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亞蘭看他一眼，“你不再去多挖一點了？”
牧江掏出水壺灌了兩口，樹葉的斑駁光影下，照得他裸露的面板亮涔涔的。
“不用了，這些差不多了。”
他現在沒有那麼缺錢，沒必要為了幾斤菌子把沈亞蘭一個人丟在這兒。
山裡雨後還是很危險的，去年不就摔死了一個嗎？
牧江擔心沈亞蘭會像程徽月一樣，掉到山崖裡，索性等著跟她一起走了。
沈亞蘭笑了笑，在歇息的空檔跟他聊了起來。
“看你現在這樣子，家裡應該熬過去了？”
牧江一怔，曬得面板黝黃的臉上展露出一個笑容，“是，我媽已經出院了，只要以後注意點別乾重活兒，不會影響正常生活。”
放在之前，這都是他不敢想象的。
他何德何能可以得到程知青這麼不求回報的幫助啊！
沈亞蘭目光訝異，愣是從他一直愁眉苦臉的面上看出了幾分爽朗和帥氣。
以前牧江在知青院就忙個不停，天天幫人幹活，還整日一副哀愁的模樣，很是麻木。
也就是在跟比較熟的人在一塊，他才稍微活潑點。
這叫甚麼...被生活的重擔壓垮了精神？
沈亞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你就像現在這樣挺好的，多帥一個小夥子，我之前都沒看出來，該多笑笑。”
牧江臉上頓時掛上兩盞紅燈籠。
“咳咳...你別胡說。”
還從來沒人誇過他帥呢！
牧江心裡有些彆扭。
要不是生活所迫，誰願意天天苦著個臉。
好在現在他有了掙錢的來路，家裡也越來越好，他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擔心這麼多。
如今他都沒有再去幫村裡的人砍柴挑水了。
霍哥說得很對，他在黑市搬貨賺的錢足夠給家裡開銷了，還能剩下很多。
他要的做的應該是把身體養好，別勞累過度直接垮了，到時候丟了這份得之不易的好工作，哭都沒地方哭去。
兩人坐在石頭上歇了一會兒，準備起身下山。
就在這時，去後山採完草藥的周洛母子也回來了。
“蘭蘭！”周洛完全是記著來的路線找到了沈亞蘭，興沖沖地招完手後便拉著周瓊華過來了。
他看了看沈亞蘭，又看了看牧江，莫名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剛才隔老遠他就見到他們兩個有說有笑的。
不像他和蘭蘭...
蘭蘭都不願意跟他一起挖菌子！
“蘭蘭，我們說好一起下山的，你怎麼不等我？”周洛有些委屈。
沈亞蘭被他溼漉漉的眼睛盯著，頭皮都在發麻。
救命！好像揉他的腦袋！
“咳咳...我忘了，對...對不起啊...”
說完這句話，沈亞蘭恨不得給自己甩一巴掌！
你結巴個啥！沒出息！
周洛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心裡更難受了。
他不知道是為甚麼，但就是不得勁。
“那我們還能一起下山嗎？”
沈亞蘭擋不住心中滔滔的負罪感，強裝淡定地點頭：“當然，我們一起來的，就要一起回去啊。”
“你真好，蘭蘭！”周洛重新高興起來，得意地看了眼牧江。
“...？”
牧江感覺周洛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但他沒想明白，稀裡糊塗地就跟著他們一起下山了。
周瓊華拎著藥簍，眼看著周洛對沈亞蘭越來越不捨得，無奈地搖頭。
...
回到院子前的路口，牧江跟沈亞蘭說了聲再見，便分開走了。
周洛盯著牧江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周瓊華拿著草藥到院裡炮製的時候，開口問沈亞蘭：“蘭蘭，你喜歡他嗎？”
“甚麼？”
沈亞蘭一臉懵，“你說誰？”
周洛正正看著他，“就是牧江牧知青，你跟他一起說話好像很高興，你喜歡他嗎？”
“...”沈亞蘭瞪大了眼，差點又被口水嗆到，“不是！”
她飛快否認，“我跟他只是朋友，不是喜歡！”
周洛忍不住翹了翹唇角，乾淨的少年面容一下子春暖花開，“太好了！”
他直接說出了聲。
沈亞蘭：“...”
“那你可以喜歡我嗎？”周洛追問道。
“甚麼？”沈亞蘭再次瞪大了眼。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周洛認真地點頭，“我知道啊，蘭蘭你教過我，要是怕一個人被別人搶走了，那就是吃醋，吃醋就是喜歡，所以我喜歡你！”
沈亞蘭被這一記直球打得猝不及防，心臟好似被重重一錘，咚咚咚地狂跳起來！
“你...”
她只記得自己在跟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才說過吃醋這兩個字。
還是因為霍硯青擔心周洛在自己妹妹面前搶走注意力，才提及的。
他要是這麼理解，算甚麼喜歡呢？
“周洛，吃醋不是這樣用的...”沈亞蘭稍微鎮定了點，失笑地跟他解釋了一下。
周洛皺著眉頭聽完，搖頭，“不是的，我看了好多書了，書上寫的就是這樣，我的脈相都亂了好幾次了，就是因為情緒緊張引起的神經興奮，這就是喜歡，而且我只對你一個人這樣，我絕對沒錯！”
沈亞蘭默默無語。
這到底是表白，還是做學術研究呢？
周洛見她不說話，神色有些萎靡，“...蘭蘭不喜歡我麼？”
沈亞蘭目光微動，忽而輕聲問：“你想讓我怎麼回答呢？”
“周洛，如果我說喜歡你，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呢？”
周洛愣了一下，思索著道：“蘭蘭喜歡我，我也喜歡蘭蘭，那我們就應該處物件！就像霍大哥和程姐姐那樣！”
沈亞蘭神色柔和，“然後呢？”
周洛皺了皺眉，“然後...然後跟我媽和我爸一樣，結婚，生孩子！”
“...”沈亞蘭臉紅了紅，還是忍住沒有答應，“周洛，你沒有理解處物件、結婚的意義，你只是在模仿。”
“如果我們處物件、結婚，那必然是跟他們不一樣的，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周洛呆呆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垂下頭，似乎在思考。
沈亞蘭沒有催促，耐心地等著。
“我知道了！”
周洛猛地抬頭，眼睛發亮，“蘭蘭，你等我！我這去學習它們的意義，我學會了，你就能跟我結婚了吧？”
沈亞蘭：“...結婚還早，你...你準備怎麼學？”
周洛笑出一口白牙，卻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