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小路想要和定樂乃單獨聊聊天,但定樂乃還沒有開口,蟲喰惠利美就不樂意了。
“清平,有甚麼事情是必須要瞞著我們才能說的?我也要聽!”
“沒錯,怎麼能夠讓你和定樂乃單獨相處呢,萬一你突然獸性大發怎麼辦?”
狛喰希也在一旁幫腔,她身邊的那隻寵物犬還配合的叫了兩聲。
蟲喰惠利美不想讓綾小路和定樂乃單獨相處,她生怕綾小路會趁自己不在的時候和定樂乃告白。
而狛喰希就是單純的對綾小路不信任,她覺得綾小路實在是太輕浮了,讓他和定樂乃共處一室很危險。
不過,她們的抗議是無效的,定樂乃本人倒是並不排斥和綾小路單獨相處。
“由美,你們先出去一趟吧,我沒事的。”定樂乃朝著由美示意道。
“聽到了吧,定樂乃大人都這樣說了,我們還是出去吧。”
“不要,我要留在這裡!”
蟲喰惠利美耍起小孩子脾氣,直接趴到了一旁茶室的榻榻米上,就是不起來。
由美可不吃這一招,笑嘻嘻地把大喊大叫的蟲喰惠利美攔腰抱了起來,抬到了房間門口。
“定樂乃大人,我就在大廳,有需要我的地方喊我就好。”
狛喰希這邊,她也不情願離開,不過她牽著的狗可比她要聰明的多,十分識趣的邁步便朝著門外走去了。
狛喰希沒辦法,也只好離開了。
現在,房間內只剩下了綾小路和定樂乃。
綾小路坐在了她對面的茶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這是一壺烏龍茶,剛入口時能夠感覺到明顯的苦澀味,綾小路的眉頭微皺,又倒了一杯。
在喝第二杯的時候,苦澀的味道沒有那麼濃了,他反而還從中感受到了一絲甜味。
這便是烏龍茶的特點,在苦澀之後便會回甘。
綾小路倒不討厭這種味道,不過他還是習慣喝紅茶,味道甜醇,苦澀味不明顯,喝起來順滑綿純,入口即化。
定樂乃注意到了綾小路在皺眉頭:“這茶不和你胃口嗎,你想喝甚麼茶,我讓服務員送過來。”
“不了,這茶挺好的。”
綾小路搖了搖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一開始很苦,不過苦著苦著就習慣了,味蕾很快適應了這種味道。
“那麼,綾小路,你說要和我單獨聊天,聊甚麼?”定樂乃說起了正題。
定樂乃眼神中帶著些許困惑和緊張,她對於綾小路單獨留下她毫無頭緒。
綾小路抬起頭看向她,認真地道:“定樂乃,我其實想要和你聊一下蛇喰夢子的事情。”
“你是說你和她今天早上一起來到學校的事情嗎?你剛才不是對惠利美解釋了,你們只是在路上碰到的而已,沒必要解釋,我也不會因為這就認為你背叛了我。”
定樂乃和蟲喰惠利美這個小傢伙不同,她很理智。
她在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雖然有些不舒服,但並不會就此誤認為綾小路叛變了她,成為了“三姓家奴”。
“不,我那是騙她的。”綾小路搖了搖頭,說出了讓定樂乃出乎意料的話。
“我昨天晚上和蛇喰夢子住在一起,今天早上我們兩個也是一起來的。”
綾小路故意用這種曖昧不明的話來解釋昨天發生的事情。
綾小路的自爆發言讓定樂乃一時間沉默了,她的神情變換了好幾次,腦海中也迅速閃過各種想法。
沉默了好久,定樂乃才再次開口。
“綾小路,你說這些是甚麼意思?你想說昨天晚上蛇喰夢子用美人計征服了你,所以你準備改換門庭?”
她的聲音依舊還很平靜,只不過比起平時冷了幾分,還帶著冷嘲熱諷的意味。
“不,夢子她沒有用美人計,我們兩個甚麼都沒有做,我也沒有準備要改變立場。”
“你的意思是,你說你們兩個昨晚住在一起了,但是卻甚麼都沒有發生?你要不一開始就別說,你現在都已經說給我聽了,你覺得我有這麼好騙嗎?”
定樂乃眼神中露出了失望之情,她沒想到綾小路竟然會做出這種蒼白無力的辯解。
難道說兩個人睡在一起甚麼都沒有做?定樂乃可不相信綾小路是柳下惠。
她又不是不知道綾小路和夢見弖優芽美之間的親密關係,那種事情發生了就發生了,他要是不說,自己也不會追問,但既然都說出來了,這種事情至於騙自己嗎?
綾小路本來只是想要開個玩笑,現在感覺好像有點玩大了,暗道一聲糟糕,尷尬的輕咳了一聲。
“我能解釋一下嗎?其實夢子住在我家裡,我昨晚回家後我們兩個也睡在不同的房間,甚麼都沒有發生。”
他這句解釋並沒有說服定樂乃,反倒是讓定樂乃的眼神變得更冷了。
要是說兩人昨晚在旅館度過一夜開了兩間房的話定樂乃或許會相信,但綾小路竟然說她住在自己家,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相比起剛才更上了一個階級。
“蛇喰夢子為甚麼會住在你家?難道說你們從很早之前就開始同居了?”
綾小路無奈地繼續解釋。
“沒有同居,你也知道我是住在校內的旅館的,那個家我也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回去了,夢子她其實是被我父親安排住在那裡的,我也是昨天他打電話讓我回家的時候我才剛知情。”
“......綾小路叔叔?這件事情跟他有關係?”定樂乃怔住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到定樂乃似乎終於有想要聽他解釋的耐心了,綾小路也不再開玩笑,收起笑容完整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當然,也只是講述事情的經過,至於他們之間聊了甚麼,綾小路當然不會說。
“......你為甚麼不從一開始就解釋清楚?”
定樂乃意識到自己誤解綾小路了,她臉頰有些燥熱。
要不是綾小路故意用這種敘述方式,她才不會誤解。
“抱歉,我只是想要開個玩笑。”綾小路老老實實的低頭給定樂乃道歉了。
他作弄的有點過頭了。
“算了......我也沒有生氣。”定樂乃看他態度誠懇,也沒有繼續責怪他,輕嘆了口氣,“說回正題吧,你為甚麼突然要對我說這些?”
回到正題,綾小路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認真地道:“其實,我想要請教你有關蛇喰家的事情,你知道蛇喰家除了蛇喰夢子還有誰嗎?”
定樂乃她和百喰家中的年輕一代關係都不錯,還是其中的領袖,蛇喰家的事情問她肯定是沒有錯。
“蛇喰家啊......”
果然,定樂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沉吟片刻,開口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蛇喰家現在一共就只有三個人,蛇喰夢子,她的姐姐蛇喰想子,以及她們的姑母蛇喰次子。只不過,如今除了夢子,其他兩人都銷聲匿跡,生死不知了。”
這句話讓綾小路十分意外,他忍不住追問道:“你的意思是,現在蛇喰家只剩下夢子一個人了?不對吧,他們再怎麼說也是百喰家的一族,沒有上百個族人也就罷了,連十幾個親戚都沒有?”
“看來,蛇喰夢子並沒有告訴你有關蛇喰家的故事呢,桃喰綺羅莉也沒有對你說過。”
定樂乃的眼神落在綾小路的身上,聲音低落道:“也是,這些事情也不會有人告訴你的,尤其是在你失憶後。”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綾小路正襟危坐,他現在急需解惑。
“那好,我就給你講一下好了。”定樂乃整理了一番思緒後開口了。
“其實,蛇喰家在被除名前是有家業的,他們的家業是【賭博】。”
“賭博?但是你們不是每個人都會賭博嗎?”綾小路不禁問道。
家業應該是像陰喰家的“製藥”、蟲喰家的“拷問”這種,只有著本家人才會幹的事業,但明明她們每個人都很擅長賭博啊。
“【賭博】是蛇喰家之前的家業,在幾百年前便擁有,五十年前才取消的。”
看到綾小路依舊不解,定樂乃乾脆從頭講起。
“從江戶時期開始,蛇喰家賴以維生的家業便是【賭博】了,他們開設賭場,操辦賭局,還會作為莊家賭博或是去作為代理人去踢館......只要有賭博的地方,就不會少了蛇喰家。她們作為賭博世家,賺取了大量的財富,一度成為百喰家中收益最高的家族。”
“蛇喰家的人在選擇配偶的時候,不在乎錢財和身份,最優先看重的便是對方的賭博能力,若是看中了對方,便會招對方入贅加入蛇喰家族。”
“由於父母都是擅長賭博的人,他們生出的孩子也都擁有著賭博的天賦,可以說每一個擁有蛇喰血脈的人在賭博上都是天賦過人,在他們參與賭博的時候,贏的機率佔據了絕大部分,甚至經常會出現奇蹟式的反敗為勝。”
定樂乃頓了頓。
“那種勝利實在是太過於反常了,他們家族的人經常會被懷疑是在出千,但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作弊的證據,那些輸掉賭博的人都只能夠乖乖掏錢或是簽下欠債合同。”
“正因為如此,他們家族成為了許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那些欠錢的賭徒、被她們踢館的賭場在暗中紛紛打起歪主意——與其還那麼多錢,不如直接幹掉他們來的更為划算,這樣債務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於是漸漸的,蛇喰家的許多人都以各種意外而去世了,有些是誤吃了毒藥,有些是被武士當街試刀幹掉,還有些則是突然就人間蒸發了......蛇喰一脈中能夠善終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隨著蛇喰家人丁稀落,蛇喰家也逐漸式微,被剝奪了賭博的家業,成為了百喰家中較為邊緣的一族。直到蛇喰家的家主夫婦,也就是蛇喰夢子的父母也因為一場意外去世後,蛇喰家便只剩下了夢子,她的姐姐以及姑母三人。”
蛇喰家從風光無限落得這樣的下場,讓綾小路不免唏噓。
但是,誰讓他們選擇走“賭博”這條風險極大的家業呢,賭場聚集了太多三教九流的瘋子,和這些瘋子們賭博,還一直獲勝,被人眼紅盯上也是情理之中。
尤其還是那人命不值錢的江戶時代,就算是高官貴人都可能在街上被攔路搶劫或是因為衝撞一個武士而死,無論是誰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現實可不像是賭博那樣,有著明確的規則確定輸贏,對方逼急了捅死你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且......綾小路還隱隱有種感覺,或許蛇喰家的衰落和百喰家的其他家族也脫不了干係。
他是不相信其他家族都不賭錢,都不眼饞蛇喰家的一夜暴富,兢兢業業的做著自己的家業,說不定哪個家族的人就欠下蛇喰家大筆的錢而無力償還呢。
綾小路倒不是說百喰家所有人都在針對蛇喰家,而是說百喰家中或許存在著一些內鬼推波助瀾,加速蛇喰家的衰落。
當然,綾小路這也是聽了定樂乃的敘述而產生的陰謀論,不一定就是事實,只是猜測而已。
有些跑題了。
綾小路回過神來繼續問道:“定樂乃,你知道夢子的姐姐和姑母之前做了甚麼,因為甚麼事情而失蹤嗎?”
“夢子的姑母蛇喰次子我並不認識,不過,我倒是知道她姐姐蛇喰想子的一些事情。”
定樂乃回憶了起來。
“蛇喰想子她比我們大七八歲,和淑光姐是同一輩人,她和夢子的父母去世的很突然,沒有留下遺囑,也沒有留下任何的銀行賬戶,她們都不知道父母賺來的錢藏在哪。在舉辦葬禮後不久,她們家裡面便窮的揭不開鍋了,生存都變成了問題。”
“不過,蛇喰想子她繼承了祖上遺留下來的天賦,賭博很厲害,她其實可以賺的更多,不過想起父母和祖輩的意外,她學會了藏拙,靠著賭博賺些零錢勉強維持家中生計。”
“後來,家族因為綾小路叔叔的白屋而受到啟發,一同打造了【銜尾蛇】計劃,建立了那座在孤島上的學校,供家族中的孩子們學習訓練,尤其是學習賭博技巧。
蛇喰家雖然已經衰落了,不過祖上還是有賭博經驗流傳了下來,傳到了蛇喰想子的身上,她為了賺錢,也為了重鑄蛇喰家的榮光,也加入到了這次的計劃之中。”
“只不過,她不是作為參與者,而是作為研究員和指導老師加入,和其他的老師們一起教授我們賭博知識。”
定樂乃眼神中露出了懷念的神色。
“可以說,她曾是我們的老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