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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7章 第1289章 求藏

2025-10-14 作者:季越人

第1289章 求藏

蕭初庭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搖頭笑道:

“坎泆府涸,我既修坎水,對府水也有些瞭解…這府水有了缺憾,只有四道神通可修,求道難度卻不曾降低,他陳胤用了【潛蛟求變秘法】都不曾修成,這輩子也就到這了。”

他語氣平淡,卻已經冷冰冰地判了陳胤一個道途斷絕,李周巍卻早有疑慮,靜靜地道:

“他修府水,倒也在三神通卡著,所謂參紫仙檻的由來,我還須請教前輩。”

蕭初庭知他如今也是三神通,卡在參紫之上,自然不奇怪,只幽幽地道:

“參者,加也、雜也、見也、悟也,證餘為加,證閏為雜,證果為見,證道為悟,一個參字,便將果位、閏位、餘位、本我齊全,妙就妙在這個參還指三神通之三,參紫,於是證金!”

“所謂參紫仙檻,其實和求金之中的證道有極大的關係,有識之士必然在此參悟己道,不敢冒進!”

他笑道:

“而究其根本,實則在神通與尊位感應,也就是常說的、看不見摸不著的命!”

李周巍深思起來,老人則抬手,伸出三根手指,靜靜地道:

“神通本質,乃是尊位感應,作個不恰當的比方,修士體內有一合水神通,這道神通便分別能和【餘位】、【果位】,【閏位】感應,從而擁有種種神妙。”

“而這三種尊位也牽引著這道神通,如同三匹靈獸,馱牽著神通向前,成了一駕輿車,輿車所過之轍,便是修士的道。”

老人淡淡一道:

“有人說果位是龍,閏位是鳳,餘位是虎,也有說是雄、雌、幼三馬,各家有各家的說法,實際上條件各異,也不止這三條,可總是能大抵歸類成這三條的。”

“神通淺薄之時,純而不全,暗合餘位,餘位生力,神通稍齊之時,餘位已經懈怠,卻又參半待變,暗合閏位,閏位復又生力,等到神通將全,閏位分心,正好能得果位注目!”

“這就是紫府金丹道的成道之路,天才至極的法門!”

蕭初庭讚歎一聲,惋惜道:

“可是三獸並不齊心,果位直直向前,最為盡力,餘位亦步亦趨,卻總是停停靠靠,閏位則越行越偏,甚至改了方向。”

“越往前,這景象就越明顯,以至於修行越來越難。”

他的說法極其新穎,讓李周巍眼前一亮,老人卻言語幽幽:

“直到三神通。”

“修士或持正成道,證果證餘,或三同二殊,專求一閏,或四同一殊,求餘求閏,他們的共同點就是有三道本位神通,到了三神通這個節點,果位的駿馬仍直直向前,餘位的駿馬躊躇不前,閏位的駿馬此刻力氣最大,卻已經轉身而去,固執地走向另一個方向。”

“於是這馬車便歪歪扭扭、擱置在地,呈現在昇陽府中,就是三道神通凝滯不動,整片昇陽府如同一潭死水,穩固至極。”

隨著他的話語,空中的坎水神通不斷變動,震動不休,老人道:

“這時候,如若修士託舉的下一道神通還是本位,時刻有這閏位相妨害,便屢屢失敗,卻好歹有成功的可能,可這時候如果思閏,要修他道神通呢?”

“那就是餘位、果位一同相妨害,反而比獨一個閏位氣力大,根本拖也拖不動,難上加難!”

李周巍眼中精光流轉:

“這就是為甚麼…諸修明明知道三同二殊是古代證閏的大道,卻總是走四同一殊的路子!因為實在是太難了!”

“魏王明睿!”

蕭初庭撫掌而嘆,道:

“當然,還有不希冀證道的修士取巧,眼看著餘位拖不動他了,或者斷了道路,就只好走小道,修了他道,試圖讓閏位提前生力,起碼多一道神通!”

蕭初庭用這一道比喻,不僅僅解釋了參紫,更是一連解了李周巍好幾個疑惑,讓他久久不語,心中如同掀起了一片雷霆風暴!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道行極高,僅僅是點明瞭這一點,心中一片光明:

‘既然如此,除了個人資質道行心性以外,先修哪三道神通,也能影響著參紫能不能輕易渡過!’

‘如若修了『位從羅』一類的、明顯是果位鍾愛的神通,便有可能叫那一隻雄馬奮力往前,也會讓閏位失力…參紫好渡…只是不好閏了…’

他目光灼灼,抬起頭來,直視蕭初庭,笑道:

“所以…前輩這後一百年修行的如此之快,便是坎水有泆,過於強盛,而前輩又修煉了『位從險』神通的結果!”

蕭初庭合掌:

“不錯!”

這位魏王眼中的瞭然之色越來越明顯,語氣卻有了幾分古怪:

“明陽之正,必然在於『天下明』、『帝觀元』,『天下明』據說要放在最後修行,所以…本王若是修了『帝觀元』,參紫便輕易些,如今兩道都沒有修行,在天下人看來,參紫亦是有幾分難度的。”

蕭初庭輕輕點頭:

“而陳胤…是府水餘果二位虛弱,才點了『浩瀚海』給他,可如今看來損傷太深,點甚麼都無用了!”

“多謝前輩指點。”

李周巍凝視這老人許久,隱約覺得他的突破也不再那麼天方夜譚了,這位魏王站起身來,目光明亮,拾級而下,把主位讓出來,終於靜靜地道:

“蕭前輩…如今為哪一位效力?”

他的話毫不掩飾,直指蕭初庭,這老人沉吟了一瞬,終於道:

“真君在滄州,道號玄滄,號為『北海玄府浚命真君』。”

真君名號!

這個名號一出,如同在大殿裡炸響了一片嗡聲,隱約有玄冰消解,山川出河,矯然而見,又有大河在道,蛟龍在湖,北海上湧,大淵暗沉!

李周巍目光漸漸有了變化,深邃起來:

‘玄滄?’

‘『北海玄府浚命真君』?’

他心中隱隱約約有所領悟,低聲道:

“道統?”

蕭初庭搖頭,斗笠下的目光幽暗:

“『府水』。”

這四個字如同幽鬼,順著大殿的陰影向上爬,陰嗖嗖發冷,要將這立在坎水之中的老人吞下。

李周巍目光生寒。

如若說任何人助蕭初庭成道,李周巍都可以理解,可竟然是一位府水真君!還有府水真君!

老人直視他:

“真君在閏位,已經受傷沉眠多年,當年北海天漏,諸尊位故意打破天穹,著海水上湧,於是有滄州坎水橫流,所謂橫流,即為泆也,以整個北海佈局,終於傷及祂根本,方才驚動祂顯世。”

‘打破天穹。’

李周巍金色的瞳孔炯炯:

“這是有意之舉。”

蕭初庭那層斗笠壓得很低,將他的面孔通通遮住,這才聽見他幽深如同寒冰般的聲線:

“不錯,有意之舉。”

“至少淥水、龍屬是有意的,當然…還有那位執悖的真君。”

李周巍眼中明亮,興許明白這老人先前說有府水接應,歸還浩瀚是甚麼意思,哪怕如他,此刻也忍不住異樣:

“前輩與玄滄真君呼應,歸還浩瀚?”

蕭初庭的聲音略帶沙啞:

“魏王有所不知,如今維持的道統之亂,大部分都有其原因,真正歸還浩瀚,便是毀了龍屬萬年佈局,挖了真龍根基,那位金丹巔峰會不顧一切…甚至不在乎落霞與陰司!”

“祂和修越真君一同出手,我當場神形俱滅,必死無疑!”

“更何況玄滄大人並非果位,並沒有一口氣收回浩瀚海的本事,只能短暫借用!”

李周巍皺眉:

“那真君如今是?”

蕭初庭終於抬頭,目光幽幽:

“祂道行極高,行將隕落,卻有一戰之心,本圖我證道,呼應坎位,祂自有辦法借用其中的『浩瀚海』,與諸修一戰,敗亦一死而已!”

“【潛蛟求變秘法】就是祂試探聯絡的手段!”

他神色幽幽:

“而祂借走『浩瀚海』,大戰之時,坎位也會短暫止泆,我正好藉此成道!等到祂隕落,浩瀚歸來,坎位還是那個坎位!我…則自求多福!”

李周巍道:

“這是那位大人和前輩親口所說?”

老人壓了壓斗笠,緩緩搖頭,輕聲道:

“不全是——我只從他那裡得知了一半,剩下一半,是龍屬口中得來的。”

李周巍目光頓時鋒利起來:

“前輩見過龍屬了?”

蕭初庭坦然點頭,道:

“龍屬的人說…這不過玄滄真君死前一試而已,他們可以不插手我證道之事,如若我登上坎位,換我一個承諾。”

李周巍抬眉看他,見著老人道:

“如若功成,替祂們行泆,須屬青玄,待到真龍成就,方才可以歸還浩瀚,扶持府水,與他們站在同一邊。”

這老真人笑起來:

“龍屬來了一位龍王,和我說明白了,哪怕我登上坎位,沒有成就金丹巔峰之前也不會願意失去浩瀚海。”

這位魏王目光略顯陰沉: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蕭初庭淡淡地應了一句,李周巍卻幽幽地看著他,道:

“前輩信麼?”

李周巍是絕對不肯信的!

李周巍自己見過龍屬,見過那些兩面三刀的龍子龍王,他李周巍還沒有涉及真龍的利益,尚且有如此多的反覆,更何況蕭初庭!

‘一位堂堂真君、神通無窮的真君,會與一位紫府這樣約定身後事已經足夠離奇,龍屬的話也能信?’

更重要的是,明明是侵犯坎水,資敵之舉,龍屬、修越甚至淥水,這些始作俑者竟然坐視不理,願意把歸還浩瀚的可能交到別人手裡,任由蕭初庭一路南下,從北海一步步來到江南!

‘開甚麼玩笑!’

與其相比,李周巍倒還不如相信這位真君另有所圖,與龍屬、修越合作,要用蕭初庭推動甚麼謀劃,從而從險境中走脫!

他也絕對不相信蕭初庭會沒有疑慮!

這老人悄無聲息地立在大殿之中,對上他的目光,卻無聲而笑,淡淡地道:

“魏王想必以為我是與虎謀皮,不錯,儘管他們說我登坎維泆,對龍屬、修越都是有好處的,說我最後必定和祂們苟合,我全然不信…”

“我知道祂們想幹甚麼。”

這老人邁步向前,靜靜地道:

“殺害玄滄,絕對有助於龍屬去除府水最後一塊殘湖,他們巴不得玄滄真君外出,早一日是一日,與他們來一次轟轟烈烈的決戰。”

“而我蕭初庭?”

他面上的笑容冰冷諷刺:

“自然是不能成的,如果能成,那更好!”

“龍屬統攝萬年,恐怕還沒有殺過坎水真君!僅僅做到了讓坎水有了合水之徵而已…他們巴不得有這麼個橫空出世的金丹初期,這麼個落霞厭惡、太陽不喜、陰司不見,無依無靠的金丹初期!”

“海內正好有個修越相助,不至於讓他們夠不著,必然驅趕至天外,叫我抱著過盛而生泆的坎水,死在龍口!”

他笑道:

“這才是龍屬願意放我、甚至暗暗助我成道的原因!”

李周巍聽到此處,已經全然理明白了,金眸轉動,這位魏王罕見地有了動容之色,他聲音略帶沙啞,道:

“可蕭前輩同樣要證。”

“當然!”

眼前的老人卻抬起頭來,從咽喉裡發出冰冷的笑聲:

“證而後死,那也是坎水真君蕭初庭,那也是金丹巔峰的龍君合圍而隕落的真君!”

“更何況,讓蕭某真正下定決心的,還有望月湖!”

李周巍神色中的寒意漸淡,有了思索之色:

“既然如此,蕭前輩需要湖上做甚麼?”

此言一出,終於到了最為關鍵的話題,蕭初庭神色凝重,向前一步,拜倒在地,對著主位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肅穆道:

“大人當年出手,暗暗點撥蕭某,小修極為感激,多年以來,未有用命之時,想必就是為了今天了!”

這話威力極大,讓李周巍一瞬屏住呼吸,閉上雙眼。

大殿之中寂然無聲,所有光彩陷入暗淡,殿外風光明媚,明月朗朗,老人卻不以為意,他神色懇切,語氣漸低:

“蕭初庭一路來此,不求他物,只求一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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