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弘手裡如今錢財倒是有了,原本桂峰糧倉儲存的糧食,約莫只夠全城人吃半個月。
還有木材之類都要採購,藥物也是必不可少的。
侯弘便帶著人首先去了桂峰當地做糧食運輸的,大米、小麥、麵粉等,無論甚麼都要。
可是這些糧商們也都苦著臉:“大人,不是我們不賣你們,只是這段日子我們貨物也進不來,剩下的也就只有些許,攏共加起來也只能再供給桂峰城半個月,再多的我們也沒有了啊。”
侯弘神色一沉。
這樣一來,即便從糧商手裡收到了糧食,加起來也只夠全城人吃一個月。
看來,還是要想辦法開通商路,用手裡的錢去買別處的物資進來才行。
侯弘差人買了糧商的糧食,全部放進桂峰城糧倉裡,轉臉就回府,打算要讓副手齊林,帶著人去外地運輸糧食回來。
卻見齊林神色陰沉地前來報告:“大人!大事不好,清遠爆發霍亂!清遠人已經四下逃散!”
侯弘手一抖,揪住他的衣領:“甚麼!你再說一遍!”
齊林低頭:“清遠……爆發霍亂!”
完了!
只要霍亂爆發,要控制住,幾乎難於登天!
最果決的手段,就是將所有已經染病的人關起來,全部燒死!
這不人道,卻也是不得不做的辦法!
而且,霍亂一起,物資補充更加遙不可期!
侯弘掩面,手握成拳頭:“……城門關緊!我去稟報世子!”
齊林道:“是!”
宇文晏那邊,也同樣收到了之前派出去保護江啟和太子等死士的密信。
【清遠霍亂】
【太子**已然動身往桂峰來】
【屬下等聽候世子指示!】
宇文晏也是眉目深冷,密信全數燒燬。
死士的意思,自然是霍亂已起,若是不想桂峰也受到影響,死士就等著宇文晏一聲令下,集體自殺——甚至是,連從清遠逃出來的太子等人也可以一併解決。
一來這能重創天啟國狗皇帝,到時候只要說太子是因為霍亂而死,那也是死無對證;二來,這還能防止霍亂傳播。
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個合理的做法。
可看到福寶……宇文晏頭一次在這麼明顯的答案面前,猶豫了。
若是江家人出事,福寶肯定傷心。
侯弘趕來,剛想稟報,宇文晏擺手:“清遠霍亂,我已知曉。”
侯弘眸色緊張:“世子,要如何處理?”
“城外可已經用藥做好消殺?”
侯弘點點頭:“回世子,方圓十里內,都做好了消殺。負責城外事務計程車兵以及城外進城的流民,全都已經隔離開來,做好了措施。”
侯弘是個聰明而圓滑的好官,他在桂峰,將桂峰治理的很不錯,面面俱到。
宇文晏點著桌面,最後還是開口:“發密信出去,通知其他西南諸城全部關閉城門。桂峰……”
侯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宇文晏沉聲道:“……若是有活口要流入桂峰,桂峰便開城門接納!”
侯弘瞪大了眼,顫巍巍的,幾乎哭泣。
“世子!世子三思啊!這是讓桂峰一城處理霍亂啊!”
小小一個桂峰,要如何才能處理這樣大的霍亂啊!
桂峰城的人……還會好嗎?
“霍亂?”
這時,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出現,福寶不知道已經在門口聽了多久。
宇文晏瞧她:“福寶,近日不要出門,我……”
福寶卻不聽,走到二人面前,“為何不讓我出門?因為霍亂?”
宇文晏抿唇,預設。
福寶卻笑了笑,“若是有霍亂,我幾個舅舅大概也難逃……宇文晏,多謝你肯留給他們一條活路。”
“我……”宇文晏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甚麼。
福寶看著他的神色,卻十分輕鬆,淺色的琉璃眸子帶著笑意。
她道:“世子,侯大人,若是霍亂蔓延桂峰,我有法子。若是不奏效,我陪著桂峰城的人一起死。”
宇文晏神色猛然冷下來,“說甚麼死!”
他牽住福寶的手,捏緊,“你不許死!”
福寶皺了皺小眉頭,“宇文晏,你抓疼我了!”
宇文晏好似如夢初醒,這才滿臉冷汗,鬆開了抓住福寶的手。
侯弘關切道:“公主大人,請問您這法子是甚麼?”
公主之前的妙計為他們桂峰籌到了大筆錢,因此侯弘從不敢輕視這個公主說的每一句話。
福寶道:“治理霍亂,首先就要將他們與桂峰城其他健康的人全部隔開來,當然,這只是第一步。第二,霍亂並非都是不可治癒的,或許,我有辦法治療霍亂,而不必將病人全數埋葬。”
侯弘還是擔心:“可……公主,自古霍亂都不好治,這還不知道清遠的是甚麼樣的霍亂,您如何有信心治療?”
福寶其實還有一個未開的盲盒。她的依仗就是這個。
不過福寶還是道:“侯大人別忘了,我江家兒郎各個出色,我五舅舅可是尚醫,七舅舅也是毒理高手——我家中還有些醫藥秘籍,此前我帶了一些來,想著閒來無事看看,或許事情會有轉機。”
侯弘雖然還是心裡直打鼓,但是這兩個主子都下定了決心,他也只好遵從。
“那……下官就等著公主的好訊息。”
福寶道;“對了,記得提前做好隔離措施。”
緊接著,福寶事無鉅細將之前五舅舅江熙教給她的法子說了——百草園難以避免也會收治帶有傳染病的病人,這些法子都是江熙提出來並且實踐中相當有用的法子。
福寶條理清晰,一五一十說了,只是一些細節處需要按照桂峰城市的體量和地方限制進行改動,侯弘卻是越聽臉色越亮,他十分激動:“公主大人真是博聞強記!下官佩服!下官這就去辦!”
他做事雷厲風行,告別宇文晏和福寶,便立刻帶人親自去監督隔離措施,以防將來流民繼續流入桂峰而手足無措。
宇文晏卻深深地看著福寶。
福寶歪了歪頭:“怎麼了?”
宇文晏道:“你說有法子治療霍亂,的確是你五舅舅曾研究過?”
福寶心頭一跳。
心想宇文晏不愧是能撼動世界的傢伙,竟然從小就如此敏銳。
不過她還是隻有裝傻充愣:“若我說是,你信嗎?”
宇文晏也不知道信了還是沒有,他垂眸,迭麗的眉眼深邃。
“你說,我便信。”
福寶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