是陸成安清楚地知道晉王的家底在初期有多麼爆炸,如果不是陸成安在遊戲裡各種觸發機遇,晉王的上位機率比漢王高太多了。
跟著晉王,就算不出主意,光是躺平就能舒舒服服地過完半輩子。
他低下腦袋,默不作聲,悄悄地看向身後的漢王蘇瑜舟。
對方正露出希冀的目光望向他。
陸成安想到了自己第三次模擬中的一個隱藏詞條——涼州事變,漢王在上位後,毫不留情地替他平反,肅清冤屈,在上位並不太平的時候,悍然發動了這場官場清算。
如果...如果腦海中這個遊戲是真實的話。
至少漢王作為君上,是沒有辜負過他的。
捱餓就捱餓吧,去晉王府就算能過上富足的生活,可人家晉王府裡面也不太平,只怕內部勾心鬥角的厲害,漢王府滿打滿算就他一個人,也樂得清閒。
再說了,遊戲裡漢王不是成功上位了嗎?
只是比其他人困難一些,又不代表不能上位。
雖然沒能成功迎娶漢王,可漢王還不是給咱生了一個皇子。
漢王黨天下第一!
陸成安一句話安慰自己,馬上考慮清楚了利弊。
“烈女不更二夫,忠臣不事二主,晉王殿下縱使給我十兩,一百兩,一千兩,一萬兩銀子,卻不見得是一片真心。”陸成安冷聲道:“還請晉王回府。”
陸成安擲地有聲,鏗鏘堅定。
“好,不愧是忠義之士。”晉王蘇瑾若也沒有因為被陸成安掃了面子而感到惱怒。
像這麼厲害的名臣,能被她幾句話說服,本身就不現實。
陸成安表現得越忠義,蘇瑾若就越感覺到陸成安的價值所在,這可是能陪你殉死的氣節之臣。
不過現在收服不了,不代表以後沒有辦法。
只要這個推演模擬的功能還在,她研究個幾天怎麼策反陸成安,到時候不是按照推演的法子來行動,不是手到擒來?
“來日方長。”晉王蘇瑾若先是說了這一句話,接著走到漢王身邊,悄然說道:“寡人遲早有一天,要讓他給寡人牽馬。”
賤人。
蘇瑜舟在心裡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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