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璇看病可以，但是開刀暫時還沒能耐。
只能來求助江熙。
江熙點點頭，“不著急。”
他跟著秦璇去往她那邊。
問診的醫師都有單獨隔開的小隔間，防止干擾。
一進門，果然見到一個穿著絳紫色衣裳，頭戴珠花的老太太。一看就知是高門中的人，就是不知道來自哪家。
老太太看見一個芝蘭玉樹的年輕人進來，笑著起身，“這位就是尚醫吧？老身久仰大名……”
她轉過臉，下巴到臉頰上赫然有著大人拳頭大小的瘤子。
已經深紫發腫，看著像是隨時就要爆開一樣。
江熙皺眉，“沒事，您先坐下吧。”
老太太點點頭，“誒誒。”
江熙拿起病歷看，上面都是秦璇娟秀的字跡。
說起來，病歷這種東西還是江熙後來覺得有必要，才設定的。
並且要求每一位醫師都應該如實做每個病人的病例。
一來有了病歷方便隨時檢視每一位病人的情況，二來方便他們之間彼此交流疑難雜症，三來這些留下來的文字也是很好的研究材料。
醫館眾醫師都很贊同這個病歷的做法。
病歷上記錄著老太太的名字，年紀，和病情。
秦璇道：“這應該就是個瘤子，能摸出來，裡頭應該化膿了。”
老太太越聽越害怕，“這可怎麼辦啊……”
她道：“我之前……已經尋醫問藥多時，光是吃藥，這瘤子根本控制不住啊！眼看越長越大，我這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江熙卻道：“這個沒事，切掉就好，只是病灶要除乾淨。”
朱老太一聽他說沒事，暫時放下了心，可一想到要切開來，刀子要在自己臉上劃拉，她就害怕。
“這個、我……我能否請我兒子來？我一個人實在不敢……”
江熙道：“本來要求也是如此。”
如此這般，朱老太懷著忐忑的心回了家裡。
“兒啊……”
朱老太叫的正是朱振。
他跪了許久，皇帝始終不肯見，還又暈了一次。
朱振一把老骨頭也真是扛不住，最後還是回家了。
只是朱振實在心煩氣躁，虎著臉道：“又怎麼了娘！”
朱老太還不知道孫女外曾孫發生了甚麼，道：“娘去了百草園，那個尚醫說了，這瘤子開刀就能治好……娘心裡害怕，想你陪著娘……”
尚醫？
江家那老五？
一想到江啟在朝上跟他合不來朱振就一肚子氣，還有女兒一脈被皇后一脈扳倒，後頭也不知道有沒有江家影子。
他煩躁道：“天下名醫何其多！娘你就非要去那個騙子家裡！？甚麼尚醫，我看是庸醫還差不多！”
他話落，就被憤怒的朱老太一柺杖打在了身上，打得他只哇亂叫。
“娘！……嗷！——娘！你打我做甚麼！……輕點！……”
聽到動靜趕來的朱振新娶進門的小妾害怕道：“老夫人，您住手啊！”
老太太氣得大罵：“有你甚麼事！邊兒去！今天我就要打死這個不孝子！”
“我這病這麼久了，也沒見你替我尋醫問藥啊！枉費老婆子當年這樣培養你！你如今做了大官了就不認我這個娘了是吧！？還庸醫！？你見識過人家尚醫的刀法嗎就庸醫！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因為他有了活命的機會！”
“老孃今日就要打死你個不孝子！”
朱老太太也是平日見慣了兒子不耐煩的嘴臉，沒想到今日還是這樣，徹底寒心，下手一點不帶停頓的。
打得朱振滿院子跑，後頭小妾追都追不上。
可是朱振跪了很久，膝蓋疼啊！
跑也跑不了多久。
還是朱老太自己累了停下來，柺杖指著朱振。
朱振嚇得直擋，“哎喲……”
“老孃告訴你！下午就要開刀，你就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朱振沒辦法，他怕死了他孃的棍子！
他苦著臉道：“好好好……我去，我去……可是娘啊，綻兒和二皇子，都出事了……”
朱老太蒙了，“出甚麼事了？”
朱振苦著臉，這樣那樣說了一番。
朱老太這下大驚失色，差點兒沒回過氣來。
“你說甚麼！？惠妃打入冷宮！？二皇子貶為庶民，終身幽禁！？”
皇帝真是心狠哪！
那可是他的女人，他自己的親兒子！
朱振也苦著臉，“娘，您說這次可怎麼辦啊……”
朱老太飛速思考。
惠妃也好二皇子也好，做錯了事情已經是皇帝板上釘釘的事情。
陛下金口玉言，斷斷不會再變想法。
可是惠妃和二皇子畢竟還是她的心頭肉……
朱老太覺得真是人走茶涼，朱家交給這個兒子，怕是也要壞。
她垂眸，道：“為今之計，救他們出來已經不可能……只是宮裡從來都是踩高捧低的地方，他們一朝失勢，過得日子想來不會太好，想想辦法走動走動，叫他們日子好過些也就罷了。”
朱振不可置信，“娘！就這麼算了！？那可是二皇子！皇帝的第二個兒子！”
朱老太罵道：“那又如何！？沒有那個命就是沒有！朱振老孃告訴你！多事之秋不要輕舉妄動！你以為你是誰？！你是朱家家主，身後站著的是整個朱家家族！”
她舉起柺杖又要打，朱振嚇得連忙後退。
朱老太太恨鐵不成鋼：“……我早就提點過你，不管綻兒和二皇子如何，不該有的心思不要有！現在好了，兩個人全部落得如此下場！你就不能學學江家？！甚麼叫做避其鋒芒，你究竟懂是不懂！？”
江家！
朱振不服氣，“下月十五就正式立儲了！二皇子德才兼備，怎麼就做不得那個位置！”
朱老太被他氣得眼暈，“沒有那個命，你爭甚麼爭！便是要爭，也不是這種時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陛下屬意大皇子，你這時候巴巴湊上去商量甚麼陰謀？！誰是蠢貨！？人家早早設計好了棋局，就等著你們跳呢！你還覺得自己聰明死了！”
朱老太厲聲，“從今往後，我不許你和後宮多有來往！否則別說是綻兒小命如何，我怕你把整個朱家都賠進去！二皇子的事情，老身會想辦法保他！起碼叫他母子兩個有條命在！”
朱振動了動嘴唇，終究沒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