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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第1323章 思緒

2025-11-23 作者:季越人

第1323章 思緒

真炁之光滾滾,照耀在男子樸實無華的面孔上,叫他雙眼燦燦,楊銳儀收斂了神色,後退一步,如同湧入無邊謫炁,黑暗襲來,青銅之殿轟然閉鎖,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那金卷嘩啦地展開,白金色的字型流淌而出,聲音宏大威嚴。

“修武真陽有詔…孤載纘武功,受領仙閭,玄室修立,應為屬眷,鋒鏑交加,實為靈臣,魏為臂膀之邦,用孤威德,遏沮定亂…今仰賴陰騭,敢用神武之罰,茲用佈告以為示…敕用三江二土…正奇協用,並於一心…”

楊銳儀恭恭敬敬地聽罷,受命接了,心中暗暗嘆息。

‘果真…果真…’

這位宋帝一份詔書,不是封甚麼將帥,也不是賞賜甚麼靈寶,無非是一個意思——叫他楊銳儀親駐三江,調配神通,傾力相助。

當年楊浞遷都,楊銳儀實有感觸,如今這一幕雖然突然,卻在情理之中,他除了聽命還能如何呢?這位大將軍行了禮,道:

“還請魏王指教。”

李周巍道:

“不敢。”

楊銳儀的支援是李周巍在北面征伐極為重要的條件,這位魏王只略微點了頭,毫不拖延時間,道:

“蓮花寺這些年頗為安分,那首徒又在晉地大戰,此刻已無暇他顧,我欲請大將軍率人向東百里,駐紮守候,為我後援。”

這話並不叫楊銳儀意外,如果說洛下如今是大宋在北方的落腳點,這一地界卻未免尷尬——北頂著諸釋鬥法的大陵川獾郡,西靠著大趙腹地的關隴,南邊是大宋的鏜刀山,如今唯一能外出的,只有東北方。

‘從蓮花寺北邊過,沿著太行向東北…’

此去唯恐被蓮花寺、大慕法界截了後路,將北去的人擋在腹地,李周巍深知其中隱患,毫不猶豫留了楊銳儀駐守!

楊銳儀明白他的意思,道:

“江淮有程道友,暫且可以放一放,我便替魏王守著後路。”

李周巍的目光微微波動,抬頭看他,道:

“先一路沿著太行,越過諸郡向北,襄山之下,有蕩陰、廣平二郡,如若攻克,繼續往北,就是【魏郡】…”

他的話語響徹冥殿,聽著【魏郡】二字,楊銳儀的面色隱約有了變化,他極輕微地一頓,兩人之間已經有幽暗的地圖展開,當即道:

“魏郡以東,轂郡之周,從鄄城而起,至古齊地的【東平大漠】的【大羊山】下,是北趙最後一處仙土,當年趙帝一路攻打至此地,設有一道,叫作【東兗道】。”

他低聲道:

“當年的【東兗道】比如今大得多,後來燕國緩過氣來,有了燕宣帝與慈悲道合作的【中宣帝詔】,再度興盛,數次南侵,於是國界從霸州推到了聊城,直到大欲道在【東平大漠】立足,這才緩和起來。”

楊銳儀簡略地講了,道:

“魏王…欲要奪取何地?”

不待李周巍答覆,他已抬起頭來,神色鄭重:

“燕趙之間似乎相安無事,可要仔細計較起來…漫長的邊界線上都不由大趙自主,晉地由大慕法界擋著,齊北、兗地有大欲道、高家,中原則有轂郡世家…”

“魏郡已經可望燕國,魏王如若從魏郡向北,便是鑿穿北趙,抵身兩國之間,此乃大忌…更何況,這些都是大道統…”

李周巍笑道:

“大將軍多慮了,鑿穿北趙固然威風,卻沒有到攻克魏郡的時候。”

李周巍也是身經百戰,怎麼會一路打到燕趙之間,把自己困在慈悲、大欲、轂郡的夾縫裡?他固然不屑於燕修,卻沒有小看他們——那位牝水神通圓滿的身影猶在他心中閃爍。

‘慕容尾殿果真是燕國仙道之首,極有本事,慈悲道深藏不露,此刻絕非與他們交手之時。’

他輕聲道:

“本王只取蕩陰、廣平二郡,急轉向東,攻取門戶鄄城。”

楊銳儀固然有楊銳儀的顧慮,不想招惹是非,可李周巍又豈沒有自己的顧慮?這現世之中的諸多變化,實在讓他心有憂慮。

‘一個洛下是不夠的,無論是積攢氣象,還是掠奪資糧,成就明陽之業,都必須更進一步…可正如楊銳儀所說,餘下的都是大道統…’

北趙的一盤散沙本就源自於各大勢力的瓜分,曾經給他騰挪其間帶來了極大的助力,可隨著真正深入北方,一切都有了改變。

唯一算得上好奪取的洛下已經被瓜分,那怕李周巍氣象已成,剩下的大欲道也好,慈悲道也罷,甚至白馬寺、大羊山,絕不會向他低頭…他李周巍不可能當著法相的面破山伐廟,宋人的幫助又始終有限,楊家已經有了收手之意,哪怕他李周巍能鎮壓敵酋,到時只有孤身一人,難道還能守四境之地?

如此一看,背景極為複雜的轂郡世家就顯得極為關鍵!

‘轂郡雖然盤根錯節,卻歷朝歷代臣服過,為諸帝君所用,歸根結底,是大一號的洛下世家,陶氏既然能助我,他們該低頭的時候也必然低頭…’

李周巍要想在中原立足,絕不能陷入獨木難支的境地,又不可能憑空變出這麼多紫府來,這些大世家的支援就代表著北方仙道的支援,他絕不能放過。

也正是因此,他才在洛下之役先後放走姜呂二人。

‘一個是轂郡,一個是高家,這兩家是能爭取的勢力,一旦將東兗一道的勢力打通,就有資格跟大宋一起挾持蓮花寺,將趙國關外的大半土地收入囊中,背靠江淮,才能真正安穩下來!’

‘在這個過程中,七相不可能坐視,一旦騰出手,必然插足,如今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極為寶貴,不容懈怠。’

李周巍連望月湖都不捨得回,正是明白這時機的轉瞬即逝。

‘更何況…’

他低下頭來,看著在那桌案上展開的幽暗地圖,【鄄城】兩個紫黑色的字型下那蜿蜒的河道。

濟水。

‘正好,在濟水之上…’

……

金光燦燦,天地之中光彩和煦,雖然不見天日,卻有一重重柔和的光灑下,整片天空淹沒在柔金般的色彩裡,賞心悅目。

在這柔光照耀之下,大小不一的山峰在地面上起伏,華光璨璨的霧氣瀰漫在山間,隱約能看見淡青色的臺階在山峰之中婉轉,直上雲霄。

在最高的雄峰之上,正立著廣大的道臺,臺階矗立青石玄碑,一左一右,分立於道臺之上,地位玄妙尊貴,極盡仙逸之氣。

一書:

【今馭二玄道】

又一書:

【再革青金天】

天懸青匾:

【玄元有易】

一縷縷真火尋路而來,在山前匯聚,金衣男子踏階而上,在青匾之前深行一禮,繼了九叩的大禮,這才聽著他道:

“金一軌下,天炔張驕益。”

此人赫然是天炔!

他從大陵天之中外出,風塵僕僕,似乎一刻也不曾停歇,便趕到了這洞天之中,滾動的神通此刻才平息下來,恢復平靜。

他的聲音在飄渺的白氣之中迴盪,響徹了一陣,那【再革青金天】的玄跡中‘金’字閃爍,天炔再行大禮,便入玄臺。

這臺上仍有山川形跡,隱約能見到青石起伏,竟然栽種了數棵青松,松針閃閃,含金帶雪,在山風之中呼呼。

青階蜿蜒向上,白霧迷濛,一座座道臺開始顯露,神通之色參差不一,或青或紅,或金或白。

天炔踏步而入,環視一圈,這玄臺之上一片寂靜頓時有了波動,上方的人終於按捺不住,聲音低沉:

“天炔…”

天炔神色略有波動,輕聲道:

“真君來過大陵川。”

一時間,山中種種氣機凝結,神通交替,沉默了一瞬,似乎聽聞的傳聞被證實,有人道:

“我聽說楊判亦出手了,東海又有雨雲起伏,恐怕…”

一時間山中風雲湧動,一片金光襲來,踏空而行,攜霧而來,拾階而下,引得神通變動,一一避席,恭聲道:

“見過道子!”

可空中的卻是一道金軀,玄光閃閃,披著飄飄的金衣,即便面容空白,卻依舊透露出遮掩不住的氣度,在空中停了,看向天炔,輕聲道:

“驕益,魏王如何?”

天炔神色複雜,終於行禮拜倒,恭聲道:

“四神通了。”

此言一出,不少神通啞然,金軀卻不以為怪,語氣中多了幾分惋惜,道:

“到底是白麒麟——你觀他實力如何?”

天炔思索片刻,道:

“他已成就『帝觀元』,獨具明陽上位之風,靈寶眾多,若是與我相鬥,我恐怕不能輕易拿下他。”

金軀的空白麵孔凝視了他一眼,輕聲道:

“拖得久了,你未必是他對手。”

天炔欲言又止,金軀卻已經轉身,聲音漸低:

“他神通已成,邁過參紫的時間太早,倒是叫我們為難了。”

天炔答道:

“如此良機,他一定要先取中原的…蓮花寺法相久不出,必然不去擾他,李周巍野心勃勃,不試探轂郡是不會罷休的。”

這金身稍稍一頓,答道

“如今的情況,恐怕不同從前。”

此言讓山間一陣寂靜,所有目光都投射在這位道子的身外之身上,神通靜止,聽著他幽幽地道:

“天霞距離金仙更近了。”

這話擲地有聲,讓山間的風都停滯了,哪怕身居洞天之中,依舊讓在場的眾人渾身寒意戰戰,難以言語,連天炔都低下頭來,注視著地面,緘默不言。

“其實想來,也不值得奇怪…”

可那身外身只緩緩踱步,空白一片的面龐凝望著天際:

“當年天道混元,道胎為仙,在天地中尚且算不上第一流,仍有玄主仙君在上,而後是求道、證道、進無可進,於是一一隕落離世…”

“後來再無天道,後人只得仙君之實,而無仙君之名,於是諸仙從【梁治】、【太華】之屬中取了大羅圓滿之意,才名為金仙,祂也是尊前聽道,臨觀見玄的人物,又空證果位,真有這一日也不奇怪。”

他低下頭來,話語中多了幾分黯然:

“恐怕…明陽殞沒之日,即是他稱尊之時。”

於是他話語中的意思就顯得明暗不定了。

‘李周巍的事情,恐怕要叫好些人斟酌了。’

這才聽見霧中有蒼老的聲音,苦澀道:

“不奇怪是一回事,真的成了卻又是另一回事,當年那一位好歹行青玄道,又受制約,並不插手天際,如今…如今…”

卻又聽另一聲勸道:

“大人固然霸…淡泊,卻也是通玄之道,至少不是兜玄…薛霖卿說魏帝是【撻海內而徵宙宇】,要做的是仙帝…為甚麼天下沒有一個人敢幫祂?祂是『君蹈危』,有一日真讓祂走脫了…豈是一個新道胎止步?又會有多麼恐怖的結果…”

可山中無聲,似乎有蕭瑟之感,人人自危,卻聽著山間的天炔突然開口,道:

“恐不宜叫他修行過速!”

他並未指名道姓,可山中的諸修都明白他的意思,一時眾多竊竊私語:

“這白麒麟——如若真要發起狠來,又豈是一個【修行過速】?我看天下人已有除他之心。”

“可他已經過參紫了!萬一…真的能成呢?天霞不可能把金仙契機放在他身上,除與不除,又有何益?而他早晚都是要成道的,多一位明陽真君…本該也是好事…”

“天霞的仙威又豈是無意展示的?”

一片低語響徹在天際,終於讓那金身回過頭來:

“此事不必多提!”

他語氣中驟然多了一分冰冷:

“【明陽帝君將受其誅】,此乃大人領受仙命,祖師所耳語親賜,豈能有誤!這天下…任何人想除去李周巍,必先過我金一這一關。”

“至於修行過速。”

他向前邁步,沒有五官的面龐環視四周,道:

“三神通也好,四神通也罷,實則是一樣的,他李周巍不蠢,豈能把控不好分寸?”

諸修齊齊應是,這才聽著這道子吩咐道:

“上修事不必你等多慮,只看好落子即可——鍾謙二神通有些日子了,雖然為他備好了藥,不必多慮道途,可不至於這樣慢…誤了時辰,可非你等所能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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