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明天要去羊城拍全家福的，洗出來的照片。
要給首都，西北以及舒蘭的孃家那邊分別寄出去。
另外，也到了年關跟前兒，也要準備年貨和衣物了。
海島這邊因為地處偏僻，四面環海，所有的東西都需要船來運輸，所以價格也比外面貴了不少
不止如此，貴不說，種類還稀少。
只能說，海島這邊確實不如羊城繁華。
聽到姜舒蘭問話，最先回答的不是週中鋒，反而是隔壁的苗紅雲。
“舒蘭？我不是故意偷聽啊，就是出來倒個水。”
“絕對沒有故意偷聽。”
“我說這麼多，就是想問能帶上我嗎？還有水香。”
他們也需要辦年貨，海島這邊也確實貴，有條件的話，都是去羊城那邊辦的。
這——
姜舒蘭忍不住笑了，隔著院子回答，“說甚麼帶上，要去的話，咱們就一塊結伴。”
像他們人多，若是在集市上買東西，還可以還下價格。
這話一說，苗紅雲立馬應承下來，“那行，我讓我們家老那也跟著休年假，明天出去買年貨。”
這都臘月二十了。
只是，海島這邊的天氣熱，今年又比去年熱不少。
一點都沒有過年的樣子
姜舒蘭朝著苗紅雲應了一聲，然後看向週中鋒。
週中鋒抱著安安，相對於老是哭的鬧鬧，他更喜歡平靜點的安安，他覺得像他小時候。
沉穩，能成大事。
至於鬧鬧，那就是個混世魔王。
“買了。”
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行。”
因為是照全家福，所以把鐵蛋兒也給帶上了，他也算是家裡的一份子。
帶上了鐵蛋兒，那雷雲寶這個小尾巴，也要帶上了。
這下好了。
光姜舒蘭他們這邊，大大小小就是八口人，出門之前，姜舒蘭一直在和鐵蛋兒，雷雲寶約法三章。
“去羊城可以，第一不能亂跑，不管走到哪裡，都要牽著大人的手。”
“第二，不許說累，咱們是去買年貨的，回來的時候，各個手裡都需要提東西，根本沒時間空間來抱你們，所以你們必須是自食其力。”
鐵蛋兒和雷雲寶兩人頓時一陣點頭。
旁邊的姜父和薑母看得嘖嘖稱奇，“舒蘭這和孩子們說，有啥用啊？等到時候孩子們累了，還不是要抱。”
姜舒蘭回頭看了一眼拖後腿的爹孃，兩人頓時閉嘴。
舒蘭說過，她教育孩子的時候，當長輩的不要插手，不然那是對孩子的縱容。
等臨時出門的時候，姜舒蘭檢查了又檢查東西。
姜父抱著鬧鬧，週中鋒抱著安安，身上還掛了一個包裹。
那是鬧鬧和安安兩兄弟的尿片，兩套衣服，以及一個奶瓶和一紙包奶粉。
再加上裝了四瓶罐頭，一些桃酥餅乾，以及一水壺的開水。
這也算是輕裝上陣了。
若是吃飯的話，就直接坐船，去了羊城可以去吃羊城特色的早茶。
他們這邊準備好了以後，隔壁那團長兩口子也出門了，留那老太太一個人在家守著。
好幾次，那老太太都想說，把四個孩子都留在家裡，她幫忙看著好了。
結果，一聽說他們今兒的是去拍全家福的，頓時把這話又咽回去了。
全家福全家福，可不就是圖一個團圓。
小孩子也是家裡的一份子，這是新成員。
看著他們一群年輕人，大的抱小的，那老太太忍不住朝著薑母兩口子說道，“你們的福氣在後面。”
島上的這些老人，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基本都在家光幹活，還要被孩子嫌棄老了沒用了。
至於帶著老人一起出去拍全家福，那真是少有的事情。
聽到那老太太的話，薑母也忍不住眉開眼笑，“我女婿和閨女孝順呢，說是帶我們去拍個照，在帶我們去買兩件衣服。”
衣服不衣服的，他們一把年紀了，倒是無所謂。
但是，女婿和女兒的態度，讓他們頗為受用。
這老小孩兒，老小孩兒，不就是年紀越大，越跟小孩子一樣，喜歡炫耀了。
炫耀家裡的長輩給買了甚麼，而老人卻是炫耀家裡的孩子給買了甚麼。
聽了這話，那老太太越發羨慕。
旁邊的那團長突然道，“娘，要不你也一起去吧，咱們一起拍個全家福。”
他們也好多年沒拍了，上一次拍還是來海島之前。
那老太太遲疑了下。
她不是個愛出門的性子。
旁邊的薑母便跟著慫恿，“去嘛去嘛，老姐姐，你也就比我大三五歲，這怕甚麼？”
“你看我們這邊還老的老，小的小，最小的才剛滿月呢！”
“你現在不出去，越往後越老，別說去羊城了，你就是想出這個家門都難了。”
他們老人，不都是活一天少一天。
多活一天賺一天。
這——
那老太太有些心動了，旁邊的苗紅雲也道，“娘，走走走，咱們一起去，你看舒蘭妹子都有娘陪著去集市，我和西關兩人卻沒有，你這樣想想，我們是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這話也虧得苗紅雲說得出來。
到了那老太太和薑母他們這個年紀。
出門基本上都是年輕人的累贅了。
語言不通，腿腳不便，力氣有限，需要孩子們在旁邊耐心地多幫襯一些。
見兒子兒媳都這樣說，“那我也去？”
她也好多年，沒出過門了呢！
那老太太也不說回去換衣服了，她一輩子都是體面的人，身上穿的衣服，梳的頭髮，那都是隨時都能出門的樣子。
眼見著把那老太太也說動了。
姜舒蘭忍不住笑了，“那就一起，人多才熱鬧。”
好傢伙，等王水香過來和他們匯合的時候。
看到這大部隊，頓時一驚。
“你們這是要去走親戚啊？”
還沒看到過這種盛況。
“帶老人出去拍張全家福。”
這話一說，王水香就明白了。
一行人到了碼頭，那老太太因為是臨時過來的，又單獨走的部隊的通道，加了一張家屬船票。
距離上次姜舒蘭出海，她覺得似乎已經過去快一年了。
她之前坐的還是小船，也不過是一年的光景。
這小船就換成了上下兩層的大船，分為客倉和貨倉。
姜父薑母都坐過，反而是姜舒蘭這個早來海島的人沒坐過。
上船後，她跟著仔細打量了一番，忍不住道，“確實越來越好了。”
週中鋒，“不是你說過，以後海島會被萬人朝賀？”
現在只是進步很小的一步而已。
聽到自己當初的豪言壯語，姜舒蘭也忍不住不好意思起來，船大，浪也大。
他們沒在外面多停留，倆孩子還小，喝不得風。
所以，鬧鬧和安安外面都罩著一個襁褓，連帶著小臉蛋兒也跟著遮住了。
就是熱的孩子有些想要踢腳想哭。
等進了客倉，坐到位置上，這才給孩子透了下氣，孩子也聽話，除了鬧鬧開始哭了兩聲，到後面船隻搖晃間。
倆孩子都陷入了入睡。
這也讓姜舒蘭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他們在客艙坐著，反倒是那老太太這個很少出門的人，站在甲板上，看著外面的海平面。
用那老太太的話說，那就是她這輩子，見一次少一次。
也或許是她最後一次見了。
大家也都理解她的心情，暈船的苗紅雲，甚至還出去陪著婆婆。
坐船也就兩個半小時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下船後。
鬧鬧和安安再次回到了姜父和週中鋒懷裡。
別小看他們，這一個多月已經快十斤了，長久地抱著，姜舒蘭的胳膊也受不住。
不得不說，羊城不知道比海島繁華多少倍。
寬闊的馬路上，行人們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來來往往，路邊有理髮店，小吃店，門市部，供銷社，以及百貨大樓和國營飯店。
幾乎大家能想到的東西，在羊城這邊，都能買到。
“這裡可真繁華啊！”
在海島待久了，見習慣了青山綠水，來到這裡，彷彿跟進城了一樣。
路過的行人，瞥了一眼，神情中帶著幾分嫌棄。
彷彿在說，土包子。
這讓薑母的臉一下子紅了，她覺得自己給孩子們丟人了。
姜舒蘭卻緊緊地拉著薑母的手，“娘，咱們今兒的不就是進城買東西的嗎？進城不丟人，買東西也不丟人。”
“丟人的是那些排外的人。”
這話一說，先前的行人也有些尷尬，匆匆地加快腳步離開了。
反倒是薑母聽到舒蘭這話，心裡寬泛了不少。
只覺得有女兒在的地方，她彷彿甚麼都不用怕一樣。
旁邊的那老太太瞧到這一幕，越發豔羨，姜大妹子生了個好閨女。
這種情況，不少當子女的都會嫌棄，家裡的父母給他們丟人，還會跟行人一起呵斥父母。
覺得父母土包子。
像姜舒蘭這種實在是少數。
因為出了之前那個插曲，一路上，薑母他們說話都跟著謹慎了不少。
他們到了羊城以後，沒直接去照相館，而是找了個招待所。
拿的東西太多了，必須找個地方放著。
一看到姜舒蘭他們朝著招待所去，苗紅雲和王水香他們頓時傻眼了，“怎麼？你們今晚上還不打算回去啊？”
這住招待所多貴啊！
也是姜舒蘭忙忘了，沒跟他們提這一茬。
這才說道，“對，照片當天拿不到，我們想等明天拿照片，順帶在把照片寄出去。”
“如果你們不住的話，那就趕晚上那一班船先回去。”
這——
王水香和苗紅雲兩人面面相覷，那團長倒是好，他覺得住一晚上也行，不住當然也行。
王水香迅速做了決定，“我不住了，我今晚上的船票回去。”
她家裡有四個孩子，全靠丈夫一人的工作津貼，她雖然能在廠內接一些活，但是家裡這一攤子，還有定期要回照顧的孃老子。
她實在是走不開。
而且，家裡經濟也確實緊張，住這一晚上，都夠給孩子們買本子筆了。
王水香這話一說。
苗紅雲猶豫了下，那老太太就拍板了，“我們也晚上回去，我認床，在外面睡不著。”
這話一說，苗紅雲便做了決定，“那舒蘭，我們就先回去。”
姜舒蘭嗯了一聲，“成。”
個人有個人的事，倒是不必勉強。
他們去招待所住，還有就是為了姜舒蘭方便給孩子們餵奶，換尿布。
在外面實在是不方便。
之前在船上換過一次，但是明顯鬧鬧的屁股處，又是溼噠噠的了。
因為目的地不一樣，他們便分頭行動了。
姜舒蘭他們去了招待所，而苗紅雲他們則是先在街上逛一逛，打聽下訊息和渠道，去哪個集市買年貨最便宜。
去了招待所。
週中鋒開了兩間房
一間姜父薑母領著倆孩子住，一間是他和舒蘭帶著鬧鬧和安安住。
只是交了錢，薑母私底下問了下，一聽說一天一塊二，頓時一陣心疼。
姜舒蘭卻道，“娘，這還是週中鋒用的部隊的軍官證買的，要是沒有軍官證，要一塊五呢！”
這哪裡是人住得起。
這樣一聽，似乎沒那麼心疼了。
等拿到鑰匙，進了屋子。
姜舒蘭頓時打量了一番，單人間，一張大床，旁邊還放著兩個皮質的沙發，茶几上鋪著白色碎花鏤空的桌布。
這確實很羊城了。
他們平鄉市的招待所，絕對沒這個新潮。
姜舒蘭只看了一眼，就忙匆匆的解開衣服，先給倆孩子餵奶，喂完一個交給週中鋒，週中鋒換尿布。
兩人配合的極好，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這一喂，就餵了一個小時。
等出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本來，他們八點就到羊城了，這一磨嘰，時間就過去了。
出去了招待所，他們直奔今兒的要去的目的地。
照相館！
姜舒蘭他們去的時候，那老太太以及那團長和苗紅雲三人已經坐在那裡，開始拍全家福了。
他們裡面，那團長和苗紅雲都有些拘謹，反而那老太太放的最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在配著那滿頭銀絲，怎麼看都是個慈祥的老太太。
趁著他們拍照。
姜舒蘭捏了下薑母的手，教她，“娘，看到那奶奶沒？一會你就照著他們學，放輕鬆，不要緊張，這樣拍出來的照片自然。”
別看姜父薑母一大把年紀了，他們這輩子還真沒拍過照。
就是兩人結婚的時候，都沒捨得去花錢拍一張留紀念。
沒想到，老了老了，反而還託女兒女婿的福氣，能到這大城市的照相館拍個全家福。
別說薑母了，就是姜父自己也緊張。
等到那老太太他們一家人拍完。
就輪到姜舒蘭他們了，他們是大戶，不止要拍幾張全家福，還要給鐵蛋兒單獨拍一張。
這是給姜舒蘭四哥的。
一聽他們的需求，照相館的老闆差點笑的嘴都合不攏了。
照相是個金貴的活兒，照一張要八毛，另洗的話，一張三毛。
瞧著這可不就是來了大活兒？
所以，對待姜舒蘭他們這一行人，也格外細緻。
等姜舒蘭他們坐齊了以後，雷雲寶突然又站了起來，跑到遠處。
“老姑，等你們拍完，我和鐵蛋兒單獨拍一張可以嗎？”
語氣帶著幾分祈求。
爺爺不讓他來，說他是礙事的拖油瓶，可是他想和好夥伴鐵蛋兒一起拍照。
姜舒蘭意外了下，點頭，“自然可以。”
這話，讓雷雲寶破涕而笑。
他乖巧地站在那老太太身邊，看著面前的一大家子，小聲問道，“要是我爸爸媽媽回來了，是不是也可以來拍全家福？”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雷雲寶母親生病，已經很久沒來過海島了。
那老太太摸了摸他頭，低聲道，“當然。”
說話間。
那邊的照相館老闆，抱著相機，朝著已經坐好的姜舒蘭他們道，“好了，大妹子你抱著孩子，往你丈夫旁邊靠點。”
“還有嬸子你也是，朝著叔叔身邊靠點。”
“小孩兒就蹲在最前面。”
“噯，好就是這樣。”
“來笑一下，茄子！！”
那一瞬間，咔嚓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