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惠妃死了還是活著,皇后都不可能看著靜妃這樣說話。
她嚴肅道:“靜妃慎言。”
安嬪也只是垂著腦袋,默不作聲。
靜妃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安嬪,冷笑一聲。
“皇后娘娘高義,只是惠妃傷害的也不是您的身子,臣妾卻是實打實的受害者。這人吶……總是得盼點兒甚麼,不是麼?”
“靜妃是累了?怎麼今兒個胡言亂語呢?咱宮裡面,可沒有惠妃這號人物了。”
皇后語帶深意看著靜妃,靜妃撥弄了一下頭髮上的穗子。
她笑道:“皇后娘娘說得是,的確已經沒有惠妃這號人物了,不在的人提起她做甚麼呢,沒得晦氣。”
她話鋒一轉又道:“眼下情況不明朗,陛下緊急詔令要求父親回京呢,臣妾也有許久沒有見到父親,甚是想念。還望到時候娘娘體恤臣妾思家心切,允許父親前來探望臣妾呢。”
皇后還不知道皇帝竟然詔大將軍回朝廷的事情,心裡也是一驚。
難怪靜妃這麼迫不及待就出來見人,大概是在宮中這段日子沒有以前光鮮,沉寂久了覺得不甘心吧。
大將軍要回來,也就是皇帝礙於和西南王的紛爭不得不重新重用大將軍而已。
宮裡向來都是踩高捧低的地方,可想而知大將軍回來給靜妃撐腰,靜妃的日子還能回到從前的受寵時候。
皇帝就是裝著、演著,也得哄著靜妃。
皇后算是明白了,今兒靜妃就是來耀武揚威的罷了,骨子裡還是個不安分的。
不過皇后倒也不惱,只是淡淡道:“陛下不喜歡後宮和前朝過多牽扯,若是要見孃家人,本宮自然是理解的,若是大將軍順利回朝,靜妃要去見他,還是請示皇上罷!”
靜妃臉色一僵。
心道皇后真是個油鹽不進的貨色!還故意拿皇帝來刁難她!
若是皇帝肯輕易答應她去見父親,表現給大家看父親是給她撐腰的,她至於這樣繞著圈子來找皇后麼!
她臉色難看,知道皇后如今有了個太子兒子,就不把她放在眼裡了!
她匆匆起身服了個身,“臣妾身子不適,先告退了。”
皇后也一副頭疼的樣子按了按太陽穴,閉上眼,“嗯。走吧。”
靜妃更是被皇后這個無所謂的態度惹得惱火,要知道從前皇后就是再不喜歡她,也是沒有資本這樣表現給她看的!
跟沒有底氣這樣給她臉色。
靜妃最後看了皇后一眼,甩袖子走了,“回宮!”
靜妃一走,這皇后宮裡一下就冷清下來。
這時候皇后仍舊閉著眼,姿態慵懶地靠在踏上,侍女貼心地為她按摩著太陽穴。
安嬪才敢出聲:“皇后娘娘,既然您累了,臣妾也就不好過多打擾。”
她扶著肚子起身,動作標準地行禮,“臣妾暫且告退了。”
皇后睜眼,“好好養胎,給陛下生個兒子,好叫他高興高興。”
“是,娘娘。”安嬪往前走一步,獻出一條帕子,“娘娘若是不介意,便收下臣妾這禮物吧。這帕子,是臣妾親手縫製,一花一鳥都代表著臣妾的心意。”
皇后這下才坐正起來,侍女接過安嬪手裡的帕子,檢查沒問題後遞給皇后。
皇后攤開來一看,一張雪白的好料子,上邊兒繡著幾朵花,最中間的是盛開的牡丹,周圍環繞著一朵未曾開放的小花苞。花朵旁邊還繡了蝴蝶,惟妙惟肖,針腳也很細膩,相當用心的一副帕子了。
不過皇后用的東西,又有甚麼不是好東西呢?
這帕子真要說起來也不是甚麼值錢的玩意兒,重要的是送出來的是誰,在甚麼時機。
皇后看向安嬪:“你有心了。”
安嬪謙遜垂眸:“皇后娘娘便如那國花牡丹,而嬪妾等只是您周圍的小花苞而已,但願臣妾能為皇后娘娘排憂解難,在所不辭。”
這話就相當露骨了。
安嬪受寵以來一直表現低調安分,也未曾對任何一宮的娘娘表現過拉攏親近之意。
現在卻主動接著繡花表明對皇后的忠心。
可見是看清了形式,來求著庇護的。
皇后慢條斯理地收起帕子,問了句:“幾個月了?”
安嬪道:“回皇后娘娘,已有六個月身孕。”
“六月……是大月份了。”
皇后戴著長長指甲的手撫摸上安嬪的肚子,安嬪儘管有些緊張,也還是控制自己不要躲閃。
她必須為自己找到足夠可靠的靠山。
皇后看她表現不錯,不是個蠢人,收回手淡淡道:“本宮知曉你的心意,這帕子,本宮就收下了。”
這就是收下了安嬪的意思。
安嬪狂喜,“多謝娘娘!多謝娘娘!”
皇后擺擺手,“不必謝本宮,這後宮里人來人往,但凡是蠢了些的早就死在不知名處,你是個聰明人,努力保全自己也保全你的孩子。只要你忠心,本宮不會不幫你,回去吧。”
安嬪連連點頭:“謝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安嬪後退三步,謙遜地按照宮中禮節離開皇后宮裡。
皇后看著她的背影,嘆了一句:“人人都是掙扎著生,掙扎著死。”
不過,大將軍當真要回來了?
養心殿。
回到養心殿的皇帝緊急招來了皇宮屬於皇帝直接管轄的死士,要做的就是調查永夜王后院的事情和世子被燒死的事情是否有關係,又是何人所為。
皇帝現在能信任的人不多,屬於皇家秘密培養的死士是他最能信任的勢力了。
其次,擔心西南王策劃謀反的皇帝,還急詔讓之前被他派遣去駐紮西北的大將軍班師回朝——皇帝於情於理都不想再次重用大將軍……可是江老將軍死後,江家手下兵力都被皇帝分散。
現在大將軍是天啟國最大、最厲害的將軍,手握無數兵馬。
皇帝也不得不重用他。
大將軍一旦被調回來,這個冬日西北邊境蠻夷時不時搶掠天啟國百姓,那皇帝可就管不著了。
畢竟……百姓固然重要,可若是皇帝沒了,皇朝沒了,要百姓來又能做甚麼呢?賦稅嗎?
皇帝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他眼下只有保全自己。
至於“有隱疾”的西南王——擺明了還等著他繼續讓步!
若是他不讓步,那就是能讓臣子“斷子絕孫”的狠厲帝王。
皇帝都能想象到史書會如何評價他了!
若是繼續退讓,皇帝又覺得自己會被氣死!
現在他就是騎虎難下,陷入了兩難境地!
皇帝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辦法——拖!
最好能拖到大將軍回朝,或是能找到幕後兇手。
若是能找到兇手,把此事的責任全部推出去,皇帝說不得還能落著一個明君的名頭,也能讓西南王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