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誰知道你們說的是誰，是不是唬人的！我問你們，你們又是哪家的？”
大虎小虎對視一眼，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大虎漫不經心道：“哪家？不偏不倚，京城江家。”
小虎也挑眉，冷笑看著他，“你不會……沒聽過江家吧？”
京城江家！
胖子臉色“唰”地就變了。
他初來乍到對程序權貴認識不多不全，但是京城江家的名號確實卻是很熟悉的！
何況之前他老爹拍山羊鬍出去兩次，一次百草堂，一次早點攤，都吃了大癟！還不敢發作！
胖子就知道江家惹不得了！
他甚麼話都不說，自己灰溜溜趕緊就走了，屁都不敢放一個！
開玩笑，他老爹都不敢說甚麼的，他敢說甚麼！？
不要命了？
看胖子走遠了，小虎不忿地抱臂哼了一聲：“甚麼人啊！”
這會兒，江家人才有空處理這個可憐的姑娘。
姑娘看那胖子真的走了，總算是鬆了口氣。
不過她是不大清楚甚麼江家之類的……
福寶問她，“姐姐，你叫甚麼啊？做甚麼在這裡賣身葬父？”
姑娘臉上又出現悽苦之色，仔細看去她臉頰上也沒多少肉了，有凹陷下去的趨勢。
她想到傷心事落起淚來，“小女、小女名叫蘇荷，是外鄉人……我家鄉今年收成不好，其他村子裡家人還有囤糧可以吃……唯獨我家，我母親早早跑了，我和我父親相依為命，可我父親本來就有癆病，做不了力氣活的，平日裡就靠著做赤腳醫生，偶爾給村子裡人看看病掙點銀兩養家，我、我就下地，縫補衣服、洗衣服掙點錢……”
“可今年實在收成太差，紅薯也吃完了，家裡沒有餘糧，我……我們家和村子裡幾戶一樣情況悽慘過不下去的人家，不得已才結伴離了村子，想要往北走，尋個能吃飽飯的地方……我們深秋出門，路上有的人病死了，有的人投靠親戚去了……有的人找到了願意收留他們的村落……”
“我、我和我老父親都不是強壯勞動力，好多村子不願意收我們……我們沒辦法了，只能沿路乞討，想著若是能到京城來，總也有好心的、富有的人給些打賞，說不得日子能好過些……晚上我們就自己住在別人屋簷下或者破廟裡，有時候還會被狗攆……”
“食不果腹，還冷，我老父親就撐不住，病死了……我沒錢給他埋葬……我哪裡知道啊，京城竟然是連埋人都要花銀子弄個墳地的，不然我父親就只能丟在亂葬崗，說不得屍體就要被野狗吃了……我掏不出錢，可也不想父親屍骨無存……所以才會想到賣身葬父這個法子的……”
江家人聽了個全，原來這女子竟然是外鄉一路乞討逃來的。
實在是命運捉弄苦命人啊！
福寶倒是很意外，“幹嘛那些村子不肯接收你呢？”
福寶見過的村子不多，以前在海珠鎮上也是個鎮子，沒有去過鄉下。後來進京接觸得最多的也就是許家村，福寶趕緊許家村還蠻好的啊……為甚麼這麼多村子見死不救呢？
那姑娘一聽就知道福寶是沒有經歷過這些的富貴人，她苦笑起來，“這位小姐，這世事世人……可現實得很吶……”
江雲細心為福寶解釋了。原來這時候為了村子和人口的管理，基本上每個村子的人，都會有自己的戶籍的，還會顯示自己是哪個村子的人，那這個人便歸那個村子管。尋常村子還要擔負著各種徭役賦稅，有時候地方官的政績之類也和地方出產很有關係……
所以除非是一開始就在村子裡的人，一般情況下村子很少接納外來人口，怕影響村子治安，也怕接納進來的是不是甚麼通緝犯之類……像是這姑娘這種身世，父女倆相依為命的，哪怕就是良善之人，也是沒有足夠勞動力的，出產定然不多，所以很多村子是不會輕易接納他們的。
除非村子裡有親人，或者嫁娶過來……可看著姑娘乾瘦的樣子，看著也不過十二三歲，就是嫁人也實在不合適……自然他們就留不下去，才會一路乞討進京，好好的良家少女竟然在街頭流浪，最後還要淪落到賣身葬父的境界裡。
福寶聽完也很是恍惚，她從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有這麼多這麼多的不平之事。
可福寶也曾經遭受不公平，也曾經在黑暗裡生存過。
因此福寶又很能輕易共情。
她能做的或許不多，但是今日既然看到這樣的事情，幫這姑娘一把，福寶還是做得到的。
她扯了扯江培的袖子，江培看見小奶糰子發紅的眼圈就知道她的想法。生怕福寶也被勾起不好的回憶，江培立刻道：“哥哥知道。”
“姑娘，既然你賣身葬父，不如賣給我們江家吧。”江培道，他就是要幫忙，也不是無限制幫忙，既然這姑娘賣身葬父，那不如賣給他們家。他道：“我家出錢把你父親埋葬，放心，我家不會對你怎麼樣，你來做個丫鬟，吃穿月銀都還是有的，餓不到你，也冷不到你。”
那姑娘一聽，眼淚就滾了下來。
她一路見多了世態炎涼，哪裡不知道這幾位都是面善心善的人。
今日能遇到這樣的好心人，她已經覺得很幸運、很幸運了！
她當即跪坐行大禮磕頭，“多謝各位公子！多謝小姐！從今往後蘇荷就是江家丫鬟！蘇荷一定好好表現！謝謝諸位！”
福寶等人看著她也很不是滋味，但是他們也知道蘇荷肯定要這樣做完才會安心，便沒阻止。
他們出來一趟，就買了個奴婢回去。
等福寶他們回家，老管家看見跟來的蘇荷，眼睛都要瞪大了，“這、……少爺，小姐？”
江培三言兩語說了，老管家才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姑娘，你跟咱們女管事下去收拾收拾吧？洗乾淨換身衣裳，吃口熱飯先。”
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管家看她也是可憐。
葉奶孃如今是女管事，便笑著帶蘇荷下去，“姑娘你別怕，我們不是甚麼不好的人家，你叫我葉姨就成。”
蘇荷身上髒兮兮的，哪裡都寫著和這大宅子的格格不入，她縮手縮腳，十分拘束。
葉奶孃便把她帶去了家裡傭人住的院子，聯排的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