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志摩妄猶豫不決。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斷頭臺,上面的刀刃看起來是如此鋒利,似乎在落下的一瞬間,便可以將放在“斷手臺”上的手指整齊切斷。
鮮血,將會在斷指落在桌子上的瞬間噴湧而出。
想到這裡,生志摩妄的心就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起來,她的呼吸也不爭氣地急促了許多。
她抬起手指,輕輕的碰觸了一下刀刃,只是稍稍碰了一下,她的面板便被這銳利的刀片劃傷,些許鮮血便流了出來。
生志摩妄臉色紅潤,迷醉般地將手指放入口中,輕輕舔舐著,感受著鐵鏽般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開。
這是她最喜歡的鮮血的味道......曾經最喜歡。
現在她最喜歡的,已經是綾小路清平身上的味道了。
那種獨特的,讓她暈暈乎乎的味道讓她深陷其中。
蛇喰夢子眉頭微皺:“生志摩同學,要是用舔的方式來止血,可能會導致傷口感染的,還是讓我來幫你處理一下吧。”
舌頭上攜帶有細菌,舔傷口可能會引入更多細菌,增加感染的風險。此外,舔傷口可能會引起疼痛和不適,延緩傷口的癒合過程。
而生志摩妄的舌頭上由於打有釘子,感染的可能性更大。
別看只是小傷口,蛇喰夢子也是想要妥善處理。
她找到了辦公室的醫療箱,從裡面取出了生理鹽水來幫生志摩妄清洗,然後,她將傷口用創可貼貼了一圈。
傷口,創可貼......看著自己被隱藏起來的傷口,生志摩妄突然眼前一亮。
“喂,蟲喰小鬼頭,你確定斷指縫合的一個星期後就會初步恢復吧?”她朝蟲喰惠利美確認道。
“放心,這一點我以百喰家的名譽來擔保!”蟲喰惠利美拍著胸脯保證道,“如果你受傷,我肯定會動用我們百喰家最好的醫生來給你治療,只需要一個星期你的手指就可以初步恢復,重新可以動彈!”
生志摩妄的心思活泛起來,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等這隻指頭斷掉,進行斷指縫合手術處於恢復期的時候,她就暫時不和綾小路見面了。
等手指初步回覆後,她就可以用創可貼貼一圈,遮住傷口痕跡。
等和綾小路見面的時候就說自己是不小心劃傷的,他也不可能會撕下創可貼強行看自己的傷口。
沒錯,自己只需要瞞著綾小路一個星期就可以了!
生志摩妄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天才,這種方法都可以想得出來。
她興高采烈地將自己用創可貼包住的手指再次深入洞中,但這一次,她心中的期待感消失了不少。
她突然不安了起來。
並不是因為自己的手會受傷而感到不安,而是因為自己要對綾小路隱瞞而感到不安。
......自己真的要瞞著綾小路清平玩這個危險的遊戲嗎?
生志摩妄的腦海中回想起了當初她和綾小路被殺手抓起來,靠著“俄羅斯輪盤賭”這種賭命的遊戲,以一種非常不可思議的結果僥倖逃生的那個夜晚。
正是在那一天晚上,她和綾小路清平的感情進一步加深,兩人開始交往。
在玩危及生命的遊戲時,生志摩妄會感覺十分的刺激。
她不擔心自己受傷,她會享受著那種大難不死的快感,也會享受著自己失敗後的疼痛感。
她期待著痛苦,期待著傷口,如果手指就此斷掉,對她來說也是得償所願。
她對危險遊戲上癮了,不管是誰勸說,她從不在意。
直到,在那次她親身體驗了一把作為旁觀者的感受。
她終於知道了在自己賭博的時候,那些在意自己的人是甚麼感受,他們會多擔心自己。
在那個時候,她和綾小路清平做了一個約定。
——她再也不玩會傷害到自己的危險遊戲了,同樣的,綾小路清平也不能和別人再玩“俄羅斯輪盤賭”這種危及生命的賭博。
生志摩妄她所擔心的就是這個。
她擔心自己違背約定後,綾小路清平會生氣地給她嚴厲的處罰,禁止她在一段時間內接近。
這已經算好的了,她更擔心綾小路清平會就此對她感到失望,從她的身邊離去。
雖然她已經構思了瞞過綾小路的方法,只要成功的瞞過去,那她就可以當作無事發生地樣子出現在綾小路的面前。
但......如果她沒瞞過去呢?
想到自己和綾小路清平就此分手,生志摩妄就感覺心臟突然疼了起來,被一股不安、恐懼感包圍全身。
不行......自己不能再做這種讓綾小路失望的事情了。
生志摩妄她心一狠,還是下定了決心。
不玩了!
這個遊戲誰愛玩誰玩吧,她不奉陪了!
這也是一種賭博。
但,這一次生志摩妄不想賭了。
生志摩妄抓著自己的手腕,強行讓自己把手指從機器中抽離出來。
“這個遊戲你們玩吧,我不玩了!”她整個人攤在沙發中,強忍著心痛,閉著眼喊道。
“欸,你不賭了嗎?”
這實在是出乎了蟲喰惠利美的意料。
在她的印象中,生志摩妄可是戳自己的手背都不眨眼,流著血還面帶愉悅笑容的女人啊。
沒想到她竟然會中途放棄?
“真沒想到,你竟然還是個膽小鬼呢。”蟲喰惠利美冷哼一聲,鄙夷地嘲諷道,“虧你還諷刺我,說我只是一個小孩子,結果你也不過如此嘛。”
“煩死了!你說我膽小鬼就膽小鬼吧,這個遊戲我不玩了!”生志摩妄不爽地嘖了一聲,將自己的這一枚選票籌碼扔了出來。
“這次遊戲就算我主動認輸,我的籌碼給你們好了!”
看到面前有著如此讓人心潮澎湃的賭博卻不能夠加入,這實在是要生志摩妄的命。
她眼不見心不煩,一個翻身跳到了沙發後面,躺在地上不再去看桌上的斷頭臺了。
雖然很難取捨,但一頓飽還是頓頓飽她還是分得清的。
生志摩妄最後還是選擇了放棄眼前的一時之快,選擇了長期的歡愉。
蟲喰惠利美也不再管已經宣告認輸投降的生志摩妄,她得意地一笑,看向了蛇喰夢子。
“既然生志摩妄這個膽小鬼不敢賭博,那麼,蛇喰夢子,就讓我們兩個百喰家的人來一場內戰吧,誰贏了這一場,誰就能夠獲得兩枚籌碼。”
“好啊,那就我們兩個來吧。”蛇喰夢子倒是沒有拒絕,含笑點了點頭。
“首先來確定一下規則,我們兩個都把手指插入到【斷頭臺】下面的洞裡面,然後輪流使用剪刀,一根又一根的把二十根繩子全部切斷。在這些繩子之中,只有一根繩子吊著刀片,在猜對的瞬間,刀片就會瞬間落下。”
“誰切斷了正確的繩索無所謂,更快地將手指從洞裡面拔出來的人就輸了,留到最後的那個人就是勝者。”
蟲喰惠利美所說的規則和剛才一樣,蛇喰夢子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裁判,可以開始嗎?”她看向了選舉委員會的成員。
“你們最後還是選擇了要進行這個遊戲嗎......”裁判輕嘆了一聲。
選舉委員會的這位成員她一直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她其實是不想主持這種遊戲的。
要是真的雙方都血濺當場,就算是贏了,又有甚麼好處?
又不是學生會長的最後選舉,只是兩枚籌碼而已,沒必要玩這麼大吧。
“請等一下,這場遊戲的規則太過極端了,我要請教一下我的上級,看是否合規。”
選舉委員會的少女皺著眉頭,走到房間角落撥打了黃泉月露娜的電話。
“喂,委員長,我這裡有一個突發狀況......”
她向黃泉月露娜敘述了這個遊戲的規則。
黃泉月露娜滿不在乎地回道:“要切手指?只要比賽的雙方都同意,她們想切就讓她們切,我們選舉委員會不管這個!”
選舉委員會只是起到監督的責任,若是有人想要故意送死,她們可不管。
“好吧......”
既然上級都說遊戲合規了,裁判她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當再走過來的時候,表情已經變得很嚴肅了,進入了中立的裁判模式。
她端詳了這個機器片刻,沉聲問道:“蟲喰,這個斷頭臺是你準備的道具吧,到底哪一根繩子是正確的,一旦切斷就會落下來,你應該很清楚吧?這個遊戲對你太有利了,很不公平。”
裁判就是裁判,十分專業地指出了關鍵點。
要是蟲喰惠利美知道哪一根才斷,那她就可以十分放心大膽的將手指放在行刑臺上,完全不會承受任何的心理壓力,立於不敗之地。
“早就知道你會這樣說,放心,閘刀所連結的繩索,可以任意更換,一會你可以讓我們出去,你來幫我們更換繩子。”
蟲喰惠利美當然也想到這一點,真正連線刀片的繩索是隨時可以更換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裁判點了點頭,“蟲喰,你告訴我這個機器如何更換繩索,接著你們兩個就出去,等我更換好繩子你們再進來。”
蟲喰惠利美她把方法交給了裁判,宛如是恐嚇般朝著蛇喰夢子露出了虎牙:“再過一會,我們之中就會有人被鮮血所染紅了,對這個選舉遊戲來說,是再合適不過的開幕式了!”
“沒錯,我也很期待呢,我們之中到底是誰會流血呢......”蛇喰夢子的臉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看到緊張刺激的黑暗決鬥就要在自己面前展開,而她卻無法參加,生志摩妄心煩意亂。
自己現在還能勉強忍受,要是兩個人賭起來,一根根的剪掉繩子,讓緊張刺激的氣氛不斷升級,生志摩妄很難保證自己能夠依舊抗拒。
就像是戒菸的人一直強忍著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去吸菸,但這個時候卻有人把煙主動遞到你的面前,還是你特別喜歡抽的華子。
這誰能忍得了?
不行,不能夠再呆在這個房間了!
生志摩妄雖然很想知道這場遊戲的結果,但她別無選擇,為了控制自己直接跑出了辦公室,把地方留給了他們。
去找綾小路!
現在生志摩妄的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她給綾小路清平打了電話,知道綾小路清平現在剛從學生會出來,一會就到教學樓了,心中一陣後怕。
學生會是在社團大樓,美化委員會的辦公室是在教學樓的一層。
如果綾小路清平來到教學樓,說不定順路也會來一趟辦公室。
還好她選擇了放棄,要是綾小路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在賭博,直接抓了一個現行,那她就百口莫辯了。
生志摩妄無比慶幸,感覺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
綾小路清平在結束通話了生志摩妄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後也沒有在意,他來到教學樓,剛走到玄關的換鞋處,突然,從角落一個身影竄出,直接朝他撲了過來。
是生志摩妄。
她直接撲到了綾小路的懷裡面,她撲過來的時候施加了很大的力,不僅把綾小路清平撞翻在地,兩個人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小妄,你幹甚麼啊?突然竄出來可是很危險的。”綾小路看著躺在自己身上的生志摩妄,沒好氣地道。
“危險......”生志摩妄傻笑了起來,給了綾小路一個大大的擁抱,把頭埋在他的胸口抱著他不撒手,“清平,為了你我可是拒絕了一場很刺激的賭博,你要補償我!”
“甚麼意思?”綾小路一頭霧水,完全沒聽明白。
於是,生志摩妄說了一番前因後果。
她完全忽略掉了自己劇烈掙扎的部分,在解釋的時候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偉光正”的形象。
說自己在聽到遊戲內容後,就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對方,沒有絲毫的猶豫。
綾小路清平光是聽著,就知道生志摩妄的自誇自擂中有著多少水分。
她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來上一次危險遊戲?
這話跟“蛇喰夢子對於賭博不感興趣”有著同等的可信度。
不過,生志摩妄她不管經歷了多麼激烈的心理鬥爭,最後,她都選擇了拒絕,這一點是沒有錯的。
“賭”和“毒”,是這個世界最難戒掉的東西。
對於生志摩妄來說,感受疼痛就是類似於“毒品”的東西,讓她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生志摩妄她竟然能夠忍受住,這一點值得誇獎。
綾小路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表揚道:“你這次做的不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
“作為獎勵,我對你的限制解禁了,你現在可以來我的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