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熟悉而陌生。
如同寂靜但是卻暗流湧動的月下海洋一般,有著讓人揮之不去的傷感。
痛苦,悲哀,她看著他的表情,總是讓雲希感到一絲絲的違和感,似乎她的心中,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一般。
如夢如幻的那個晚上,她就用那樣混合著痛苦和悲哀的表情,凝視著他,接受了他的一切。
從始至終,她應該有無數次機會,對當時還不過是普通人的他出手擊殺。
為甚麼,她甚麼都沒有做?
為甚麼,她一直露出那樣的表情,卻彷彿又能聽到那讓人愛憐的旋律。
到底,這些記憶中哪些是真實,哪些是夢幻,雲希完全分不出來。
只是,那個月光下黑暗中的寂靜和灼熱之夜,是他人生中最無法忘懷的一幕,是絕對的。
為甚麼,她會出現在這裡?
她是誰,從哪裡來,為甚麼那一夜會和他在一起?
雲希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問,想要說出來,可最終卻甚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對眼前的她知道得太少了,甚至她是不是真的和自己有過那樣灼熱甜蜜的一夜都無法確定。
那個夜晚,真的不是自己的一個夢嗎?
直到現在,雲希也在懷疑,直到看到眼前的她,活生生的她,才可以確定,那個夜晚,他和這個黑暗妖精少女之間,真的可能發生了甚麼事情。
回憶中那些讓人血脈噴張的東西,讓雲希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都快要無法直視坐在礁石上,任由海水沖刷著自己小腳的黑暗妖精少女。
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她,不知道甚麼呈現出一種讓人心碎的冷寂和孤獨感。
一望無際的大海,銀白色的月光,明明是如此浪漫溫柔的背景,可她就像是被世界所遺棄了一般,孤單單一個人坐在那裡。
月光下,遺世而獨立,超然而出塵。
想要去接近她,想要問她,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雲希第一次有如此強烈的衝動。
“來了嗎?”似乎是聽到了雲希的腳步聲,黑暗妖精少女轉過頭來,抬起自己的小腳丫。
圓圓的腳趾散發出少女特有的活力,肌膚儘管不是被曬出的健康小麥色,而是更偏向黑夜的色彩,但是她的眼神中絲毫沒有孤獨的氣息—不,不如說她習慣了這份孤獨。
黑暗中的暗殺者,必然要揹負孤獨,接受孤獨,獨自一人行動。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黑月,合格的黑暗妖精戰略指揮官,後勤補給官,有過統領軍隊的實戰經驗。”
“如果是我的話,應該很適合成為你的霧靈軍團的指揮官。”黑暗妖精少女儘量將自己的優勢全部表達出來。
雲海的霧靈軍團,對於這場戰爭來說是最大的王牌,她不能忍受這支軍團在雲希這種外行人手中被用得亂七八糟。
所以,她必須掌控住這支軍團,哪怕是用這種手段。
將一切能用的手段都用上,哪怕是不擇手段也要獲得最後的勝利,這就是她的人生準則。
因為活下來的人,才有未來。
死去的人,甚麼都不會有,不管何等的輝煌和榮耀,死者也絕不會知道。
只是,為甚麼“雲海”看著她的眼神這麼的奇怪?
激動,疑惑,忐忑不安,似乎她和他並不是第一次相遇,而是有甚麼特別的淵源一般。
不可能,身為“黑耀石”的她,是常年單獨行動的十葉聯盟暗殺者,組織精英中的精英,極其稀有的黑暗妖精殺手。
她,來自黑暗,也必將回歸黑暗,為了守住自己所堅持的正義,從來都不和任何人有持久的關係。
“黑月”這個假名,也是她臨時給自己取的,和“雲雀”一樣,具有某種特殊的古老意義。
傳說中,黑月的王子被黑暗所眷戀,是屬於黑暗世界的神之子,就如同眼前被水神所眷戀的“雲海”一般。
都是虛偽的名字,黑月和雲海,就像是不同時代命運的交錯一般,謊言和謊言,真是讓人笑不出來的冷笑話。
“黑月……是個好名字……”
“很適合你呢……”
雲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穩住自己的心跳,詢問自己面前的黑暗妖精少女。
“請問,你會是屬於我的新娘嗎?”
“你願意……將你的全部,都交付給我嗎?”
這是告白,也是儀式,為了水神世界的命運,他給自己選擇的不歸之路。
唯有得到百萬新娘的力量,才能扭轉乾坤,讓這個世界擁有真正圓滿的結局。
除此之外,雲希根本找不到其他辦法來破局。
不過,眼前的她是不一樣的,和其他的新娘完全不一樣。
那個寂靜而灼熱的夜晚中,他從她身上得到了銘記一生的美妙記憶,也步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梯。
她對於雲希,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黑月凝望著雲希,接下來她的回答,將要決定世界的命運。
她知道,眼前的人非常的不靠譜,明明有著神靈的眷戀,卻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代表著甚麼。
他,天生就被世界所愛,被偉大的神靈所注視,是如同太陽一般發光的神之子。
她,則是隱藏在黑暗中,無法出現在陽光下,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擁有的人。
只有“黑曜石”這樣的代號,和“雲雀”這種借來的名字,現在也在繼續說謊,使用虛偽的假名。
不過,沒關係的,這一切從她出生開始,就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揹負被詛咒的命運,從小就生活在歧視的眼光中,在地獄中仰望陽光的世界,並且守護著自己心中的“正義”。
只有這份意志,不容褻瀆,不容懷疑。
哪怕戰到最後一刻,也不會放下自己手中的劍。
為了勝利,她會不惜一切代價,不惜一切手段。
這就是她所選擇的路,被遺棄者的正義之路。
捨棄自己無畏的自尊,哪怕再鄙視眼前這個被神所愛之人,她能做出的選擇也只有一個。
勝利的天平,總會朝著擁有最大優勢的那一方傾斜,這是世界的真理。
“正義”和“勝利”前,她選擇的是“勝利”,哪怕這是絲毫不榮耀,不值得去稱讚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