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19章 第1406章 有革

2026-02-17 作者:季越人

第1406章 有革

天色混沌。

水火之光闢去了太虛,天地的色彩不再如同往日,周處於玄黃之間,而是青黃藍紫交織,這些斑斑點點的色彩墜掛在滾滾風雲之上,如同蒼茫上古,神鬼有視。

那隻巨大的鬼怪仍然立在大地上,低頭俯首,高處的宮闕端坐於藍紫色之中,慶濯立在鬼怪之上,宮闕之下,默然無聲。

在風雲的另一頭,是淡青色的宮殿,坐落在黃橙橙的雲彩中,比西邊的一切更高一分,如同虛影,映照著遙遠的東邊,比那一座山鬼頭頂的宮闕還要宏大,更顯珍貴。

宮闕門前斜坐著一人,一身青黃、佩戴著種種琉璃金器,那一張臉龐英俊,兩頰略瘦,隨意的倚靠著幾節臺階,手中把玩著兩枚小小的金石,扭轉之間,居高臨下的俯視著。

這貴公子不是別人。

是天霍。

不錯,這位連紫府中期都不過勉強邁過的紈絝公子、金羽宗時常出來隨意走動的神通,從來嬉笑怒罵,無所事事,浪蕩至極,暗諷他不肖者,大有人在。

可當他脫去金羽宗的服飾,披上這青黃金衣,他的氣質渾然變了,哪怕依舊端坐在玉階之前,依舊不著調,可那巍巍的山鬼、同一時代笑傲群雄的慶濯,通通只能屈居於他之下。

甚至…因為這座青宮更高大,懸掛的更高,霸道地完全壓住了那山鬼頭頂的玄彩宮闕,似乎那宮中的存在也要抬頭看他了。

而天炔、純鑠等人,只能分行兩邊,候在殿下。

在他的同一側,方才有重重陰霾滾動,如同陰鬼般的身影立在其中,看不清面貌,可那視線幽深,如同寒雪,冷冷地注視著。

“有一封命令去了山上,應該是為了吝嗇鬼的事情,左右應該不妨礙,不必理他。”

這公子含笑挑了眉,道:

“修武星亮了,自有感應…這位白麒麟,到底沒有讓我們失望。”

下方的天炔微微低眉,看向了腳底的黃沙風暴,道:

“大人…”

“也是時候了。”

天霍轉過頭,這才退出一步,對著宮門深深行了一禮,道:

“大人!”

這一聲如同鳴鈴,使得整座宮闕猛然一震,一旁的漆黑之氣也在翻滾中寧靜下來,這才看到宮門緩緩而開,飄飄的紫氣盪漾而出,隱約傳來腳步聲。

一人正站在宮中。

此人身材並不顯得格外高大,容貌卻極為端正,三庭五眼,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身著看上去很是單薄的淡金色袍服,外頭蓋了青色的氅衣。

他從滾滾的紫煙之中邁出,左右的人齊齊低頭,金一之眾無不拜倒在地,就連那漆黑霧氣中的男子也微微低頭,道:

“原來是道子親至,當年宛陵天中匆匆一見…楊某記憶猶新。”

這位道子向他點頭,道:

“果然是楊道友。”

於是將目光轉回去,這道子挑了眉,笑道:

“養了只山鬼,倒是也有不吃虧的脾性,歸土歸土,養鬼也是一條正路。”

可黑暗中的人似乎低了低頭,被下方的甚麼情景觸動,冷哼了一聲。

道子笑道:

“讓人家說罷,有甚麼不能說的?一時有一時的情景,當年有當年的謀劃,如今局勢有變,也是個解去的機會,何必藏著掖著?”

黑影翻滾一陣,那人道:

“再有不敢說的,也不過如此,可比不得貴道…更何況…白麒麟真有報復之心,為難的也不是你,你自高高掛起了!”

這道子轉動著指節上的扳指,毫不留情地道:

“你是怕這傢伙把你家真炁的事攀咬出來。”

暗沉沉的光一瞬沉默了,這如同踩中了狗尾巴,此人亦不急著與眼前的人多談,而是環視四周,悠悠地盯著那似遠似近的玄彩之閣。

終於,他道:

“那位大人不會回來了…偌大的道統,也少有上下齊心的,個人總有個人的行事。”

他這句話彷彿是一顆定心丸,讓在場的人都暗暗鬆了口氣,於是道子整了衣冠,邁步向前,淡淡地道:

“偽朝慶氏,冒認神器,忠節罔識,授鉞奸邪,水火用以淫威,交蛇借作假勢……昭昭宮室,著同姓狎於御寢,赫赫王尊,使他裔衛於籓籬…”

“茲我諸邦諸道,既有先革之命,復受天武感召,糾修武於白日,改邪歧於西土,有詔。”

“金一所屬,聽令。”

他冷冷道:

“協宋滅蜀,吾命:天下有革。”

“轟隆!”

滾滾的水火在天地中盪漾,如同響雷一般的聲音已經過去了,那滾滾的明陽如同在黑暗中站起的野獸,兩點白金色的眼睛深深地凝望著。

那天地之間的修武之光不斷化為鎖鏈垂落,卻被他身上升騰著明陽紫焰一一銷燬,真炁每凝聚一分,他的氣焰便低落一分,卻好像更凝實一分,顯得格外恐怖。

『赤斷鏃』。

滾滾的殘陽在黑暗中穩住腳跟,在這明陽不穩的一瞬間,這道神通好像更強大,取代了被水火橫掃一空的黑暗,與天際的白色兩相對立,如同陰陽。

天地中的兩位,似乎都與此刻的大勢凝為一體。

李周巍當然知道修武星對自己的約束。

當年天下風雲驟變,宋蜀建立,陰司要用自己的氣象來滋養修武,於是趁著他還處於明陽逆位,特此持一卷到湖上來…

修武修武,其實是修與武,為帝王的兩件功業,與帝王本身的求道一體,一如當年楊浞所說。

‘求真、修武、舉仙。’

從此以後,明陽所得的每一分得勝,都是在為修武星滋養武德,這才能讓兩位帝王在宮中安心修行,只需維持仙德…從頭到尾,明陽都是陰司極其重要的一環。

可今日,江南平定,江淮收復,中原懼怕,乃至於滅蜀,早已經足夠!

到此為止了。

為臣並不是一件天崩地裂、不可接受的事情,魏國最早也是周臣,明陽一大重要的意象就在於篡逆,李周巍今日只要能斬斷枷鎖,只會帶給他無窮的好處。

他的目光已經化為了黑暗中的兩點白金色,一身氣勢超越了極限,他隱隱能感受到,這白麟命數感應到極致以後,一身的神通威能在此基礎上還發揮出了十二成!

正是【天神收夷罰殺】!

此術說是法術,實則不類法術,也不類神通,如果一定要計較起來,李周巍能體會到它直接指向明陽——在這一方面與直接指向果餘閏三位的神通有異曲同工、同根同源之妙!

而此術的施法也極為獨特,那點金漆實則是六輪帝光本體,如今加持在自己身後的即為六輪之二,按次第分別為【蹈危】、【負劍】。

【蹈危】只要自己一身性命的推舉至巔峰就能響應,號為帝王有動,【負劍】則是要求對方為一方之主,一役之將,號為今誅逆。

每感應其中一輪,神妙加身不說,亦會為他增添一成的神通威能!響應的帝光越多,最後的罰殺威力就越恐怖!

此刻天地變色,少年站在漫漫的白光裡,神色中已經多了一份震撼,那密密麻麻的鎖鏈捏在他手中,卻彷彿有萬鈞之力,讓他自己也不得動彈!

可他眼中沒有甚麼晦暗之色,五指越收越緊,彷彿有意與下方的麒麟相爭,叫那一道道從天而降的鎖鏈發出清脆的搖晃聲,他冷笑道:

“水火在此!”

那漆黑的裂縫砰然作響,無數水火沿著重重的鎖鏈洶湧而上,無丈無擘,將所有天光一一掃去,無垠無疆,充斥滿了無盡的荒漠,而最後的無明更將陣中的白麒麟定住,彷彿要剝奪他的所有視野。

可白麒麟動了。

彷彿是驚雷炸響,他眉心中的光彩猛然亮起。

【衝陽轄星寶盤】!

寧國朝宗故魏的禮器!

這一道天武親自下令鑄造的禮器幻化出萬道光彩,好像比那所有鎖鏈都要宏大,又好像只是一個證明,讓那噴薄而出的動搖亂星穿過了無窮黑暗與不盡光明,飛躍到了少年的臉前。

而這位魏王的目光始終凝結著,停留在蜀帝的眉心。

那一點點小小的凹痕。

乾陽鐲。

這玄鐲的【擢威】力大卻勢慢,難以擊中眼前之人,【乾束】則來去如電,是唯一砸中這位蜀帝的靈寶,本身則是沒有甚麼傷害的,不至於把人砸得法軀破碎,有的只是強烈、難以遏制的鎮壓迷惑…

可偏偏是這麼一個靈寶的本體,在這蜀帝眉心留下了凹痕,讓這位少年如同激怒了一般開始全力以赴,而更重要的是,那一點凹痕,至今還沒有復原。

‘不僅僅是法軀本身對養氣修士來說極度珍貴,不同於紫金之道的橫行無忌,更是真炁金性對你持武存真,故而不傷的要求…這就是為甚麼楊浞從不親自征戰…為甚麼聚辛珠顯現之時,你寧願放棄戰機也要暫且退避…’

金色的瞳孔凝視著眼前的少年。

‘你的氣焰強橫,但是你也脆弱,本王可以失敗,可以受傷,但是你不行。’

‘因為對你們來說,受傷…是危險且不可饒恕的,是違背了奉武修真的本意的,陰司不將這個弱點告訴我,是因為…’

‘這也是宋帝的弱點。’

真炁的鎖鏈與鐐銬依舊在。

可白麒麟已經將雙手掙開,白色的真炁彷彿成了天地中唯一的顏色,那一左拳攥著成千上萬、來不及收緊的鎖鏈,越過了兩人之間的短暫空間,砸到了這位蜀帝的胸膛上!

“轟隆!”

天地生暗!

少年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墜落,白與黑的分界線隨著他的墜落迅速傾斜,天地無光且混亂,上白下黑的世界一瞬間顛倒,大地上不再是荒蕪的大漠,而是滿地的鹽滷與沸騰的水火,天空中則一片灰暗,龐大的夕陽匍匐在天邊。

“咳咳…”

滾滾的水火之中,少年用長劍支住自己的身體,劇烈的咳嗽起來,他的胸膛凹陷下去,滴滴答答的紫色血液從他的唇邊滑下,在空中化為一道又一道飄散的水火。

天空中的人影猶如魔神,飄飛的墨衣如同跳動的火苗,脖頸上金色的鱗片彷彿在呼吸,暗沉沉的黑暗中升起了第三道光輪。

【萬乘】。

此光為帝王長驅,驚賊駭逆,天下瑟瑟,莫敢不從!

此光要求李周巍不在『赤斷鏃』中受傷,而落座客位,成為白麒麟對手之人——不再覺得自己能戰而勝之!

天地震動。

兩人都沒有開口,可響徹天際的是遙遠東方傳來的話語:

‘偽朝慶氏…授鉞奸邪,水火用以淫威…同姓狎於御寢…’

少年抬起的頭凝固在半空,他按著手中之劍,閉起雙眼,好似是急火攻心,又好像是再也剋制不住傷勢,緊抿的唇中猛地噴出血來:

“噗!”

那紫色的血液飛濺開來,在地面上化為密密麻麻指甲大小的小鶴飛起,又有亂石滾動,仙猿垂淚,四處都是晶瑩之色。

“協宋滅蜀,吾命:天下有革!”

那一枚修武星的光彩慢慢暗淡下去,遍佈大地的、沸騰不休的水火也慢慢褪去,那一望無際的晶石大地如同一片消散的幻境,化為了無盡的血漠。

少年孤身站在其中,用玉劍支撐著身體,抬起頭來,那黑暗中光彩熠熠,第四輪帝光已經從天空中的白麒麟身後浮現而出。

【悖勢】。

長戟抬起,金色的鋒芒在空中凝成一條細線,他聽見了白麒麟平靜的聲音。

“天武有器,再不驅用,只恐閣下社稷宗廟將殃——拿出你的真本事來!”

少年卻搖頭而笑,似乎很不認可,邁步向前,道:

“你至今不也沒有動用『謁天門』?『帝觀元』也還沒有動用全力罷…常言說天門之下,真紫難逃——你到底霸道,不到殺我的時候,竟然也不肯取出來。”

他稍微停頓,一身的氣勢重新盪漾攀升,此刻彷彿已經顧不得所有了,甚麼帝命,甚麼氣象,這位帝王再也不在乎,滾滾的真炁從他身上噴湧而起,彷彿他的全部性命都在逐步轉化為無窮的神通法力,將他一落千丈的氣勢重新撐起來,試圖從無垠大漠之中掙脫而出。

“【奉真策玄鞭】?那是平閿老賊的靈寶。”

灑下來的光彩好像昭昭烈日,讓少年滿目滾燙,他抹了抹唇邊的血,把手中的劍抬起來,面對空中如同蛟龍出潭的白麒麟,不讓出半點鋒芒,笑道:

“非是當世蜀帝之物。”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