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嗎?
他忽然想要伸出手握住她,卻驀然看見自己手上的傷口和汙漬。
宇文晏垂下眸子。
她那樣純淨……
不是他可以輕易觸碰的。
可下一秒,福寶的小手已經握住了他完好的小拇指。
宇文晏一震,抬眼看去,福寶特別認真地點頭:“好好活下去。”
宇文晏鄭重而緩慢地點頭,小拇指悄悄勾了勾。卻不知道小奶糰子的意思是:活下去啊!世界不能崩啊!
看宇文晏已經願意配合,江熙和秦璇也不耽擱,江熙提醒道:“接下來要動刀,你如果害怕就別看,記得別亂動。”
宇文晏倒是並不害怕這所謂的“動刀”。
那些肉他自己也知道肯定已經壞死,就是今日沒有江熙這樣的職業醫師來診治。
他自己也是要找安全地方拿小刀活活割下來的。
如今至少還有個麻沸散可以止疼。
他只道:“無礙。”
這個年紀的少年,面對這樣可怕的治療手法,比起許多成年人都要鎮定,這倒是讓江熙和江黎都高看了他一眼。
江熙看了江黎一眼,江黎心領神會,在江熙下刀的時候,江黎轉移宇文晏的注意力,和他說話。
“世子,怎麼會弄成這樣?”
宇文晏卻閉口不言,轉而道:“……今日你們救了我,宇文晏記住了……若是不想惹禍上身,便在治療完之後把我送出去吧,我會自行聯絡我父親的人……”
宇文晏短短几句話,已經叫江黎等人聽明白了他們救他這件事的兇險性。
看來宮裡的確發生了大事。
江黎挑眉:“且不論診治完要怎麼處理你……我就說,你要捏著我們福寶的手多久?”
作為舅舅,他早就想把這小子的手開啟了。
又是桐油又是血的,碰他們小福寶的手指做甚麼?
他早就看不慣了!
宇文晏蒼白的臉色遮不住微微的臉紅,他咳了一聲,鬆開了福寶的小手。
這時候,約莫是宮宴已經結束。
院子外面有些響動發聲,江黎皺眉,幾個翻身翻出去,站在房頂上,果真遠遠看到了宮門大開,無數馬車駛出。
只是和參加宴會的氣氛一點都不一樣,所有人周身氣氛都相當凝重。
想必大哥和母親也該回來了。
江黎跳下房頂,道了句:“福寶就在這裡乖乖地不要亂跑,舅舅晚點回來帶你回去休息。”
福寶點頭,江黎飛快去了院門口,等著把宇文晏撿回來了這訊息告訴大哥和江老夫人。
這邊,福寶乾脆蹲在宇文晏面前,也不影響舅舅診治。她拖著下巴,“世子。”
宇文晏閉目,“甚麼?”
“你……是不是自己偷偷跑出來了?”
宇文晏猝然睜眼。
他沒想到福寶竟然這麼敏銳。
竟然一下就猜到了他是自己跑出來的。
只是福寶大概不知道,真相遠比她想象的要複雜許多。
宇文晏只能含糊應了一聲:“嗯。”
沒想到福寶理解地點了點頭:“也是,進出皇宮都很麻煩,規矩也很多,若不是之前太子表叔要治病,去他那裡還有零食吃……福寶也不喜歡入宮……”
孩子的感知總是敏銳的。
在皇宮那樣等級森嚴,規矩重重的地方,小孩子的天性也是不得不被壓抑住的。
福寶尤其不喜歡那種拘束的感覺。
不過宇文晏要跑出來竟然要遭受這麼多,也的確叫福寶覺得很震驚。
她心疼地看著他,“一定很疼吧?真是辛苦你了……不過以後你就自由了。”
福寶想著他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覺得難怪宇文晏作為“氣運之子”想要毀滅世界了。
想必他在宮中日子也不好過吧,才會變成那樣……
不過現在他已經自由了!
福寶堅信,只要保護好宇文晏,讓他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好一些,說不定他就不會想要毀滅世界了呢?
宇文晏聽著福寶單純的關心他的話語,沒有說話。
卻又看了她的小手一眼。
終究沒有再去牽住她。
自由麼……
弱者從來沒有向上的自由。
除非強到可以凌駕到所有人之上。
宇文晏的胸中有一團野火正在燒灼。
可他不會把這樣血淋淋的現實擺在福寶面前。
另一邊。
江黎在門口左等右等,終於等到了大哥和江老夫人的馬車。
馬車停在門口,江啟率先下馬車,看見江黎還愣了一下:“老八?做甚麼大晚上在這兒守門?當門神?”
他臉色不好看,江黎暫時還不敢說。
江啟看了他一眼,就轉身扶著江老夫人下馬車。
江老夫人也是一臉凝重,“老八,還不回去歇息?”
江黎吞了口口水,道:“娘,大哥,去五哥院子裡,有事兒要跟你們說……”
江黎看到大哥和母親的臉色的一瞬間,就預感到不妙。
把宇文晏撿回來的事情,也不知道會不會氣到他們二位。
江啟皺眉:“甚麼事情非得去你五哥院子裡說?人家新婚燕爾……”
“不不不,大哥,我只是年歲小,還不至於這麼不懂事兒……”
江老夫人瞪了他一眼,“嘴上沒個把門是不是?”
江黎趕緊閉嘴,往前走,“是很重要的事情,小心隔牆有耳。”
江老夫人和江啟對視一眼,只好暫時放下西南王和皇帝之間的矛盾。
跟著江黎一起去了江熙院子裡。
“娘,大哥,等會兒你們看到可千萬別罵我……”江黎眼珠子一轉,“都是福寶的主意呢……”
他倒不是推鍋,只是在江家人看來,福寶就是真正的“福星”。
若是把宇文晏撿回來這事兒是福寶提出來的,那麼江老夫人他們勢必需要認真考量一番。
“福寶?到底是甚麼事兒啊神神秘秘的……”
江老夫人在江啟的攙扶下,皺著眉推開門,“老五?璇娘?”
一開門,往裡頭走了幾步,就看到外間貴妃榻上傷口正在清創的宇文晏。
江老夫人眼睛一瞪,差點大喊一聲“鬼啊”,給嚇暈倒過去。
江啟也是整個愣住,不過還是眼疾手快扶住了江老夫人。
他瞪著眼睛:“老八!這是怎麼回事兒!”
這……這都被燒死!燒成了灰炭的世子,怎麼會無聲無息出現在了他們江家!
而且老五還在醫治他!
宇文晏張口想要說話,福寶卻快了他一步,站起來,小小的身子幾乎遮住他全部的視線。
他不疼,卻能感覺到有刀子在劃拉自己的皮肉,把身上的皮肉一塊塊割下來……
福寶道:“祖母,大舅,是福寶要把宇文晏救回來的。”
江老夫人看看疼愛的孫女,再看看宇文晏,臉色蒼白地扶著桌子慢慢坐下。
“娘……”江黎擔心地看著她。
江老夫人擺手,“娘沒事。老大,去把門關上——”
江啟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他把門關上,“老八,去外面守著。”
江黎鬆了口氣,“誒”了一聲就任勞任怨去把門了。
此刻,屋子裡氣氛有些凝重。
不必宇文晏多說,聰明如江老夫人,早就一下想通了裡面的來龍去脈。
“……世子,皇宮裡燒死的,不是你?”
宇文晏乾脆承認:“……不是我。那只是一副早早準備好的小孩屍體。”
江老夫人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這根本就是一出調虎離山之計。
宇文晏不僅靠著這樣大膽的方法逃出生天,還讓皇帝和西南王不睦,徹底反目成仇。
今日若不是西南王單獨在宮中,而皇帝到底還有無數侍衛和大臣在側。
江老夫人簡直都懷疑西南王能當場宰了皇帝。
唯一的嫡子死了,西南王能容忍害死了他兒子的皇帝?
用腳指頭想都不可能!
所以江老夫人和江啟才會一臉沉重,擔心不必到開年,天啟國就會內亂四起。
而皇帝本來也理虧,就是有心藉著宮宴直接扣下西南王,或者秘密處死,也根本做不到!
因為眾目睽睽,除了西南王,還有其他好幾個藩王都在場呢!
若是叫其他藩王看到皇帝的應對方式是一了百了殺了西南王,那麼其他藩王也會有唇亡齒寒之感,就是沒有反意的,看見西南王的下場也不得不反了皇帝了!
皇帝殺得了一個西南王,卻沒有理由也沒有實力一口氣處理掉所有藩王!
否則藩王之危機也不會遺留到此刻還未解決。
而現在……在這重重危機之中,“已死”的宇文晏竟然赫然出現在他們江家!
若是叫外面的人知道了,他江家全家上下的頭加起來都不夠皇帝砍的!
江老夫人顫抖著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飲下去。
這水似乎就是福寶的溪水,江老夫人感受到腦子清明瞭不少,人也沒有一開始那麼激動了。
她慢慢道:“世子爺……江家廟小,今日之事我們自然不會說出去,還望您及時聯絡西南王,江家……容不得你這尊大佛。”
江老夫人很少這樣直白地說這種話。
但此刻,江家危在旦夕,容不得她容情。
哪怕她要驅趕的,是一個八歲的、奄奄一息的孩子。
她也不得不這麼做!這是為了江家上下的安全!
宇文晏垂下眸子:“……是,多謝江老夫人肯給與晏診治的時間……”
宇文晏雖然狠厲,卻不是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
他很清楚自己在,江家就不會太平。
江老夫人肯給他時間診治,而不是就此殺了他丟去亂葬崗,已經是大仁大義。
他再沒有理由拒絕。
可此刻,福寶的腦海裡卻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叮!請宿主收留宇文晏】
【獎勵積分+智慧值+500,幸運值+盲盒+2】
福寶:“!”
甚麼叫做風險與收益並存啊!
剛才祖母的意思福寶也明白了,收留宇文晏就是收留危險。
可是既然這是系統挑出來讓福寶做的,那就說明有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
而且這個獎勵……太多了!也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