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夫人反而是最淡定的那個。
她看著源源不斷的熱水被丫鬟端進了屋子裡，熱帕子等也被帶了進去。
雯娘主動要求進去陪著芸娘，“娘，就我一個，絕對不妨礙產婆。”
她作為大嫂，也是心疼著急。
江繁一聽也要進去，“娘，我也進去，我也絕對冷靜……”
倒是江啟一看江繁這樣子，就知道他初為人父絕對冷靜不了。
擔心他進去妨礙產婆工作，所以江啟攬住兄弟：“好了，會沒事的，你冷靜點，咱們在外頭等著就是了。”
江老夫人也沒讓江繁進去，倒是點頭讓雯娘進去了：“老大媳婦穩重，你去吧，有甚麼事情記得及時告知，我們都在外頭呢。”
自古女子生產都是鬼門關走一遭。
就是順利產下孩子，那也是去掉半條命的。
更慘的是生產不順利的，胎位不正的，大出血的……各種慘狀都曾有過。
江老夫人也是懸著一顆心。
沒一會兒就感受到手背上被福寶軟軟的小手搭上了。
江老夫人看著她，福寶奶聲奶氣道：“沒事的祖母，四舅母一定會沒事的……”
福寶另一隻手則抓著江繁，江繁也是感動地看著福寶。抓緊了福寶的小手。
一想到等會兒自己也要有福寶這麼可愛的孩子，小小一隻，奶香奶香的……江繁就忍不住激動。
但一想到自己妻子在裡頭不知道該多疼，他又放不下心來。
“會沒事的，會沒事的……”江繁反覆唸叨。
江老夫人道：“大家夥兒都冷靜冷靜，婦人生產是一陣一陣的，沒這麼快。”
大家便冷靜了一點兒，等著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與此同時。
百草園。
不同於幾個兄弟，現在江熙可是家裡的大忙人。百草園病人太多，今日他也和秦璇早早開始坐診。
只是沒多久，就聽到外頭吵鬧聲響起。
“讓我見朱醫師！讓我見見他！”
熊大熊二似乎攔不住，這聲音聽起來也有幾分熟悉。
江熙皺眉，前去檢視。
只見診室之外，竟然是哭哭啼啼的朱老夫人。
一批問診的放進來十個人，很明顯朱老夫人不是第一個，但現在她卻不顧秩序硬要往前湊。
看見江熙出來，她看到大救星一樣道：“江醫師！江醫師！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啊！救救我兒子！”
熊大熊二牢牢地架著她，不叫朱老夫人影響江熙，“不好意思啊東家，這老太太實在是太不講道理了……”
江熙皺眉：“你兒子怎麼了？”
朱老太太以為有希望插隊救治，便急急忙忙道：“我兒子……我兒子叫那個賤人氣得中風了啊！還差點被沉井死了！江醫師，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啊！”
江熙皺眉：“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就忽然中風了。
朱老太太卻不肯細說了，支支吾吾，只說家醜不可外揚，求江醫師去救治她兒子。
江熙道：“那你兒子死了嗎？”
江老太太被噎了一下，“……沒有，救治及時，肺裡的水吐出來了，就是人還昏迷不醒……”
“哦，那就是沒死，等著吧，先來後到。”
江熙轉身就要回診室。
朱老夫人急了，“江醫師！醫者仁心！你怎麼能置之不理呢！”
江熙冷漠道：“醫者仁心沒錯，可規矩就是規矩，你排隊還沒排到，我要是破了規矩，前面等著的病人病死了，又有誰來為他們負責？”
圍觀的其他九個病人也是義憤填膺。
“就是啊！老太太，做人要講規矩！”
“江醫師說得對！你憑甚麼插隊！？”
“我一歲半的兒子都高燒一晚上了！要是燒傻了你怎麼賠！”也有母親憤怒道。
朱老太太又氣又急，“我兒子乃是刑部尚書！在朝為官，你們的命和他的命是一樣的嗎？！啊！？”
原本還以為朱老夫人約莫是能識得大體的，結果沒想到她竟然也有這樣根深蒂固的人命貴賤不同的想法。
江熙目光一閃，“誰的命不是命？又何來高低貴賤！”
他擺手，“朱老夫人要是沒辦法繼續等就另外找醫師！我這裡不歡迎破壞規矩的人！”
本來一聽說刑部尚書名頭的人還有些害怕，此刻一聽江熙這麼說。
這些原本在前面排隊的病人則都有了底氣。
“對啊！老太太，做人不能不厚道！”
“原來刑部尚書的命就是命啊！咱們草民的命就不是命！”
“這話你敢叫陛下聽到嗎！？”
朱老太太見狀不妙，她是心急，畢竟母子連心啊！
但是她也萬萬不敢叫事態擴大化，甚至鬧到皇帝那裡去！
皇帝對外的形象就是愛民如子，若是她真的敢這麼做，皇帝肯定不會饒了她朱家！
朱老太太只能道：“好！我等！我等！只是若是我的兒子到時候出了甚麼問題，我是一定要找江醫師要個說法的！”
有人嘲笑。
“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道理！求人家救你兒子竟然還要怪罪人家！”
“就是！好一個蠻不講理的老太太！”
眾人你一嘴我一句的，說得朱老夫人臉色發紅，幾乎抬不起頭來！
若不是太著急兒子安危了，她何至於來受這種苦楚！
江熙淡淡道：“下一位。”
後面就按照順序給病人們治病。
江熙的診費其實不貴，和其他醫館差不多價格。
若是病人有開刀需要，再視情況增加手術費。
但是來百草園的也不乏那些實在家裡貧困，卻怎麼吃藥也吃不好的窮苦人家。
只要他們是老實人，心懷善念的，一般江熙還會格外網開一面，減免些費用。
例如他自己的坐診費用就可以完全不收取。
至於取藥，也會想辦法按照成本價開給他們最經濟又有效的藥方子。當然江熙做這些事情醫館大家都知道，大家也都是默契地這樣做的，能幫一個是一個，這種特殊情況都會交由許青山記錄在案。
到時候月底查賬都是明明白白的收支。
江熙心善，所作所為為他和百草堂都積累了不少百姓的信賴。
也為他積累了不少聲望。
但他良善，卻不代表他一味的善。
像是朱老太太今天這種破壞規矩的行為，就是他不能接受的。
若是一個人這樣，那麼百草園每日來來回回這麼多人，達官貴人也不少，大家都破壞規矩，以勢壓人，這醫館還要怎麼運營下去？
又哪裡還有公平可言？
江熙認真給孩子母親檢視了懷裡孩子的情況，道：“沒事，千萬不要捂著發汗，容易虛脫……”
診治完，知道孩子沒甚麼大礙了，又有江熙自制的退熱貼使用。
孩子母親千恩萬謝地道別，走前還特意道：“江醫師，俺們這種村子裡來的，現在好多村裡人都知道你厲害呢！又是菩薩心腸！俺們真心感激您！”
江熙微微一笑，淡薄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