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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1章 第1428章 緣中

2026-03-13 作者:季越人

第1428章 緣中

“大貪相…奪舍了我…”

一身黑衣的和尚一時聽得呆立在原地,久久不曾抬頭,眼中的色彩交錯紛呈,目光灼灼,好一陣才讚道:

“好法子!”

他道:

“如此一來,我修為的種種異樣儘可以解釋的分明,甚至隨意得了這金地也不顯得出奇了!”

蕩江哈哈一笑,道:

“這是自然,這是個死無對證的事情——那法相隕落之後,秦玲雖有魔子魔孫,卻不過是驅策的工具,沒有人入過主位,大貪相曾經是法相一面,如今閉鎖千年,死而復生,有何不可?”

“只是…你要注意一點,萬萬不要漏了怯。”

了空躊躇片刻,道:

“我沒有見識過法相的本事…恐怕不是說說就能騙過去。”

“不急!”

蕩江站起身來,端了手裡的青蓮,對著眼前人一照,果然感應到了那小小的光點,笑道:

“你就隨意下去,還把自己當做了空,一旦那法相問到關鍵處,我就利用此物勾連金地,再暫時掌控你身軀,何愁唬不住他!”

此言一出,了空先是警惕,可仔細想想,天上要是奪舍自己,大可沒必要繞這麼一圈,這才稍稍定了心,皺眉點頭道:

“不錯,如此一來,平日裡的言行舉止大可用我本尊來,也不用時時刻刻在那些法相面前偽裝——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總有一刻是裝不住。”

“正是此理。”

蕩江眼中光彩邪異,已經渾然不像天上那個苦兮兮的仙官了,道:

“如此一來,他們對你也算是投鼠忌器…”

了空那個大石終於放下,道:

“只是從長遠考慮,還有個魏王…”

“哈哈!”

蕩江笑道:

“自己人!”

這三個字,毫無疑問把了空給聽呆了,他呆呆地看著對方許久,這才後知後覺地清醒過來,駭道:

“原來…原來…本就是天上送到我手裡的傳承!”

“是極!”

蕩江怎麼看不透這一點?深深點頭,道:

“我聽你的描述,為了將這份傳承送到你手裡,天上連落了好幾次子,可不輕易!”

了空只覺得視野一下開闊,心曠神怡,道:

“我明白!我明白!”

於是更覺急切,稍稍一行禮,道: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金地穩定修為,好叫下界之時氣息更穩定一些,往後的事情,就多多拜託師兄了!”

聽著這一聲師兄,蕩江立刻把他攙扶起來,意味深長的點點頭,笑道:

“也是有一件小事…要拜託師弟。”

了空立刻抬頭,道:

“但說無妨!”

蕩江呵呵一笑,道:

“你那金地之中不是還有四尊位置嗎?秦玲金地特殊,這位置可不能輕易給人,最好是知心的自己人,也是這天上的,怎麼也不會出大亂子…”

了空看了他這眼色,哪還不知道,問道:

“師兄可有人選?”

蕩江一擊掌,道:

“大羊山牢下頭壓著一個小憐愍,也是見過這天上的大人物的,因而得罪了釋道里的人,泡了多年的油鍋了,我思他勞苦功高,又輕易出不得…你外出分量極重,到那牢裡去挑幾個忠心的手下,大羊山眼看有插個眼線的機會,不但不會拒絕,還會讚揚你識相!”

了空眼前一亮,暗暗點頭:

‘憐愍…憐愍正好,他可沒有奪舍的機緣,哪怕來了我這金地,也只能在我的允許下慢慢吸食其他妙相,不會輕易威脅我的地位…與其給那些不放心的人進來,倒不如給天上的自己人!’

於是重重點頭,嘆道:

“我不管那麼多!師兄既然說他,我就去收他!往後有甚麼好的人選,也要請師兄留意…”

“好!”

蕩江頓時大喜,點頭道:

“此間事了,主殿之中必然備一座揭諦之位靜待師弟!”

了空的地位特殊,蕩江毫不吝嗇,這和尚也是千恩萬謝的離開,蕩江鬥志昂揚地把對方送走了,回到衣缽殿裡來,這才想起來殿外還跪著個奴焰。

於是把人叫了進來,心頭暗暗琢磨:

‘短時間內就把這救他出來的人給安排好了,非得叫五目這老傢伙服服帖帖才是……這奴焰也是個好人選,只是不能那麼輕易,這些老東西慣會蹬鼻子上臉。’

他只居高臨下地看著,淡淡地道:

“可識得仁勢珈?”

奴焰才見了那黑衣和尚出去,也見過這住持變臉般的姿態,他在釋道修行多年,早就見慣了這些情景,心中意識到一個極為嚴峻的問題:

‘我的價值…太低了…’

此刻往地上一跪,急聲道:

“識得!識得!”

“好!”

蕩江負手而立,在衣缽堂中踱著步,道:

“此人與我大烏玄天有緣,我正準備引渡他,只是他大有執迷不悟的姿態,這廂接引他入玄天,你可有甚麼建言?”

奴焰心中一震,猛然抬頭,喜道:

“稟大人,奴焰在大欲道也是老人了,當年是度人入道才得的憐愍之位,仁勢珈當年只比屬下早一些入道,此人雖然聰慧,卻根本不經紅塵,色厲內荏,畏威而不懷德,還請住持靜坐殿中,讓我去接應他…必然叫他服服帖帖,誓死為玄天效力!”

“你還有這本事?”

蕩江挑了挑眉,點頭道:

“好!就讓我看看你能耐!”

……

燕國。

大山起伏,白雪皚皚,寺廟隱約於眾峰之間,隨著山勢起落,這才進了那一處主殿,光彩閃閃,牌匾高舉,塗著三個朱字:

【白山寺】。

底下的幾個僧人正圍坐在一塊,各自手裡捧著經卷,一邊品著茶,一邊交換著來讀,時不時嘖嘖稱讚,過了好一陣,才見得半途來了人,一眾僧人連忙站起來,口呼住持。

那人老態龍鍾,手中拿著沉重的禪杖,久久不發一言,掃了兩眼,左右的人都退開了,其中一個年長些的僧人站出,道:

“師尊!”

住持便道:

“我讓你們好好看著小師弟,如今可有訊息了?悲眉何在?”

僧人笑道:

“本都是悲眉師弟看著的,前些日子他去了趟洛下,如今是弟子在看——卻也不必太擔心了,尋常的修士聽說是緣善住持來接渡都欣喜若狂,小師弟雖然有些出身,卻也不至於太過驕橫…”

緣善住持卻只沉著臉搖頭,道:

“這你不懂,你小師弟本是皇族出身,心高氣傲,也是我們多方促成,他才有緣法入慈悲,心卻還未皈依過來,你們做師兄的,自然是要多多看著他。”

僧人笑意略冷,道:

“唉…這一個兩個的…”

這話含沙射影,讓住持輕輕地瞟了他一眼,答道:

“你不必在這多說,你大師兄是把機緣讓給那個空樞了,可真要動手搶,你們又有哪個是搶得過他的?搶不到也無妨,被人加害了去可就不得了,堇蓮當年那般猖狂,而今如何?”

他不給弟子爭辯的機會,推開門入內,大殿裡頭燈火通明,卻有個身軀龐大的黑髮男子跪在正中,抬著頭,一言不發。

緣善笑道:

“可開悟了?”

大殿中寂然無聲,見他不反駁,緣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從袖中翻出一把小小的剃刀來,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後頸,嘆道:

“低下頭去!”

男人任由他按著,感受著那冰涼的刀鋒貼在脖頸上,於是有一絲絲一縷縷的黑髮掉落,老僧人嘆起來,語氣中帶著點冰冷:

“你啊你…和那廣蟬是一個脾性,他是天大的寶物掉到手裡,還想著回去,你是凡身盡褪,猶不肯低頭,要我花這麼些年給你塑造法身,你才肯看一看…”

“仙道有甚麼好的?位置上的大人一個比一個厲害,你們這些後世的人又能擠上幾個去?法身脆弱,真靈外露,五百年短短壽數,叫你們這麼念念不忘!”

隨著黑髮不斷掉落,男子的身上緩緩閃動出金光來,他低低地道:

“再怎麼樣,性命在身,修的是自己的東西。”

“自己的東西?”

老僧人冷笑道:

“性命都保不住了,還管甚麼我的他的?你如此身份,如此機緣,就算入了釋土,也沒有幾個人會給你難堪,這又是何苦呢?”

男人道:

“隨後呢?是能修成法相,還是能成世尊?慕容夏天生釋子,你們用盡了吃奶的勁把他扶上去,如今你去問一問,他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

“荒唐!”

老僧人面色微變,笑道:

“那不叫忘卻,那叫合而為一,大人既然成了相,入了旃檀林,自然要身得萬千典籍,行合規範,言符其職,不該用當年那個名字,你若是非要尋大人的紅塵之身,大人當然可以顯身給你,何來的不記得自己是誰?”

男人道:

“合而為一?那個一…是小小下修慕容夏,還是大慈大悲、無我執、無情慾的觀世相?”

那刀鋒在燈光下閃動了一下,在那半塊頭皮上割出一道血淋淋的痕跡,老僧人目光冷漠,笑道:

“誰更有本事,誰就是那個一,凡夫心性自然駕馭不住,你要是覺得自己不配,不欲求法相,大可做一輩子的摩訶。”

“不錯,好死不如賴活著。”

男人摸了摸腦袋,那血暈染開了,也將他的黑髮通通散盡了,他的身軀慢慢瘦小起來,那張肥胖的臉龐如同融化的燭液滴落,露出皮囊底下的俊朗臉龐。

若是李周巍在此,定能識得此人。

慕容顏!

這位牝水一道的真人,在鹹湖的那場大戰中身受重傷,險些身隕,一路逃回了北方——可就如同當年戚覽堰當年的最後一句警告,他慕容顏千般逃避,最後依舊落到了和尚的手裡!

那位觀化道統出身的仰峰真人實是有本事的,他最後投入釋道的因果,正是慈悲不忍殺!

‘江淮…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陷阱,我要是得罪明陽狠了,就落入明陽敵手,成為他們好用的棋子,我要是躊躇不前,同樣會沾上慈悲不忍殺的因果!’

他那一具牝水法軀在三百年前後修行的溫養之下,終究化作了釋道的食糧,三道神通交映著散去,將他的真靈不斷託舉,送入那高高懸於天際的釋土。

“嘎吱…”

大殿的門重新緊閉了,緣善冷著臉走出來,坐在臺階之上,用金綢擦了擦滿是鮮血的手,寺院中已經靜無人聲,只有那一位弟子悲船始終站在殿門前等著。

見到師尊出來,悲船冷笑道:

“又是一個以為能做一千年摩訶的!”

興許是同樣心裡有惱怒,緣善出奇地沒有去阻止他說些冷言冷語,這老僧人淡淡地道:

“也未必,他畢竟是皇族出身,多少是知道里頭的難堪的,否則也不會硬犟著一個牝水和我拖這麼久,拖到實在沒有人出手救他為止…”

悲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才緩緩點頭。

燕國可以說是世俗之中仙釋融合的典範,兩道已經到了不分你我的地步,幾乎所有燕國的仙修,都有留一手無路可退時投釋的準備…

這也導致了慈悲道中堪稱極端的壓力。

這些仙修本以為可以退到釋道里另走他途,甚至大有想著再享幾百年逍遙自在的人物,可真正到了釋土之中,才會發現一切截然不同。

‘無論是何等修為投來,頭上都有人壓著你,後方更有源源不斷的後輩要來,位置緊俏,你要是道慧機緣不足,待在上頭三五十年不能轉世,自有大麻煩給你,或是除妖,或是教化,都是麻煩事…”

‘你若是做不得,重傷或是真靈歸來…後方就有一位仙修要投釋搶你的位子,與其花費釋土的資糧讓你慢慢療傷,倒還不如把你的位置讓給人家——仙修可是自帶著神通法軀、資糧靈器投來的,還能增廣釋土,何樂而不為?哪裡用得著你這老東西?’

天下可沒有幾個人是悲顧那一般遼河出身,可以依著性子肆意妄為。

他只諷刺的搖了搖頭,卻見著師尊彷彿感應到了甚麼,猛然站起身,側耳傾聽,面色陰沉!

下一刻,劇烈的鐘聲在山頂響起:

“咚咚咚…”

悲船猛然一愣,面色大變,一轉頭,自己師尊已經跪倒在地,耳朵貼著地面聆聽,也連忙跟著跪下,可僅僅是這一瞬,自己的師尊猛然睜開了雙眼,瞳孔一點點化為無情的血色。

“現在…現在就去崤山!”

緣善有些僵硬地站起身,騰身而起,喃喃道:

“秦玲有主了。”

這五個字如同雷霆一般在悲船耳邊炸響,他的身體只在原地怔了一瞬,就毫不猶豫追著師尊高高飛起,眼中的色彩變動如火:

“金地…多久沒有金地認主了!這一次…這次絕對不能再讓大慕法界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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