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參還不小，足足有成人半截胳膊長。
唐敏華彎腰從地上把人參撿了起來，“這是？”
怎麼會有人參這種珍惜的寶貝？
週中鋒打量著人參片刻，面色極為複雜，“這是舒蘭父親，給她懷孕生產補身體準備的。”
他也沒想到，老丈人竟然這般大方啊！
連人參都給裝了一根。
在東北這人參或許不稀奇，但是在其他地方，這人參可都是寶貝。
可還不好買，因為物以稀為貴。
唐敏華拿著人參半晌，她忍不住感嘆道，“你這老丈人是真夠意思，你回去好好感謝人家。”
把兒媳婦生孩補身體用的人參給了他們一根。
這裡面的情誼有多重，已經不能用語言來衡量了。
週中鋒嗯了一聲，“我知曉。”
舒蘭他們一家越好，他越是想歸家心切。
旁邊的周義坤看著兒子的表情，還有甚麼不明白呢。
他抬手拍了拍週中鋒肩膀，“以後好好孝順老丈人。”
這——
週中鋒抬頭看他，周義坤點了點頭，“人家對你好，連帶著我們這未見面的親家都好上了，你要是對他們不好，那才是壞良心。”
這哪裡是送人參呢。
這就是送的是心血。
更別說，還有那麼多包的藥草，每一樣都是對方的心意。
週中鋒嗯了一聲，“媽，你把人參收好就是，關鍵時刻能派上用處。”
唐敏華點頭，找了個布包，把人參單獨放了起來。
這是壓箱底的東西。
接著，又看了剩下的藥，她呀了一聲，“還有下火藥？這個好，你爸都好幾天沒上出來廁所了。”
這話一說，周義坤的臉都綠了。
“老唐，孩子在呢，你給我留點面子。”
唐敏華，“這有甚麼不能說的？你讓小鋒出去問問，這裡面的人哪個不是幾天上不出來廁所？”
周義坤擺手，“算了算了，我不跟你爭了。”
不跟婦道人家計較。
唐敏華懶得搭理他，繼續看藥，“下火的，感冒的，熱感冒，涼感冒，還有胃藥，跌打損傷的藥，我說小鋒，你那老丈人是不是知道你爸的一身毛病啊，簡直就是給你爸量身定做的。”
週中鋒難得笑了笑，“舒蘭她爸，行醫一輩子，這些都是他根據西北的天氣，推算出來的病症，這才準備的藥包。”
“那這點，你老丈人比你奶奶厲害。”
這話一說，又引得周義坤吹鬍子瞪眼。
這短短的時間，週中鋒似乎習慣了他們兩口子的相處模式。
便繼續拆袋子，接著一包是果脯，在接著海貨，海鴨蛋，最後則是脫水蔬菜了。
脫水蔬菜做得多，足足一蛇皮袋子。
裡面又分了各種小袋子，不同的蔬菜種類。
週中鋒拿著袋子，遲疑了片刻，“你們吃飯了嗎？”
這些都是吃食。
這話一問。
唐敏華和周義坤都安靜了下來，唐敏華率先反應過來，“小鋒，你想吃甚麼？媽給你做。”
這麼多年來，她還沒給小鋒做過兩頓飯。
“不用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他語氣頓了下，“如果你們沒吃飯，我給你們做一頓吧。”
他知道父母不是做飯的料子，這麼多年都是一直吃食堂的。
“小鋒，你說甚麼？”
唐敏華有些吃驚，小鋒要給他們做飯？
怎麼那麼不真實呢？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似乎就簡單了。
也越發順理成章。
週中鋒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你們想吃甚麼？我給你們做一頓飯在走。”
這下，兩口子都聽明白他的意思了。
竟是連過夜都不休息了。
要連夜離開。
他們雖然不捨，但是想到懷著雙保胎即將生產的舒蘭，也能理解了。
旁邊的周義坤開口了，“來一碗青菜面，窩個雞蛋——”他語氣頓了下，“就窩個海鴨蛋吧！”
這都是難得的美食。
週中鋒嗯了一聲，“菜呢？海貨有想吃的嗎？”
自從舒蘭懷孕後，他的一手廚藝也跟著突飛猛進。
周義坤搖頭，唐敏華有些擔憂，但見週中鋒一臉淡然，便跟著開口了，“我想吃茄子豆角。”
說起來是平常的菜，但是已經快一年沒吃過了。
週中鋒嗯了一聲，便提著茄子豆角和一袋子小白菜進去了，這些都是脫水蔬菜，需要先泡上。
只是，周義坤和唐敏華兩人就站在堂屋，緊緊地看著。
好幾次唐敏華要過去幫忙，都被周義坤拽住了。
“讓小鋒自己做，你進去他反而不習慣。”
這就是多年未見的生疏。
給彼此留有空間，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這下，唐敏華雖然不甘心，但是到底是忍住了。
只是，在週中鋒做飯期間，那一雙眼睛，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了。
家裡雖然做不做飯，但是鍋碗瓢盆都有。
週中鋒也輕車熟路，很快一頓飯就做好了。
炒了一個茄子豆角，涼拌了一個海帶絲，又擺了一盤大蝦，最後則是周義坤想吃的。
青菜雞蛋麵。
脫水的小白菜泡水後，再次恢復的原來的樣子，嫩生生的。
在水煮開了以後，放入了一把小蝦米，熬著，等開水熬成了乳白色，下了掛麵，最後把小青菜放在上面。
又切了兩個海鴨蛋，海鴨蛋醃得極為地道，刀鋒一碰鴨蛋黃肥的流油，黃澄澄的油邊順著刀鋒，滴到了麵碗裡面，在乳白色的麵條湯裡面濺起來一層黃色的漣漪。
白色的掛麵上面飄著兩半鹹鴨蛋，正面擺著，肥得流油的鴨蛋黃朝上，在旁邊擺著一撮小青菜。
做完這以後，週中鋒巡視了一眼，想起來舒蘭給他裝的還有一瓶香油，便找到香油，往裡面滴了一些。
香油鋪面，瞬間在掛麵湯裡面暈染開來。
青菜雞蛋麵算是完成了。
週中鋒招呼了一聲，“吃飯了。”
唐敏華立馬迫不及待地進來端菜，看到那三個菜，還有面食。
她眼眶頓時有些辣，她低頭，“小鋒，廚藝不錯。”
說完這話，立馬端著搪瓷盤，就跟著出去了。
她不敢，也不能在廚房呆了。
在呆下去，她怕自己失態。
週中鋒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跟著端了兩大海碗麵出去，一出去。
周義坤就開口了，“小鋒廚藝不錯，這聞味聞得我都餓得不行。”
一開口就想緩和氣氛。
週中鋒，“舒蘭教地。”
他的一手廚藝，都是舒蘭教地。
這話，讓周義坤和唐敏華頓了下，“舒蘭那孩子，是個好的。”
把冰疙瘩一樣的小鋒，慢慢捂熱了不說，還讓他帶著幾分煙火氣息。
兩口子對視了一眼，心裡說不出來的欣慰。
他們的小鋒啊！
終於長大了，長成了他們如願以償的樣子。
週中鋒見他們不說話，便把兩個海碗往他們面前推了下，“趁熱吃。”
青菜雞蛋麵，色香味俱全。
在多的感情和心思，在看到這一碗麵的時候，兩人都跟著沉默了。
這是老李夢寐以求的一碗麵。
也是他們這輩子，從來沒想過的一碗麵。
唐敏華接過碗，朝著週中鋒道，“小鋒，你也吃。”
原本家裡只有兩個凳子的，不知道何時多了一個凳子出來，剛好圍著桌子。
一張桌子，三張凳子，一家三口，剛好能坐下。
週中鋒嗯了一聲，“你們先吃，我再去盛自己的。”
他這一頓，把家裡之前剩下的兩斤掛麵，全部都下進去了。
是一點都沒留的。
等他出來的時候。
唐敏華和周義坤都盯著碗，都沒動，儘管都在咽口水。
香是真的香。
嫩綠的青菜，黃澄橙鴨蛋肥得流油，小蝦米飄在湯麵上，被香油包裹著，純正的香味撲面而來。
“快來。”
就等著週中鋒了。
週中鋒一坐下來，父母便開動了，一人拿著筷子，都顧不得吃菜，直接吃麵去了。
青菜雞蛋麵，不止是老李想吃的。
更是他們也想吃的，更別說，這還是兒子親手給他們做的。
兩口子誰都沒說話，都是埋頭吃。
只有吸溜面的聲音。
週中鋒沉默了下，他把茄子豆角往唐敏華面前放了放，“嚐嚐我炒的菜。”
“還有涼拌的海帶也不錯。”
“大蝦若是嫌幹，就泡到麵湯裡面。”
這些蝦都是曬乾的，沒法在做白灼了。
唐敏華嗯了一聲，自己夾了一塊子茄子豆角，接著又是涼拌海帶，前者是許久未嘗到過的青菜，豆角茄子味都在。
後者涼拌海帶是酸辣口的，極為下飯。
至於泡在麵湯裡面的大蝦軟了以後，也別有一番風味。
這一頓飯。
週中鋒還是低估了，兩斤麵條被吃得乾乾淨淨，連帶著鍋裡面的麵湯，配著茄子豆角，也被撈乾淨了。
那種感覺怎麼說？
自己做的食物被父母捧場吃乾淨了，有些高興的，卻又有些難受。
他的父母，原本應該能過更好的日子的。
但是——
有些東西不能去想，更不能去深思。
週中鋒站了起來，“吃飽了嗎？若是沒吃飽，我在來加個菜。”
“夠了夠了，不加了，我和你媽還想在吃瓶芒果罐頭。”
酸酸甜甜的，極為過癮。
這日子，彷彿跟神仙一樣。
週中鋒，“……”
他的父親總歸是能給他驚喜的。
等收拾碗筷的時候，便用不到週中鋒了，不止是如此。
唐敏華還想了想，跟他請教，“小鋒，我有個同事，他生病在住院，就想吃一碗青菜雞蛋麵，你教教我？”
之前是看了，但是沒學會。
而且，她也想和兒子相處下。
週中鋒嗯了一聲，唐敏華立馬去隔壁借麵條了。
只是，在廚房教唐敏華做飯的同時，週中鋒忍不住扶額，他覺得老天爺或許是公平的。
給他母親一個聰明的腦袋，在學術上研究上，絕對不弱於男人，但是在廚藝方面，卻沒有半分優勢。
在他的監督下，面坨了，青菜煮幹了，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
他就只是回答了周義坤一個問題。
轉眼就成了這樣。
週中鋒，“……”
到最後這一碗失敗的面，被周義坤吃的乾乾淨淨的，貼了藥膏的他覺得好了很多。
更準確的說是，他本來就沒傷到哪裡去，就想和兒子親近下。
周義坤吃完失敗的面，最後還是他跟著週中鋒學的。
不得不說，週中鋒那一點微弱的廚藝天賦，還是從周義坤身上遺傳到的。
等做完這一碗青菜雞蛋麵，唐敏華去給在病房的老李送飯去了。
當然也不忘給學生龔向民帶一份。
周義坤本來要領著週中鋒去找賀懷民的。
但是，臨走之前，他突然想到了甚麼，讓週中鋒等一會，自己轉頭進屋。
從姜父給的下火藥裡面，挑了一些薄荷葉出來，泡了一搪瓷缸的下火茶。
等周義坤出來後，那搪瓷缸裡面薄荷冰涼味道。
怎麼也掩蓋不住。
週中鋒嘴角抽了抽，“只放了薄荷？”
明明還有婆婆丁，菊花，以及金銀花和黃連。
周義坤頷首，“我就好薄荷這一口，提神。”
還下火。
“你老丈人不錯。”
喝一口薄荷水，又忍不住感嘆道。
這是甚麼？
這是小鋒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嘮嗑歸嘮嗑，兩人也沒耽誤，周義坤便領著著週中鋒去了一趟，賀懷民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
賀懷民在對清單，對完一遍後，忍不住嘆了口氣，“這花銷是真不小啊！”
哪怕是海島部隊那邊按照最便宜的來給他們送貨。
就這一批貨，在攢攢，指不定都能夠在買一批裝置了。
周義坤端著搪瓷缸，推門而入，“是不小，你問問基地的老同志們，今兒的這一頓飯，他們高興嗎？”
反正，這一頓飯他是吃的極為滿足，有青菜，有海鮮，末尾還有飯後甜點。
饒是不重視口腹之慾的周義坤，都忍不住滿足的喟嘆一口氣。
賀懷民也知道，但是知道歸知道，心疼歸心疼。
他吸了吸鼻子，“你泡的甚麼？”
“不告訴你，等事情解決了再說。”
周義坤自來熟，拉著週中鋒坐下，自己也找了個椅子，滿足的喝了一口薄荷水，冰涼冰涼的舒坦。
“還是說，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命，還不值這點錢？”
這話可嚴重了。
“你這不是胡說嗎？”
賀懷民吹鬍子瞪眼，“你們這些人是甚麼？是國寶？這點東西算甚麼？以後在多的東西，都是應該的。”
“那好！”
周義坤朝著一直安靜的週中鋒招呼，“小鋒，把賬單拿出來。”
“好好對對賬，一次結清。”頓了頓，故意瞥了一眼賀懷民，“概不賒賬！”
賀懷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