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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7章 第1269章 略同(2)(五百盟加更)

2025-09-23 作者:季越人

第1269章 略同(2)(五百盟加更)

梁川山。

梁川山起伏綿延,山體雄壯,位處中原之西,從黽池出便能見到此山。

古代有鴝巢山,本連綿入晉地,深入北方,堪為天險,當年社仙在此地證道,鴝巢山一夜崩塌,驟降千丈,使得晉地南諸郡與中原交通,只留下鴝巢的一小片山尾,乃是【左垣真君】遺留的【梁相臺】所在,由是得以儲存,成了如今的【梁川】所在。

只是時光流逝,【梁相臺】終究隱滅,此地漸漸在天下群雄中失了名望,落到大趙將軍沮還陰手中,其子入山修道,顯赫一時。

‘如今亦成空了!’

大陣已經運轉到極致,彩光沸騰,高臺之上,幾個修士正守在夜空之下,遙遙望著南方,那閃爍在天邊的微紅已經淡去,看不出異樣。

為首之人眉頭緊皺,遙遙眺望,顯得很是憂慮,道:

“襄鄉受襲,恐怕是南邊起釁!”

“可識的是何等神通?”

他身側的青衣男子神色陰沉,顯得極為憂慮,在臺上不斷徘徊,急急忙忙問了,另一側的人抹了抹眉眼,似乎在運轉術法,看了好一陣,道:

“有陰氣殺機,又有飛沙,不好辨認。”

青衣男子愈急道:

“沮大人!我兄尚在閉關,這該如何是好!”

他這話說罷,左右皆緘默,為首之人立刻轉頭,安撫道:

“魏兄稍安勿躁,戰火一觸即止,恐怕是有人來試探而已——反倒是東邊神通不休,才是敵軍主力!”

這沮姓男子威望極高,此言一出,兩人頓時大有認同讚歎之色,青衣男子卻沒有那麼快放下心來,急急忙忙地道:

“兩位真人可有訊息?山上的玉符可有響應?”

沮姓男子似乎早知道他會問這個問題,有所準備,道:

“魏兄閉關已久…雖然三位將軍名義上駐守此地,可神武將軍早就回了封地,兩位將軍則向來是守在襄鄉的,如今一定是支援東邊去了,至於玉符…”

到底洛下都是一家人,幾家私底下興許有些齟齬,可明面上都是極好的,常常有聯姻,他躊躇了一陣,並未藏私,道:

“早已經響應了,我因此開啟大陣,防備敵酋。”

他明白對方為何如此擔憂,低聲道:

“魏兄稍安勿躁,族中可有傳信?”

青衣修士沉沉一嘆:

“全無訊息!”

賈酇作為紫府親自獻陣,崔決吟、誠鉛悄無聲息的進了兩家大陣,控制這一群築基簡直易如反掌,自然是全無訊息!

幾人正討論著,不曾想陣外神通爍爍,驟然落下來一片彩光,化為一個鬚髮半白的老人,目光陰沉危險,神通席捲著聲浪,赫然傳入陣中!

“速速開陣!”

‘賈真人!’

如果說兄長魏碭山是賈魏二姓的未來,賈酇就是賈魏二姓當今頂樑柱,這青衣修士見了他如同服了定心丸,頓時大喜,卻又不知他為何遠來此地,心中急切,只急急忙忙地道:

“開陣!”

可他才走出去半步,卻被身邊的沮姓修士拉住了,這中年男子相較於他鎮定得多,面上驚疑不定,道:

“賈真人為何會在此處?”

“神通何處去不得!”

這青衣修士只連著去拉他,周邊的修士也一片慌亂,中年男子又驚又疑,聲音急切地道:

“魏兄弟且慢!梁川背後是陰陵,陰陵有陶氏整整三位神通,敵人只在南方閃爍了一陣,哪怕說襄鄉頃刻即破,不過兵臨陰陵,何至於要到此地來!”

青衣男子被他一拉,已是極為不滿,聽他話裡話外竟然質疑起自己家的真人來,勃然而怒,怒吼道:

“沮良望!你好大的膽子!”

這一聲震得臺上眾人紛紛望來,左右混亂,還不等沮良望有反應,聽著外頭的神通似乎有了疑惑,低聲道:

“嗯?”

神通再怎麼樣也是神通,毫不客氣地說,僅僅是這麼個語調的變化,大陣中的人大多已經軟了腿,焦慮的目光紛紛投向沮良望。

沮良望卻強行拉住身邊的魏家人,按住陣臺,低聲道:

“南方已亂,真人神通高強,我等小輩不能辨真假,只恐中了敵人神妙變化,還請真人出示…”

“哼!”

賈酇不曾想到還有人敢攔自己,只是聽著這聲音把人認出來了:

‘沮良望…也是庾氏神通的女婿了…難怪敢攔我!’

他便也不覺得奇怪,只覺得身後的目光彷彿一把利劍,抵在自己的脊背上,隨時要將自己捅個對穿,咬牙道:

“魏檻江!幹甚麼吃的!”

這句話如同響雷一般炸響在山上,語氣熟悉至極,那青衣修士渾身一顫,反倒將沮良望的手箝住,呲目欲裂,道:

“沮良望…你瘋了!誰能繞過陶家進來!南方的神通怎麼曉得我名字!”

話音未落,那動用瞳術的青年亦站出來,在一旁急切附和道:

“家主,外頭是『雉離行』…就是賈家那一道…”

其餘兩人也一同來勸,顯得很是驚懼,沮良望一時被嗆在原地,眼神中陰晴不定,袖口中的玉符不斷閃動,慢慢浮現出溫熱之意,讓他始終固執不動,低聲道:

“玉符已亮!姜將軍頃刻便至,還請賈真人稍待,若有差錯,我親自向大人賠罪!”

這話簡直讓賈酇悚然了。

‘姜將軍?!哪個姜將軍!’

‘姜輔罔?他到這來了?還是說…姜儼!’

可賈酇來不及思考太多了,無論是哪個姜將軍,自己與李周巍遠道而來這副模樣難道能取信誰?總不可能是他賈酇把李周巍押到梁川山的罷!

他聲音一下冷下來,有了無限的殺機:

“良望!李周巍已經攻破襄鄉,重傷兩位將軍,一路追我至此,陶氏和南邊勾結,坐山觀虎鬥,咳咳…”

“你若是再不放我進去,洛下局勢,必毀於你手!”

此言一出,高臺上一片譁然,魏檻江徹底變了顏色,毫不猶豫地運起術法,一掌拍在沮良望身上,這中年男子還在震驚之中,哪能想到周邊的人會驟然出手,霎時間吐出一口鮮血,魏檻江已經接過位置,推動陣點!

僅僅是這鬆懈的一瞬間,太虛有了一瞬的勾連,大陣外的神通景色已經消失不見,沮良望忙不迭地爬起來,先是仔細的端詳了,確認是那一位賈氏的真人,這才重新拜下去,頭也不敢抬,道:

“小人有罪!”

可高臺上極安靜,那老人目光幽幽,沒有理會在場的任何一個人,而是一掀袖子,將沮良望身上的大陣信令取出,邁步向前,神通按在那高臺之上,赤紅之色轉瞬籠罩!

天際之上砰然炸響,淡淡的棕黃色急速追來,諸修齊齊抬頭,沮良望眼中有了一瞬的驚喜:

“姜大人來了!”

正是姜輔罔!

賈酇同樣抬起頭來,目光中是驚歎與複雜。

“原來如此!”

‘姜輔罔…’

這位姜將軍被李周巍打傷,到最後也沒有等到陶氏,好不容易脫困而出,第一反應不是避走他郡,也不是去支援任何一方——而是一路向北趕來,欲要搶先佔住梁川山!

‘他姜輔罔是征戰多年的大將,豈能看不出局勢?等不到支援,又見李周巍毫不遮掩,光焰明亮地往陰陵去,便明白陶氏早就對諸家心懷不滿,必然已經暗暗降宋了!’

可哪怕他被打傷,哪怕陶氏已經勾結南方,只要能據守此地,固守待援,大宋一時半會絕對攻克不下來,洛下就能保住收復的可能!

姜輔罔便暗暗走太虛,繞過陰陵,前來守備梁川山。

毫不吝嗇地說,這位姜氏嫡系這一手安排極具大局觀、又兼有果決勇敢,與李周巍的所見略同,第一時間就明白洛下這場大戰的主動權在何地!

‘自始至終,這位魏王與姜輔罔…目光都落在這同一個地方!’

而洛下富饒,太虛曲折,他姜輔罔走太虛,李周巍則光明正大越過陰陵,走的現世!

這不但離間了姜輔罔和陶氏,還將李周巍立在了不敗之地——重傷的姜輔罔是絕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走現世的,李周巍必然比他早得多到達梁川山!

‘陽謀…’

這一瞬間,沮良望發覺自己對身體已經失去了控制,臺上的每一位修士都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這座梁川山的【玄霂沛水靈陣】急速運轉,湛藍色的光彩照耀而去,將半空中的一點光芒止住!

“噗!”

梁川山的大陣堪稱厲害,這疾馳而來的光彩猝不及防被打斷,隱約有吐血之聲,一位男子的身影跌落而出,身影僅僅在現世中晃動了一瞬,迸發出血光來,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極速往東而去!

霎時間,高臺上已然是一片寂靜,沮良望眼中的色彩驟然黯淡,面色青白交織,一口氣堵在胸口,帶著最後一絲僥倖道:

“賈真人…”

賈酇的步伐略有沉重,卻根本沒有理會他,更別說轉身了,這位真人倒退了一步,深深行禮,道:

“魏王…”

魏王二字既出,魏檻江的面色同樣變了,在臺上諸修呆滯不已的目光中,墨衣青年一點點地在臺上顯現身形,面上的麒麟紋路正在慢慢變淡,靜靜地望著眾人。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賈酇這一禮拜下,聲音誠懇:

“多謝魏王!”

不錯。

一道靈陣之光,難道真的會把姜輔罔怎麼樣麼?哪怕此人重傷,也絕對不是一陣光能拿下的,賈酇這舉動已經不是害他了,而是提醒他!

一旦姜輔罔近前入陣,他要面對的將是守株待兔的李周巍!

‘這才是真正危及性命的!’

而他賈酇,在丟光了自家臉面以後,還將深為諸家所恥,外加得罪整個轂郡姜氏和大真人在望的姜儼!

‘降歸降了,亦須講個分寸!’

他賈酇可以不要臉,在這等浩浩蕩蕩的大勢面前可以降了,洛下與轂郡都可以理解,甚至客觀來看,洛下有哪家不會降?無非快慢、體不體面的問題…說句不客氣的,這麼多年來,世家本就是哪朝殺來降哪朝!

可降罷了,騙罷大陣了,還沾上了誘殺姜輔罔的名聲,這事情可就太壞了!

賈酇這才會如此著急。

如今一來,賈氏至少還有體面在,賈酇拜在地上,是真真切切地渾身冷汗,心中甚至有了恍惚:

‘多少年了?洛下的日子滋潤自在,有多少年沒有這樣窘迫了?也難怪南方年年神通起落,處在這樣一個局面,哪一家能不驟起驟落!’

那雙金眸只含著笑,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李周巍亦沒有殺姜輔罔的心思。

他從來沒有忘記他是為何來,也更明白自己的目的就是速戰速決,攫取最大的利益——他李周魏是要回去閉關的,拿下這些關隘是為了讓大宋守得住這地方,少一點傷亡!

呂撫也好、姜輔罔也罷,都牽扯到局外的轂郡世家,當下斬殺痛快了,等到他回了湖上,誰能處理洛下的局面?

‘更何況,我還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裡…乾脆籍此暫時收買此人…’

他靜靜地道:

“闕宛!”

此言落罷,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浮現在他身邊,李闕宛已邁步而出,身邊府水盪漾,陰騭的老妖浮現,牢牢地掃視眾人。

這兩人是怎麼跟在身後的,賈酇已經無力細究了,他經歷了太多震撼,只有沉默可言,見她神色冰冷,稍稍掐了一訣,點在那陣臺之上,賈酇立刻識相地鬆了神通,退出一步。

見李闕宛拿下了這座梁川山的控制權,這位魏王終於起身,夜色越發濃厚,他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真人,輕聲道:

“體面…本王已給賈真人了,若是叫本王失望,須用性命來償。”

“屬下明白!”

賈酇深深拜下,久久不曾起身,眼前的人已經消失不見,只聽見女子輕柔的聲音:

“我不熟悉此地,梁川卻是關鍵——須賈前輩指點了!”

“不敢!”

賈酇起身,終於轉過身來,身後的幾位築基唯唯諾諾低著頭,不敢看他,唯有沮良望呆呆的抬著頭,難以置信的望著賈酇。

他手中的長劍無力地駐著地面,數次想抬手,卻被這真人的目光逼回去,賈酇冷冷地道:

“陣破之日,便是你我身隕,兩家流離之時。”

沮良望是聰明人,他聽懂了眼前真人的意思,終究幽幽一嘆,拜倒在地,道:

“梁川既悄然而降,黽池必然無察覺,姜將軍若是撤走,定會轉而去黽池求援,真人若能在獾郡截住此人,可以得數日戰機!”

賈酇神色陰晴不定,負手而立,低聲道:

“他吃一塹長一智,已不好對付了!”

李闕宛靜靜聽著,負在身後的手輕輕掐算,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中卻隱約有了疑慮:

‘姜輔罔…似乎有甚麼遮掩,算不到此人…’

……

大趙帝都。

夜色正濃,寒鴉啼切,這宮闕之中顯得寒冷悽清,淡金色的樓臺閃爍著淡淡的光彩,深宮之中,燈火仍然在閃爍,樂聲陣陣。

燈火明亮之間,依稀可以看到高處的牌匾上字跡飛舞,如同金鐵勾勒:

【戡平殿】。

此殿乃是趙昭武帝親自督建,坐落在【至功宮】旁,當年與諸將軍與此地商議討滅之事,極為風光,後來帝王隕落,成了圈禁廢帝與禮宗之地,此後數代,趙帝都在此宮中享樂,反倒成了歌舞之所。

雲煙飄渺,仙歌陣陣,上首的金座上正癱坐著一中年男人。

此人容貌還算得上豪放,只是雙眼迷離,神色輕浮,軟塌塌地癱著,反倒讓顯得浪蕩了,身上的威武服飾早已褪下,只著了一袍白色單衣,坐在主位上。

正是當今趙帝,父戚頑。

大趙自昭武帝隕落,早早失了帝王權威,大趙三司解散,帝權崩潰,那一道放在【至功宮】主殿大梁上的『身夔』金性被扶持的趙禮宗親手獻給了大慕法界的【元適】,成就了後來的【金軀雷音無漏法相】。

這位法相住到栴檀林裡頭去了,只留下一代代趙帝,留在這個空盒子裡,沉默地注視著面前的歌舞。

一如他父戚頑。

這位帝王醉眼迷離,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常說魏恭帝可憐可嘆,可倒還不如這樣死了痛快,好歹提起大魏和魏帝有敬畏和威名甚至是恨意。’

‘而不是笑料。’

在意識迷濛之間,劇烈的的冑甲碰撞聲響起,鏗鏘有力,清脆動人,帶甲的將軍就這樣邁入殿中,引得左右的宮嬪驚慌跌倒,一片混亂。

父戚頑仍然醉倒在帝位上。

相李恆冷漠地踏著殿內的酒水,一路直勾勾走到了主位上,勉強地拱了拱手,道:

“陛下,諸臣有請!”

父戚頑鼾聲如雷。

相李恆並不意外,他伸出手來,將擺在御座旁的金觴拿起,隨手潑在父戚頑面上,冷冷地道:

“陛下。”

父戚頑驟然驚醒,他迷茫地望了望四周,一隻鐵手已經攥住了他的背,如同捉一隻小雞般將他提了起來。

相李恆不過築基,而大趙皇帝、他父戚頑——甚至只是個練氣。

這實在是可笑,他父戚頑作為太子時,十二歲就修畢了六輪,卻沒有人記得他這個太子,一直拖到了十六歲,他在父親趙哀帝父戚畎面前哭訴時,這個醉醺醺的父王才想起來這件事,找了個護衛,讓人家勉勉強強取出來一份靈氣。

這就是他父戚家——釋修胯下的帝王。

相李恆將他強行提起,甩在地上,這才聽見那將軍的寒聲:

“陛下!要讓諸紫府久等了。”

“不是還沒有到上朝的時候麼…”

父戚頑這才醉醺醺地把衣物穿上,腳步踉蹌的往外頭走去,受了大殿門口的光照,只覺得刺眼至極,忍不住搖頭。

可很快就陰暗了,大趙的帝宮永遠是陰暗的,父戚頑軟軟的靠在那帷幕之後的帝座上,感受著那又一次侵入骨髓的寒氣,坐了好一陣,突然發現整個大殿中根本沒有人說話。

他睜開眼皮,發覺一眾和尚高高掛起,要麼雙手合十念著經,要麼一個勁的飲酒,只有幾個修士緘默著跪在大殿裡。

“陛下!魏王…攻克襄鄉了!”

這聲音在大殿中迴盪,語氣客氣得像在報喜,父戚頑遲鈍地搖搖頭,道:

“孤…不記得封過魏王…”

一旁傳來女人的笑聲,宗嫦道:

“陛下,是大宋的魏王!”

父戚頑好像清醒了,道:

“喔…是頭首說的…魏孽…”

宗嫦笑得更大聲了。

“好…”

那端坐在側旁的和尚神色一瞬陰沉起來,似乎從來沒想到這個螻蟻一般的東西還能在這個時候噁心自己,他陰鬱地掃了帷幕一眼,轉而道:

“姜、呂二修何在?”

底下人道:

“已不知所蹤,呂撫真人…似乎已經被魏王鎮壓了!”

這話威力極大,讓眾人寂然,江頭首怒極反笑,道:

“至少有兩座紫府大陣,打不過也可以退走,好歹是呂氏後人,就這樣被人鎮壓了!真是…丟了…”

他這話才要出口,一下睹見宗嫦的目光,終究閉嘴,道:

“如今偽宋兵分三路,分襲諸地,拓跋岐野已經被拖住——蓮花寺可有訊息前來?”

那屬於善樂道的位置赫然空空蕩蕩,不僅如此,其餘幾道沒有一個肯抬起頭的!

如果說當年江淮之爭的時候,諸釋對南下有極濃厚的興趣,如今隨著白鄉谷、鹹湖兩場大戰結束,七相對南下的意願已低到了極點…更別說抵禦南方的修士了!

對釋修來說,好處無非就那麼幾處,要麼是渡化他修、渡化民眾,要麼是增廣釋土,到了最次的地步,才是撿幾個好苗子自己帶回來。

可洛下是甚麼地方!

‘跑去那裡白白拼命,既不能渡化修士,洛下的百姓也不可能給我釋修,完全沒有增廣釋土的可能…就連遇到了甚麼好苗子,也因為是那幾個世家的人,想要帶回來一個都難如登天!’

哪怕是一向熱衷於南事的大欲道此刻都低眉冷笑,一旁的略金當年是跟法常南下的,對明慧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情感,見了這模樣,立刻道:

“聽說鄴檜帶人去了,善樂道當年損兵折將,至今元氣未復,恐怕是騰不出人手過來了!”

‘放屁,就他家躲得最好!’

江頭首對他還算友好,眼看他默默幫善樂道說話,也懶得多說,只道:

“洛下之事,絕不能坐視,請貴道先行前去梁川。”

略金低眉道:

“金地丟失,這些年…道中很是尷尬,恐怕騰不出多少人手。”

江頭首不去答他,轉頭道:

“酇門不易丟失,酇門之外的土地卻不能拱手相讓,各家都點出些人來罷——免得我來點!”

宗嫦端坐在側旁,有些幸災樂禍地道:

“公孫將軍是一定要去的!”

此言一出,如同不存在一般站在角落的公孫碑面色驟變,上前一步,眼神中有了不滿之色,道:

“宗道友端坐此地,真是好自在,光叫我們這些人出去迎敵!”

公孫家沒有靠山,公孫碑在趙廷中一向是低調的,若說放在前些年,宗嫦讓他出去迎敵,咬咬牙也就出去了,可如今是甚麼情況?

‘李周巍連戚覽堰都殺了!我與他宿怨已久,貿然出去,必然丟了性命!’

他終究勢弱,只頂了宗嫦一句,立刻轉向江頭首,低聲道:

“恐怕要大真人帶隊,方能遏制此獠!”

沒了治玄榭,江頭首當然知道如今趙廷的凝聚力有多弱,面對公孫碑的示好,他更是連連點頭,頗為贊同,只道:

“拓跋岐野既然被拖住,持廣真人可有訊息?他不正在黽池修行麼,請他去梁川山罷!”

“那還是要問拓跋氏…”

江頭首問了這一圈,心中略有發寒。

‘楊氏這個時間,選得實在太好了…姜儼閉關,一路奇襲恐怕能直接打得洛下空虛,一旦失了先手,還能有多少能力奪回來…’

‘也就保個梁川山而已!’

他心中漸漸陰沉下來:

‘陶氏不滿已久,倘若我等有防備,還能挾持著他們迎敵,可如今被人打到了門前,恐怕沒有長久抵抗的心聲,只是博野…不能再丟了!’

這一點他看得明白,大宋如今逐漸強勢,襄鄉接壤宋蜀二國,拿下博野,還有與蜀地合力一地的可能,若是博野也丟了,兩邊今後只能在攻打的時間上策應了!

他能坐在這個位置,這一點還是看得透的,陰沉沉地站起身來,終於下定了決心,道:

“我帶人隨你去一趟!”

此言一出,連宗嫦都側目來看,公孫碑卻如釋重負,長長一嘆,顯得欣喜不已,道:

“如此一來,必然能遏制此賊!”

江頭首卻神色陰沉,最後環視了一圈大殿內的諸家,尤其在空蕩蕩的慈悲、善樂兩家席位上看了,咬牙切齒,道:

“不來就想躲過去?想的倒是美,真當我大羊山是擺設不成!”

底下諸修皆低頭,不想答他,江頭首愈發怒起來,冷笑道:

“諸位等著罷——他日被白麒麟殺了摩訶,踏破了廟宇,休怪我大羊山不曾盡力!”

……

自稱昀一地出,山勢漸緩,寺廟遍地,佃戶眾多,又過了大片田地,方才隱約有山勢起伏,金碧輝煌,燈火閃閃,白霧飄渺,如同仙境,上書三字:

【蓮花寺】

此地一向光明恆持,燈火終日不歇,石臺之上高僧講道,很是熱鬧,可隨著天邊的陰雲不斷逼近,這座多年沒有戰火的寺廟也顯得混亂,或竊竊私語、或沉神唸經,瀰漫著不安的氛圍。

高處的和尚身材高瘦,雙手合十,目光沉沉地望著遠方,看著那在天際不斷瀰漫的陰雲,顯得驚疑不定。

在他身旁,卻站了一小沙彌,生的十分俊俏,氣度不俗,一同他望著南方,時不時能看見漆黑陰雲透出的釋光,很是躊躇。

高瘦和尚眉頭緊皺,道:

“若不是師尊閉關修行,哪裡輪得到他們這些人在這裡耀武揚威!”

小沙彌道:

“大師兄息怒…我看他們也不是奔著我們來的,拓跋岐野手忙腳亂最好…”

“明慧…你這話不對,我怕的是明孟!”

這位蓮花寺首徒明臧長嘆一聲,目光牢牢盯著雲層,似乎準備隨時出手,道:

“他修為還低,謫炁可怕,倘若他出了甚麼事,我怎麼給師尊交代!”

這小沙彌赫然是在當年大戰中逃得一命的明慧!

善樂道的法門頗有些門道,他如今明顯是一副破後而立的模樣,只是當年傷的實在太重,此刻看起來還是很虛弱。即便相貌大變,那股鬼鬼祟祟的氣質依舊沒變,聽了大師兄的話語,心中暗暗苦笑:

‘師兄啊師兄,別說師尊在閉關,就是他不曾閉關,如今也只能像我們一樣在這站著…飛出去要是撞到了李周巍,是打還是不打?’

他口中勸道:

“師尊閉關前留的信,說的是勿生事端,就怕其他人藉著算計我們來干擾師尊…大師兄萬萬不能衝動——我看他們也是試探,否則怎麼會派這兩個紫府初期的女真人來?”

終究是這句話勸住了明臧,他神色複雜,只能專注著隨時準備救援,明慧卻鬼頭鬼腦地張望著,正要言語,卻忽有感應,細細掐算,驟然而驚。

一旁的師兄也同樣回過身去,卻見兩人面前憑空浮現出一抹金色,漸漸凝結成符,紋路清晰,帶著片片金芒。

‘大羊山的命令!’

哪怕兩人心底都對那些人很是不屑,可大羊山究竟是栴檀林派人建立,名義上的釋修共尊之所,尤其是這透過釋土而來的命令,除非是一道量力親自發話,否則不能輕易違背。

兩人一起行禮拜下,便見著漸漸有金光灑落,明臧側耳傾聽,良久皺眉道:

“洛下?!”

明慧面色變化的卻更快,心中大駭——這赫然是調動自己師兄明臧前去洛下的命令!

明臧可不是常人!作為蓮花寺首徒,他歷六世多年,已經準備突破七世,又是蓮花寺的首徒,按理來說,大羊山可不會直接調動,打擾他修行,是要請來山上細細詳談的!

他駭道:

“他們這是趁師尊不在…有意為之!”

明臧目光陰沉,一時間沒有回答,明慧一瞬不復方才的輕鬆寫意,他心中更清楚一件事:

‘既然伐趙,魏王一定在,眼下沒有他的影子,十有八九是去洛下了!’

如果堇蓮沒有閉關,自然還有婉轉的餘地,可正如北邊猜不到大宋會這個時候發起北伐,堇蓮也想不到李周巍會這個時候去攻打洛下——自然是利用這個時間去完善法身了!

明慧呆滯一瞬,目光終於移向自己這個師兄,暗暗苦起來:

‘師兄…我們一寺上下的性命,可要捏在你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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