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喰三欲因為綾小路突然的舉報有些愕然,但很快笑了起來。
舉報自己?要舉報自己的話得要證據吧?
她覺得綾小路清平只是不想接受這個結局,做最後的垂死掙扎而已,也沒有真的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她聲音柔和地勸解道:“清平,我知道你在為我舉報你們而感到不忿,你沒有必要生氣,等這場比賽結束後,我把從皇伊月這裡贏到的選票分給你五十張,算作是補償,好嗎?”
對待綾小路時,陰喰三欲的態度很溫柔。
她以為綾小路的目的也是選票,只要安撫好他,也給他一些補償就沒有問題了。
然而,綾小路卻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面色平淡地道:“我對選票沒有興趣,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而已。既然你舉報了和我皇伊月作弊,那麼最先作弊的你們也應該要受到處罰。”
看到綾小路不理會自己的招安,陰喰三欲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你也可以舉報我們啊,不過......證據呢?如果沒有證據的話,我可不會承認的。”
陰喰三欲依舊不以為然,她並不覺得綾小路清平能夠看破她和陽喰三理的暗號。
陰喰三欲和陽喰三理雖然不是雙胞胎,但卻是一對親生姐妹。
她們兩個在五歲之前,一直都沒有姓氏,只有著“三欲”和“三理”這個名字。
他們所在的陰喰、陽喰家族即使是在百喰家中也是十分特殊的家族。
陰喰家和陽喰家在百年前曾都是同一個家族的人,他們家族這一脈所有人都是醫師,學的是中醫,依靠草藥、針灸等方法來調整人體的陰陽平衡,治病救人。
然而,在這個時期西醫也在日本流傳開來,於是家族中的一些人便接觸了現代醫學,也就是西醫。
現代醫學依靠科學研究和臨床試驗來驗證療效,而中醫的治療方法則主要基於醫書和經驗傳承,不僅需要更多的時間研究,功效還不如西醫立竿見影。
於是,家族之中的年輕人開始和老一輩的長者產生了爭論,他們想要讓整個家族的人都學習西醫,改變以往的經驗之談。
然而,守舊派的老者們自然是不可能答應的,他們研究了一輩子中醫,怎麼可能會拋棄一切經驗去選擇擁抱來歷不明的東西。
他們之間有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曾經一度決裂。
當時正值日本政府頒佈了《氏制令》,要求日本公民必須要選擇一個姓氏來使用。
在明治維新之前,大部分日本人使用單一的個人名稱,並且姓氏通常只在貴族、武士和一些富有的商人家庭中使用,而他們這醫師世家也並沒有一個固定的姓氏。
於是趁此機會,在當時百喰家家主的調解下,他們因為不同的理念而選擇了不同的姓氏,就和太極的陰陽一樣,他們分別為“陰喰”和“陽喰”。
陰喰家開始研究現代醫學,開始學習化學、微生物、病毒、微量元素這些新興理念,陽喰家則是繼續研究中草藥、針灸、穴位,用經驗來傳承醫術。
雖然是研究不同的醫學領域,但是因為陰喰和陽喰家體內流的都是同種血脈,於是他們定下了一個規定——不能夠強制性的讓家族中的新生兒選擇學習中醫或是西醫,要讓他們自己選擇學習哪一種類。
到了三欲和三理這一脈,依舊如此。
當時的她們年紀還小,就像是選“文科”、“理科”一樣,她們還並不知道這個決定將在未來代表著甚麼,只是選擇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三欲選擇了“理科”,而三理選擇了“文科”。
就這樣,她們被大人分配到了不同的家族之中,被冠以了各自的姓氏。
一開始她們還並不覺得這有甚麼不對,只是彼此學習的東西不同而已,然而,她們的老師們,也就是家族中大人們卻彼此敵視,互看對方十分不順眼。
陰喰家瞧不起陽喰家的那些老古董,陽喰家則擔心陰喰家的那些人偷學傳承的醫術,於是,兩個孩子都被大人嚴加囑咐,嚴令禁止她們進行過多的交往,甚至連她們姐妹互相說句話旁邊都有人不放心的盯著。
三欲和三理兩人沒有大人們的頑固,她們姐妹兩人有著很深的感情,不想明明就坐在一起卻只能像是陌生人一樣無法交流。
於是,她們兩個開始了使用暗號。
指尖的動作,視線的角度,張開的嘴型......她們兩個利用肢體動作編織出了一套屬於她們姐妹的暗號。
從一開始的生疏,到後來的熟練,到了現在,她們只需要微微動動手指,輕瞥眼神便可以瞭解到對方心中所表達的意思。
這對被規則束縛的她們來說,這是吐露心聲的唯一手段。
這是她們姐妹之間的羈絆,陰喰三欲相信,絕對沒有人能夠看破。
不過,硬要說的話,她相信綾小路能夠看出暗號是甚麼。
因為在這套暗號的修改完成中,綾小路也出了很多力氣。
想到這裡,陰喰三欲突然又開始希望綾小路清平能夠找到證據,看破她們的暗號了——這說明綾小路找回了過去的記憶。
要是綾小路能夠恢復記憶,那她寧願輸掉這場賭局,退出這場學生會長選舉。
她看綾小路的眼神越發柔和,這讓綾小路清平都有點莫名。
他完全不知道陰喰三欲為甚麼對自己這麼溫和,也不知道她現在心裡在想些甚麼。
不過,綾小路清平並不想要讓這場賭局以皇伊月和他作弊為結局而輸掉。
“既然你想要證據,那我就把你們的暗號說出來了。”
“當你微微張開嘴巴,然後輕輕晃動右手的食指的時候,就代表著你手中握有紅色的牌;當你微微抬起下巴,並稍稍彎曲右手中指的時候,就代表著你手中握有藍色。”
綾小路清平一邊開口,還一邊演示著。
陰喰三欲她在讓陽喰三理注意自己的手指之前,都會使用聳肩、抿嘴、抬起下巴這種動作提醒陽喰三理,讓她觀察自己的特定手指。
剩下的黃色和綠色她也使用的同樣模板的方式來提醒,她所使用的是左手的食指和中指。
“在提醒到對方需要主意哪根手指後,你還會晃動自己的小拇指,晃動幾次,就代表著你手中有著幾張該顏色的手牌。”
陰喰三欲在賭博中,她的手指會經常性不規律的晃動,只看她的手指是找不出甚麼規律的,她的臉上也一直帶著笑容用來作為干擾項,影響別人對她的觀察。
只可惜,綾小路清平在第一局比賽結束後盯上了她們,在賭博的過程中一直在在觀察著兩人的動作,並在恰當時機利用【超算空間】延緩時間,對她們的小動作進行分析總結。
綾小路清平他已經將兩人的暗號分析的七七八八了,早就知道她們會打甚麼牌,然而,在UNO牌的合作模式中,如果沒有自己同伴的配合,他就算是知道這些也無濟於事。
皇伊月根本沒有和他用來溝通交流的暗號,到後來當皇伊月反應過來,需要制定暗號的時候,她就被陰喰三欲當場逮捕舉報了。
現在自己說出了證據,陰喰三欲她應該會老實了吧?
讓綾小路意外的是,自己明明說出了她們作弊的暗號,但陰喰三欲完全沒有一點挫敗和憤怒,反倒是用一種興奮激動的眼神看著自己。
“綾小路,難道說你已經恢復記憶,想起我們了!?”陰喰三欲興奮地握住了綾小路的手,眼神熾熱。
綾小路右手邊的陽喰三理也是同樣眼神中露出了驚喜之色。
這一下子反倒是把綾小路整不會了。
頓時,三春瀧咲良、皇伊月還有蛇喰夢子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兩人相握的手中。
皇伊月她的表情格外驚愕,不可置信地看著綾小路,就好像是在說——難道你真的背叛了嗎!?
綾小路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把手小心翼翼地從對方的手中抽出。
“我這是剛剛觀察分析得到的結論,我的記憶還沒有恢復。”
這樣啊......陰喰三欲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她很快調整好了心態,輕笑著否決了綾小路的猜測:“你所說的只有一面之詞,我不承認這是證據,我們也沒有使用過這種暗號。”
事實上,綾小路清平所說的雖然在細節上和她們的暗號不太一樣,但在操作思路上是完全一致的。
若是綾小路恢復了記憶,她也不會再次抵賴,會乾脆利落的承認,甚至願意主動認輸。
但如果綾小路沒有恢復記憶,那她就必須要對這個學生會長的位置爭上一爭了。
只要沒有證據,她就會嘴硬到底。
綾小路都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就是暗號類的作弊棘手之處了,就算是你指出她們的暗號,但只要她們死不承認,依舊很難當作證據。
所以綾小路清平在識別出暗號後就沒有想過要舉報兩人,只是想要反過來利用她們的暗號,來讓己方獲得勝利。
但現在她們都掀桌子了,若是不能把她們也判作作弊,這場賭博就要以皇伊月的失敗告終了。
不過,綾小路也沒有多擔心,這個時候,就必須要裁判來做出判斷了。
而這場比賽的裁判,是“自己人”。
綾小路清平抬起頭看向了三春瀧咲良,笑著問道:“裁判小姐,你對這場比賽怎麼看?”
雖然說三春瀧不一定會故意偏向自己,但肯定會做出公平的判決,這一點綾小路對她有信心。
三春瀧咲良瞪了一眼綾小路,語氣嚴肅地開口說出了自己的判決。
“由於你們雙方都在賭博中作弊了,給予你們雙方警告一次,繼續比賽。若是在比賽中還有一方敢進行作弊,那麼將會在作弊的那瞬間直接輸掉這場賭博。”
甚麼?
陰喰三欲頓時愣住了,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皺著眉頭忍不住道:“裁判,你不是說自己會公平公正的處理賭局嗎,我這邊沒有證據,你憑甚麼說我作弊了?”
“證據?你覺得我沒有證據嗎?”
三春瀧咲良表情冷淡地看著她,將綾小路清平沒有說完的功能牌暗號說了出來。
“在你手中持有反轉牌的時候,你會讓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交叉在一起,然後迅速分開,並同時點頭;在你持有跳過牌的時候,會讓左手的中指和無名指交叉在一起,然後迅速分開,並同時微微搖頭......”
其他的+2牌、+4牌和換色牌她們使用的也都是這一套邏輯。
她們將功能牌和顏色牌的暗號完全反了過來,先讓手指交叉在一起,然後再使用表情進行確認。
透過這些稍微不同的動作組合,她們準確地表示UNO牌的顏色和功能。
和綾小路一樣,在兩人開始傳遞暗號的伊始,三春瀧便發現了。
三春瀧咲良的觀察力很敏銳是其中的一點,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在美化委員會中,正好有著一對姐妹深諳其道。
嫗之頭直子、嫗之頭傍子,她們姐妹兩個和陰喰、陽喰這對姐妹一樣,都經常透過暗號來傳遞資訊。
她們兩個是美化委員會的成員,三春瀧咲良作為她們的上司,平時指導她們的時候,就經常發覺她們兩個表面面帶笑容,答應自己的一切命令,實際上卻是互相傳遞著訊息,暗自吐槽著自己不近人情。
三春瀧咲良將一切都盡收眼底,卻沒有挑明,只是在第二天的時候,故意按照她們吐槽的內容,給她們增加了工作量。
這讓兩姐妹頓時意識到自己的密碼被破譯了,然後修改了另一套密碼。
三春瀧咲良在幾天之內,再次把新的一套密碼破譯掉,然後再次增加她們的工作量。
兩姐妹不信邪,再次編造新的暗號。
就這樣,她們編造,三春瀧破譯。
多虧了和她們兩個的鬥智鬥勇,三春瀧咲良在破解別人暗號的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在有意識的觀察下,她也得出了和綾小路同樣的結論。
發現她們的動作其實不算難,但要從這些動作中發現總結出一套規律,就必須要極快的反應和思考時間。
三春瀧咲良是因為她是裁判,並不需要出牌摸牌,分析戰局,她有充足的時間和經驗去思考這些規律。
要是把她放在賭局之中,她也未必能夠分析出這些暗號。
“我說的這些沒錯吧?如果你們還不承認的話,你們的上方有著電子攝像頭,可以以幀為單位進行慢動作回放,只不過這一次,若是被發現你們在使用暗號,將會直接判定你們輸掉比賽。”
三春瀧下了最後的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