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的馬車一路上了青雲山。
青雲山坐落於海珠鎮東北處，是一片連綿的山脈。
山體不高卻y足夠險峻。
因此修在山腰上的小小寺廟和道館都沒甚麼煙火氣，來祭拜的人少之又少。
江老夫人也是無意中聽人提起，才動了心思要來此處為麗娘祈福。
她雖然未曾尋回麗娘，到底算是得償所願了。
福寶看著青山綠水，心情好了些。
江家兄弟輪流抱著她上山，並不許她自己走動。
先去的佛前，破敗的廟裡連個僧侶都沒有。
小小的金身佛像缺了一角，卻仍舊笑呵呵的。
蜘蛛網結滿了破敗的香案。
江培領著福寶乖巧地站在門外，江家幾兄弟利落地打掃了廟宇之內，江老夫人還吩咐江家兄弟回京之後記得派人前來修葺。
收拾完之後寺廟勉強能進人了。
“福寶，來。”
江老夫人燒了香燭紙油，對福寶招手。
福寶看著乾淨的佛像，呆了會兒，才邁步走向江老夫人身邊。
江老夫人分給她三支香，要她跪在蒲團上，其他江家兒郎也各得三支香，跪在地上──他們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江老夫人笑道，“佛祖在上，福寶記得向佛祖許願呀。也許聽得多了，佛祖便會教你心願成真呢。”
她說著，眼角微紅，虔誠地念叨著甚麼，又磕了幾個頭。
難以想象，高高在上的大長公主也會有對著甚麼叩拜的時候。
還如此虔誠，大概是得償所願吧。
福寶沒甚麼想要的，又覺得夢想很多。
她對著佛前認真許願。
第一，福寶想要師傅快快好起來。
第二，福寶想要家人全部健康平安。
第三，福寶想要變得很厲害很厲害，保護好身邊的人。
她又想了很多，覺得自己似乎沒有甚麼特別想要的了。
便學著祖母虔誠磕頭。
江家兄弟也磕頭完畢，江老夫人這才起身，抱著福寶，和藹道：“福寶乖，別怕，你自己把香插進香案裡。”
江老夫人不知道從何處聽說，自己許的願要自己插香更準。
她便如此要求福寶。
此刻香案裡已經有幾束祖母和江家兄弟插的香，香燭燒掉了的部份變成熱燙的灰，顫顫巍巍要往下掉。
福寶害怕碰一下就燙到手背。
她以前被叫去廚房燒柴的時候曾經被火星子濺到過，那塊面板就火辣辣地疼了許久，到現在她都還記得那種感覺。
她有些猶豫。
江培立刻道：“我來幫表妹插香吧！”
福寶下定了決心，“不用了哥哥，福寶自己來。”
她要讓佛祖看見她的決心才行，她想要師傅快快好起來，想要家人平安喜樂……
她個子夠不到香案，江老夫人便抱著她，福寶迅速伸手把香插進香案裡。
幾點灰燼果然落了下來，卻不燙，應該是最先燒過的，也可能是佛祖的小小玩笑。
佛前拜完，他們又繞去山腰另一邊道館處。
道觀比起寺廟來還要更破敗一些。
裡頭供奉著老祖，剩下的就是空空的泥土牆。
只有案臺上還有新鮮的瓜果，破觀雖然小，卻也乾淨，看來是有人來打理的。
他們沒有貿然進去，等了會兒才遠遠看見一個乾瘦的老頭兒，頭髮花白，穿著破布衣衫，腳踩一雙布鞋，彎著腰揹著一揹簍乾柴回來。
看見江家人，他神色平和，“哪裡來的？”
“京城而來。”
他面色平靜無波，放下柴火，“哦”了一聲，“進去吧。”
他在門口蹭乾淨了鞋底，進去找到一個拂塵站在一邊。
“幹啥？”
“道長，我們來祈福。”
道長眉目微動，念念叨叨，“祈福怎麼到這兒來了……”
他這破道館傳到他這一代，也就是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早八百年都沒人願意來了。
便是乞丐，要遮風擋雨也不願意跋山涉水到山上來呀。
等江家人祈福完畢，江老夫人才客氣道：“道長，我們其實還有一事相求。”
“說。”
“我這小孫女如今還沒取大名，想請道長幫忙取個名字……”
道長平淡的眼便看向福寶。
小福寶莫名有些緊張，小手抓緊了八舅的衣領。
道長掩下眸中神色，“倒是有趣。”
他又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本封皮舊舊的書，凝眉翻來翻去。
“江兆。”
江家人有些不解，“啊這這……江兆？”
“何解啊師傅？”
“兆麼，為多，將來福多錢多多，多好。”
江老夫人思襯。
她來之前其實暗地裡也想了不少名字，只是思來想去都覺得不好。
那些漂亮的字單取哪一個都好，卻照顧不全面。
而她總念著給福寶取最好的名字。
兆……
甚麼好的都多麼，福多財多……
江老夫人滿意起來，“好！我們福寶往後閨名便是江兆了！”
老夫人開口了，其他江家人自然只有同意的份兒。
江家人自然對道長千恩萬謝，承諾往後會送供品來，還要修葺他的道觀。
老道長擺擺手，“先祖們不大在乎這些……”
他對著福寶招招手，“福寶，你來。”
福寶看了家裡人一眼，江家人鼓勵地看著她，她才一步一步走向道長。
“道……道長……”
沒想到道長把剛才手裡亂翻的那本書遞給她，“這本書給你，若是有心學習，便學吧。”
江家人有些激動，福寶卻不明所以。
書？福寶大字不識一個啊！
不過福寶很乖很懂禮貌，雙手接過書本，謝過了道長。
道長這才擺擺手，“走吧走吧，我老頭子在這就行了。”
等到福寶被抱下山，坐上自家馬車，她才好奇地問祖母，“祖母，道長是不是看福寶不識字，才會給福寶書學習呀！”
她看見書上好多看不懂的字呢！
江老夫人笑眯眯地道：“當然不是啊！這是道家心法，那位道長想必是道家某位隱士高人！看重我們福寶天資才會給你的呀！福寶以後可要好好學習！”
福寶乖乖點頭，“嗯嗯！福寶會的！”
她想起道長，挑開簾子往道觀所在的半山腰上看去。
那裡已經是一片霧濛濛，早看不清道觀或是老道長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