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篇回憶錄,記錄了一名海員一次奇妙的經歷。
他叫蘇磊,中國人,是一名船員,臨時在一艘歸屬地為塞普勒斯的“方便旗船”的貨輪上工作。
所謂“方便旗”,便是一些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的船主,出於某些原因將自己的商船在其它國家登記,懸掛登記國的國旗。
這些國家為了賺取一定的稅收,對在該國登記的商船規定較低的稅率,並允許船主他們自由僱傭外籍船員。
雖然相比起正式船員待遇比較低,但這些船對船舶技術條件要求不嚴,一些發達國家的船主出於經濟或是隱秘性上的考慮,便在“方便旗”國家登記。
在這些國家登記不光可以減輕稅金,廣泛僱傭工資水平低的外籍船員,降低運輸成本,也可以擺脫某些政治影響,便於到更多的國家和地區攬運貨物。
蘇磊在塞普勒斯的這個海港工作很久了,他在很多方便船上工作過,也算是老手,憑藉著資歷十分輕鬆的成為了這艘船的船員。
和其他的航行不同,此次航行船長並沒有說目的地是哪裡,不過,因為這次航行的報酬很高,所有人都沒有對此出現疑問。
在海上航行二十天後,終於來到了目的地,蘇磊終於詫異了。
他們的目的地竟然是日本的一座小島。
要知道,塞普勒斯是地中海的一個小國家,又沒有甚麼稀有的資源,物價也不算低。
既然要運送到日本,為甚麼不直接在亞洲的港口運貨呢,還要費這麼大的功夫?
蘇磊突然意識到了一點,船上的船員來自五湖四海,但在挑選船員的時候,就是沒有一個人來自日本本土。
莫非是要走私甚麼貨物嗎?
蘇磊雖然心中震驚,不過,他並不是那種正義感很強的人,這次僱主給的報酬足夠豐厚,就算是走私物品,他也會閉口不言。
船上的其他船員也是這樣想的。
在登島之前,大副把他們都集合了起來,表情嚴肅的說了一大堆禁令。
到了島上不要亂看,不要隨意走動,不要和島上的人聊天......一旦有人違反,報酬就要扣上一大筆。
對於船員來說,少說少看少問這也算是準則了,他們也並沒有提出異議。
於是,他們開始登島卸貨了。
讓蘇磊感到震驚的是,島上的並非是甚麼“製藥”的秘密工廠,也不是甚麼軍隊特訓的基地,而是一座學校,一座建立在孤島之上的豪華學校。
在這座孤島之上,有且也只有這一所建築。
蘇磊他們需要從島嶼的角落,把貨物搬到位於山間的學校中。
通往學校的道路很崎嶇,根本無法容納車的經過,即使他們有著運輸的工具,在一些地方也被迫只能將貨物從車上卸下來,手動搬到學校的倉庫。
在他們搬運的時候,有一些孩子好奇的在旁邊看著。
這些孩子看起來都不滿十歲,他們身著華貴,看起來就不是窮人家的孩子。
為甚麼有錢人家的孩子會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孤島上生活?
蘇磊心中疑惑,不禁多看了幾眼。
“別亂看,專心搬貨!”
一旁監督的小隊長很快便訓斥起他們這些亂看的海員。
蘇磊也不敢多看,生怕會扣工資,繼續搬運著貨物。
運貨很累,尤其是在長時間的海上航行後,更是容易疲憊。
看到眾人都累了,小隊長便讓他們先休息一會。
“就坐在這裡別動,那裡都不要去!”他厲聲囑咐道:“要是誰敢違反規則,就別怪我扣工資!”
他說著,留下了這些海員,自己去監督另一批人了。
他們這些船員坐在了貨物上休息了起來,有人拿起了水瓶喝水,有人拿出煙盒吸菸,蘇磊則是從內口袋掏出了自己的錢包,看了一眼自己錢包中的錢和銀行卡,露出了一絲笑意。
雖然海員生活很辛苦,但報酬也很高,他僅用了兩三年便賺到了在老家十年才能夠賺到的錢。
只有這些錢才能夠給他足夠的激勵了。
突然間,他的眼前一晃,他手中的錢包被人強行搶走了。
他連忙抬起頭,原本以為是一隻猴子,沒想到竟然是一個男孩子。
“笨蛋,笨蛋!”熊孩子拿著錢包哈哈大笑了起來。
“把錢包給我。”蘇磊用半生不熟的日語道。
在港口工作,甚麼國家的人都能遇到,就算是他沒有刻意去學,但也能說出各個國家的一些常用語。
“竟然會說日語啊?”
男孩的興致上來了,晃了晃手中的錢包,一臉傲慢地喊道:“喂,叔叔,我們來賭一局吧?要是你贏了我就把錢包給你,再額外給你十萬日元,要是你輸了,你就要跪在地上給我學狗叫!”
在他旁邊,有著兩三個同樣的男孩在得意地大笑著。
“蘇,船長說過,我們不能招惹這些小孩子。”
周圍一位船員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蘇磊皺起了眉頭。
其實不用別人提醒,他也知道,這些富人家的孩子絕對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
更何況這還是在別人家的地盤,自己要是敢對這些小孩動手動腳,說不定自己的屍體就直接被丟盡海里面被鯊魚吃了。
但他的錢包又必須要拿回來,那裡面放著他這幾年的積蓄......
他環顧四周,想要找找看有沒有能主持公道的大人在,要是能夠在不引發衝突的情況下拿到這筆錢就好了。
但是,放眼四周,只能看到幾個好奇的女孩子在朝著這邊張望著,大人則是一個都沒有看到。
“喂,大叔,你要不要和我賭啊,不賭的話,你的錢包我就燒掉了!”男孩說著,拿出了打火機,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不行,錢包不能被他燒掉!
就在蘇磊已經做好罰款的準備想要跑過去阻止的時候,一個沙包突然從遠處飛過來,直接命中了男孩的頭部。
“哇嗚,好疼!”男孩眼前一黑,直接坐在了地上,錢包和打火機都從他的手中滑落。
他捂著自己的腦袋,帶著哭腔怒吼道:“到底是哪個混蛋砸我!”
“是我。”
一個男孩慢悠悠的走了過來,撿起了沙包和錢包,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嘲笑道:“尾喰茨,你整天除了偷雞摸狗的事情能幹點別的嗎?人家船員可是來給你送貨物的,你就這樣子對待他們?”
“綾小路清平,又是你這個混蛋!”尾喰茨怒視綾小路:“你這個外姓人憑甚麼管我的事情!你敢打我,小心我告訴老師!”
綾小路清平並沒有在乎他的威脅,從容地笑道:“我是在阻止你做蠢事啊,就算是告訴老師,我也佔著理。人家海員現在不敢動你,是忌憚你背後的人,要是你把錢包燒掉,把人家逼急了,小心你的小命不保。”
“我扔的沙包算是給你一個教訓,讓你知道小看大人可是會吃虧的。”
名叫綾小路的男孩說著,將沙包扔向了不遠處的操場,朝著那邊的幾名女孩子揮手喊道:“我有點事情,你們幾個先玩吧!”
尾喰茨抓住機會嘲諷道:“綾小路,真是太可笑了,身為一個男生,你這傢伙就只敢跟女生混在一起,是怕被我們欺負嗎!”
“沒錯,綾小路你這個膽小鬼!”周圍幾個男生也同仇敵愾幫腔道。
綾小路彷彿是聽到了甚麼令他感到可笑的事情一般,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跟女孩子混在一起可不是害怕被你們欺負,這可是不知道多少人羨慕的人生巔峰呢......算了,不說了,你就抱著這種大男子主義再過十年吧,到時候你們可別哭著後悔哦?”
綾小路清平朝著蘇磊走了過來,將錢包遞給了他,笑著道:“他們都是一群富家子弟的小鬼,只是嘴上會逞能,沒經過社會的毒打,不要在意他們的話,只要無視他們就好。”
雖然是個小孩子,但對方卻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早熟,蘇磊連忙道謝:“多謝了。”
似乎是他的口音暴露了,男孩臉色微變:“你是中國人?”
“對......”
讓他十分驚訝的是,男孩的口中竟然說出了流利的中國話:“我可以和你聊上一會嗎?”
蘇磊猶豫了:“呃,有甚麼事情嗎?我們船長囑咐過我們,不能和島上的孩子說話......”
“沒關係,你沒聽剛才那個人說嗎,我只是一個外姓人罷了,我不在規則範圍內,跟我說話也無妨。”綾小路狡黠的笑著,指了指不遠處的叢林:“我們去那邊說話吧。”
綾小路說完,率先朝那邊走了過去,蘇磊猶豫片刻,朝著自己的同伴道:“我去方便一下。”
蘇磊走到了叢林這邊,在綾小路清平面前停住了,想了想,彎腰半蹲在了地上:“那,你想聽我說甚麼?”
綾小路撓了撓頭,似乎事發突然也沒想過,隨口道:“嗯......你就告訴我現在外面是甚麼情況吧。誰當國家首相?發生了甚麼大事件?iPhone出到幾了?”
蘇磊很驚訝,一個小孩子竟然會在意首相是誰,不過,想到剛才他的幫忙,加上好久沒聽到的親切的中文,他回答了男孩的問題。
他平時雖然也不關心時政,不過在船上,能夠閒聊的就只有政治和女人,道聽途說也知道不少的訊息。
“原來如此,一切都沒有變啊......”
男孩小聲呢喃著,隨後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笑容:“喂,大叔,作為報答,我給你一個忠告吧。等你這趟旅行結束,你最好回一趟家,把你這些年攢的錢全都去用來買北京、上海的房子,就算是借錢也要買一套。”
蘇磊搖了搖頭:“買房?但我老家有一套房子了,我也不在北京上海住。而且,房價最近也漲了不少,沒必要買房吧......”
“你相信我就好,我們這裡的老師可是教了很多東西呢,聽老師說,國家的宏觀調控,接下來的幾年,房價會漲到一個天價,買房絕對大賺。”
隨後,男孩又笑著道:“這是我的一家之言,你不相信也沒關係,不過......到時候可別後悔哦。”
說完,男孩朝著他揮了揮手,率先走出了叢林,朝著操場那邊跑了過去。
“莉莉香、由美......讓你們久等了!”
蘇磊朝那邊看去,發現剛才還一副大人模樣般成熟的綾小路瞬間便被女生包圍,很快便融入了女生間的氛圍,玩起了丟沙包。
這時,小隊長回來了,在大老遠他便高喊道:“快點起來幹活,別磨蹭了!是不是少了一個人,他跑哪去了?”
蘇磊連忙跑了過去,解釋道:“隊長,我剛才去上廁所了......”
“沒有和小孩子接觸吧?”
“沒有!”蘇磊連忙否認。
周圍幾個船員也沒有拆穿他的話,畢竟都是打工人,還是要互相幫襯一下的。
隊長也沒起疑:“既然這樣,那你快點工作吧。”
他轉頭高聲激勵手下的海員:“等把這裡的貨搬完,我們的工作就結束了,到時候會給你們發一大筆獎金的!”
蘇磊回到了隊伍,繼續搬運工作。
在貨物搬完之後,他們沒有久留,直接被驅離出了這座島,再次行駛了十幾天,回到了出發後的港口。
不久後,蘇磊結束了海員生活,回到了家鄉。
他想到了那個男孩對自己說的一番話,咬牙用自己掙來的全部積蓄在北京的內環買了房。
再然後,房價大漲,他過上了收租的生活。
過了很久,蘇磊依舊仍時不時的想起那個孩子,直到有一天在電視上看到了他。
“那孩子竟然成了這麼厲害的人嗎!?”他驚訝至極。
隨後,他想起了自己的這番經歷,寫下了這篇回憶錄,鎖在保險箱中,誰也沒有告訴。
直到百年後,他的子女開啟了保險箱,這些文字才重見天日。
ps:很抱歉我之前搞錯了!作為彌補,於是寫了這篇番外。
4000字的內容,也不算坑你們的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