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1章 立境
清炁沸騰,白光璀璨。
太虛之中震動如海傾山倒,白色的光暈環繞凝聚,在黑暗之中聚攏,如同一顆璀璨的寶珠,微微震動間,隱約光芒大方。
內裡玄機蘊持,好似有一處無牽無礙之地,水火初分,陰陽退散,方有清炁回籠,靈機摩擦間,正有道道紫雷。
玄雷流淌如瀑,金光越發璀璨,很快凝聚成型,隱隱約約能見到一張青年的臉龐,呼吸平穩,定定地停了許久,方才眼皮微顫,緩緩睜開。
金光如風一般歸附在他身上,青年的身形慢慢清晰,身材修長,身披白底經卷紋之衣,頭戴神冠,吞吐雷霆,兩頰略瘦,目光冷厲。
他吐出口氣來,目光從身邊掃過,看著身邊飄蕩的靈氣,恍若隔世。
‘成了…比我想的快得多…’
李遂寧感受著法軀之內洶湧的法力,兩顆燦若明星般的眸子慢慢亮起,伸出潔白如玉、不似人屬的手,掌心中已有神雷閃爍。
‘好大的神通…’
他的目光甚至有愕然了。
洶湧在體內的法力過分恢宏,遠超前世,更難得的是,法力極為精純,甚至不遜色於有神通引領的紫府修士!
而讓他呆在原地的,是那一道在體內的、如同實質的府邸。
雷光閃閃,金紗穿梭。
【天司雷邸】!
這一道虛府乃是『神布序』在築基之時煉就的絕妙玄物,可以依託洞天秘境修行,也是李遂寧託身秘境的根本所在。
他曾經不解,可隨著前世託身玄韜,已經瞭解的一清二楚——這一處虛府極為高明,有一部分仙基的玄妙,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便可留有退路,當他化去人身,投入玄韜時,【天司雷邸】就可以用來借作『神布序』的神妙!
在他前世,這【天司雷邸】不但有各類妙用,還能為他借來『神布序』的三成神妙…加上他藉助玄韜,法力極為雄厚,已經算得上是極好了。
如今再度睜眼,哪裡是甚麼三成?
‘九成…’
‘足足九成!似乎發揮出來還大有神效…’
李遂寧呆了呆:
‘這…不對吧…’
當今之世,鬼神消跡,這託身玄韜看似瀟灑,可九成九也不過是個築基,能擁有神通一級的威能,已經是李周巍斬殺眾多敵手,改變天下大勢的結果了!
他又驚又喜,暗忖道:
‘看來…我閉關之前給的提示起了用處,魏王恐怕重創了蜀國,逼得那蜀帝親自出手而落敗也不為過!’
這解了他心頭的擔憂,一時間放鬆下來,眼中也有了喜色,這才有心思定心凝神,輕輕一踏,便出了此地,進入太虛!
明明是此生第一次入太虛,他卻顯得很是習慣,不同於他人的東張西望,熟門熟路地落足了,卻發現本該暗沉的太虛中一片光明。
墨袍男子正負手而立,含笑看著他,左右各站了一中年人,一位一身白金色道衣,笑容熱情,另外一人持著硃砂法力,面容略顯疲憊。
秘境抬舉這樣關鍵的時刻,自然是李周巍、李曦明一同為誠鉛護法!
李遂寧一下眼熱了,他匆匆上去,拜道:
“見過魏王!見過兩位大人!”
李曦明卻比他更快一步,一下就把他攙扶起來了,忍不住上下打量,笑道:
“真是正好——海上動亂頻發,我正思量著要帶著絳淳出發去滁儀,未免要錯過你成就…好…真是好!”
他當然看得出對方身上的澎湃法力,並非尋常紫府可以相比,就連一旁的誠鉛都被壓了下去,怎麼能不欣喜?寒暄了好一陣,李遂寧仔細地聽了,方才恭敬謝道:
“若非有魏王大敗西蜀,晚輩必不能得此等好處。”
“甚麼大敗…”
李曦明的笑容一凝,嘆氣搖頭,讓李遂寧先是愣住,微微悚然,哪知這道人突然笑了一聲,道:
“哪還有甚麼西蜀!”
李遂寧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李曦明笑道:
“魏王已絕蜀祚。”
這男子得了莫大的好處,還不曾有過這樣大的震驚,區區聽了這六個字,就啞然失聲,難以置信,對上身後墨袍男子的平靜目光,怔怔道:
“蜀祚已絕?”
他不是沒有猜過李周巍的戰果必然遠超自己想象,畢竟白鄉、鹹湖兩場改變天下走勢的大戰,都是自己眼前這位魏王打出來——可絕沒有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境地!
‘那不是…連真君也…’
李周巍似乎知道他在想甚麼,搖了搖頭,輕聲道:
“各取所需。”
‘難怪我所得這樣多…成就得這樣快!’
他側過臉來,道:
“數年以來,廉真人不辭辛苦,本王看在眼中,如今秘境託舉,還請真人取了丹藥,先行溫養元氣,凝練神通。”
誠鉛自然是應諾離去,李遂寧則笑道:
“請!”
霎時間,兩位真人已經隨他一同邁入秘境,見得四處清炁渺渺,靈機湧動,不見一物,李曦明這才得意地把李周巍奔襲滅蜀的事提了,又講了其中的利害,方才叫李遂寧長嘆一聲,道:
“是晚輩見得淺了!”
李周巍搖頭,輕聲道:
“算不上,如果沒有金一的回應,我也沒有滅蜀的把握,無非是所站的位置不同,看見的局勢自然不同。”
他似乎在觀察甚麼,環視了一週,道:
“正好。”
便見他一展袖子,袖口中便飛出一殿來,在半空中放大,轟隆一聲落座在此地正中,不過片刻,便與這玄韜契合,左右的靈機更加穩定,隱隱有明陽之光。
【軒河殿】!
這正是崔氏之物,可以用來穩定秘境,往此地一放,不顯得四周過分空曠,卻也沒有佔下多少的位置,李家手中還有一處玄殿,在蜀地的崔決吟手中,縱使是一同放下,也不過佔了十之一二的地界,李曦明有幾分新奇,掐指一算,讚道:
“就算是把梔景山放進來,也能容得下四座有餘,實在不小了!”
“正是!”
李遂寧正色道:
“放在古時,怎麼也算得上是【洞】,尋常的宗門都沒有這樣貴重的傳道之寶,更別說當今了。”
他微微一笑,勾指牽引,便見空無一物的地上冒出一泉來,水光清澈,源源不絕,他道:
“而這玄韜亦不尋常——用的清炁靈物多,故而能夠在太虛中自行運轉迴圈,滋養洞天中的靈花靈草,大有富餘,每逢三百日,就能誕出一清炁靈資。”
李曦明用慣了【日月同輝天地】,來到此地自然不覺得有多了得,李周巍親手砸落的秘境不少,卻能感受出此地靈氣豐厚,頗為滿意地點頭,道:
“你的神通法力…”
如今的李遂寧,在他眼中著實有些特殊,既沒有昭昭的神通之彩,也沒有甚麼華光,偏偏身上又露著神妙,李周巍南征北戰,也是頭一次見這樣的鬼神。
李遂寧行禮,笑道:
“在秘境之內,就算來三神通,晚輩也是不怕的,出了秘境,晚輩也有紫府初期的實力,幾乎擁有『神布序』的所有神妙!”
他憑空一點,便有兩道落雷降下,一左一右,化生為二護法,皆是戴冠披袍,威能尚可,李遂寧則正色道:
“『神布序』乃是兜玄之道,可以控攝玄雷…”
他笑了笑,道:
“雷道之能不少,可對魏王來說不過雕蟲小技,倒是這兼為神職之能,頗有些妙處,可以敕些小鬼小神,行雜役、分善惡、司一地…”
“一些鬼神差遣出入,自是不必說,當年真人的那一道【督山點靈符】若是落到了我的手裡,選幾處大山,打造幾個能言能語、聰慧如人的戍衛亦不難。”
他特地道:
“這些戍衛…與我性命相干,不怕走漏了風聲。”
李曦明挑了挑眉,若有所思,道:
“既然這樣,只要我們願意,再給你備兩個戍衛,這秘境可以完全不用人手…”
李周巍頗感興趣,道:
“還能看護湖上了?”
李遂寧正色點頭,道:
“晚輩行走之間,必有鬼神巡湖,但凡有殺生血食、忤逆我神之事,即刻來報。”
“餘下測算之能,有一番妙處,只要魏王沒有參與,我多少都能掐算一二,可要是大局之上,卻不如天素。”
李遂寧當年是用過的術算之術的,可正是用過了,方才知道這天素的尊貴:
‘平日用用實在不錯,甚至他人的一些機緣也能算得出來,只要碰到了甚麼金丹後裔,無上道統,這術算便不成樣子,更遑論魏王了,’
‘想來也是…南北之間,能夠幫助術算的神通不少,卻沒有一個人敢說算得中…一個接一個在魏王手裡吃虧,那修紫炁的虞大真人有術算之名,更是早早被明陽所收…’
李周巍點頭沉思,李曦明仔細觀察了,很欣喜地道:
“這玄韜運轉自如,幾乎不需要甚麼外界靈資補給,只是逢著外界靈氛變化,需要修補溫養,取一兩份靈資填補而已,這種級別的秘境,已經接近陶氏之流…”
李遂寧頓了頓,輕聲道:
“而晚輩——身入秘境,便可以時時修補,如若沒有真君級別的大動亂在湖上爆發,幾乎可以一直維持到晚輩坐化!”
“晚輩已為鬼神之屬,哪怕在當今的天地多受壓制,壽數也是八百年不止的…”
李曦明聽了這話,眼前明亮,嘆道:
“果真厲害,哪怕後代再無能,最少也享有八百年的秘境…這託身之法,真是神妙至極!”
李遂寧笑道:
“既要營造法又要功法,本身就苛刻,更何況,古往今來有幾個人有晚輩這樣的滋養?尋常人得了,也不過培養個築基一級的鬼神,可修補不了這玄韜,只能當個管家。”
李曦明頻頻點頭,他仰頭觀看了這殿,輕聲道:
“好…好…只有秘境,才能真正把太虛的波動降到最低,從此以後…外頭靈氛就算有再大的變動,也不會隨意害了我家突破的人了…”
他有些出神地望著,李遂寧則低頭不語,好一陣聽著李周巍開口,靜靜地問道:
“可要搬幾座山進來?”
李曦明如夢初醒,思慮一瞬,道:
“不必興師動眾…搬山無非養靈植,湖上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靈資,應讓遂寧與遠變靜心刻畫數陣,先營造些洞府才是。”
劉長迭自從大漠回來,得了不少好處,如今還閉關未出,一時不能出手,李周巍一時罷休,這才想起來一事,甩了甩袖子,開啟掌心,道:
“你可用得著?”
李遂寧低眉一看,他的掌心正躺著一位昏迷的少年,不過指甲蓋大小,卻讓李遂寧目光一下子凝住了,隱隱約約看到少年身上閃爍的銀光,又見到那張臉,驚道:
“裘峨?!”
李遂寧怎麼能不識得他?
真要計較起來,這傢伙也不算大害,此人終究修為太低,沒有靠山,又利用了自家的真人,可親眼見到另一位天素被捉著放在掌心裡,李遂寧終究還是升起感慨與驚悚來:
‘如今的天素…說捉就捉了,若是一口氣按死了,就算有萬世輪迴也無用…’
他後知後覺,嘆道:
“魏王既已滅蜀,捉到他自然也不難…”
可下一瞬,這一直恭恭敬敬,彷彿人畜無害的青年已經抬起眉來,面色冰冷如雪,道:
“晚輩以為,宜將此賊當下斬殺!萬萬不可抱收服之念!”
李曦明帶著裘峨回來,本留過一份心,有想過能不能以此人輔佐李遂寧,聽到他如此果斷決絕,微微一驚,問道:
“這是…”
李遂寧深深行了禮,很是果決,正色道:
“此人本不是甚麼好人,如果沒有魏王破蜀,他本該賣了自家的真人,又多造殺業,萬萬不能輕信…”
“二來,天素一物,測未來算過去,知常人所不能知,此人只要待在我湖上,只需要一次天素響應,他就會知道無數不可能讓他知道的東西…更會讓他知曉我家未來的佈局!”
李遂寧心中是頗有驚駭的——他根本不信此人能跟自家一條心,哪怕有忠誠的心思,只要經歷過一次天素響應,知道了自家的下場,哪還能不生出二心?!
他沒有半點猶豫,切齒道:
“最次…也只能將他交給有意尋找天素的勢力,換取支援,萬萬不可留他在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