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就很扎心,本來是笑話週中鋒的,但是沒想到被對方笑話到了。
說起來,許衛方和週中鋒兩人的積怨已久,兩個人都是首都出生,爺爺奶奶還互相認識。
打小不說競爭關係,反正在週中鋒那,誰都不放在眼裡,一門心思做自己的事情。
但是在許衛方這邊,卻是一直和週中鋒攀比,較勁兒,他一直都是同齡人最優秀的。
當然,除了週中鋒。
打小兒開始,他就各種被週中鋒壓一頭,簡直就快出陰影了。
好不容易比過週中鋒的一次,還是他考上了燕京大學,報考的植物研究專業,而週中鋒去了部隊,上的軍校。
兩人算是徹底錯開。
原以為,他上的首都最好的學校,該能穩穩壓週中鋒一頭的。
卻沒想到,週中鋒去了軍校讀書後,又再次去了海島,這些年,他不斷聽到週中鋒爺爺奶奶炫耀的事情。
甚麼,週中鋒又升職啦。
甚麼,週中鋒現在是海島最年輕的副團長了。
聽多了,許衛方就不服氣了,高考成績,自己可比周中鋒考得好,怎麼到了最後?
他被週中鋒壓一頭就罷了,週中鋒爺爺奶奶也壓他爺爺奶奶一頭。
這就讓人不高興了。
不過,許是存著較量的勁兒,許衛方這次接到通知後,他特意從首都來到海島,就為了做接手橡膠林專案。
而且,許衛方一早就存著入伍和週中鋒較量的心思。
老早就開始謀劃,他不止是燕京大學大學生,現在的職位,也劃分到了部隊來,掛了職稱,也算是部隊的人了。
只是,原本以為來了能夠,萬萬沒想到,這一來,就被週中鋒給扎心了。
許衛方頓時氣得牙癢癢,“週中鋒,瞧把你能的。”
這次他來,就沒週中鋒的好果子吃。
週中鋒淡然一笑,“你甚麼時候娶媳婦?”
許衛方,“……”
他這次來海島,不是沒存著躲避家中老人催婚的心思。
自從週中鋒結婚後,週中鋒的爺爺奶奶就不停地去他們許家炫耀,甚麼,今兒的我孫媳婦給我孫子做了海鮮大餐啦。
明兒的我兒媳婦給我孫子做了他愛的捲餅烤鴨啦。
總之,就沒一天消停過,這不,有周中鋒爺爺奶奶的助攻下,他的爺爺奶奶,哪裡肯放過他。
今天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許衛方這也是沒法子了,才來海島,一是來接手橡膠林後續工作,二是躲避催婚,三是來看看週中鋒媳婦到底是甚麼樣子的?
明明年少的時候,都發誓了,這輩子不娶媳婦,就只是奔事業。
怎麼週中鋒這就娶媳婦了?
他一個人成單身狗啦?
不過,看到姜舒蘭的樣貌時,許衛方算是明白了,週中鋒為甚麼突然娶妻了。
就這長相,比起在首都倒追週中鋒的那些女同志,不知道好多少倍了。
而且,瞧著還挺能幹?
許衛方突然想到甚麼,朝著週中鋒擠眉弄眼,“你媳婦還有妹妹嗎?”
“給我介紹一個?”
不對,得是姐姐才行,這樣他就是週中鋒的姐夫了。
週中鋒抬了抬眼睫,“滾。”
接著,懶得搭理這人,轉頭看向高司令和雷師長,“不知道領導還有事嗎?如果沒有事建議先回去,我們這邊還要安置老弱婦孺。”
這些,老弱婦孺年紀大了,坐的躺的太久,根本回不去黎族。
而且,好多人瞧著臉色不好,像是還要去衛生室檢查下。
這——
能像週中鋒這般膽大,直接趕走領導的,真是少見了。
雷師長朝著高司令乾巴巴地笑,“年輕人就是這樣,直來直去,一心撲在事業上,我們這來考察,倒是成了礙事的人了。”
“走走走,我們先回辦公室。”頓了頓,還不忘朝著週中鋒囑咐,“中鋒啊,你這邊忙完了來一趟辦公室,彙報下工作情況。”
週中鋒頷首。
目送著他們離開。
倒是,許衛方停留了片刻。
週中鋒挑眉,“留下背老弱婦孺?”
一句話,瞬間把許衛方給嚇走了,“你還是自己背吧!”
他身上穿的是最好的確良襯衣,腳上踩的是滬市老手藝人做的三接頭皮鞋。
這可不是不能弄髒弄壞了去。
等他們走了。
姜舒蘭好奇,“他們是來做甚麼的?”
週中鋒想了想,“一群光吃飯,不幹活的。”
雖然有些大不敬,但是確實是如此,一線工作有他們來做,領導們坐在辦公室聽彙報就好了。
旁邊的人聽到週中鋒這般回答,不由得咂舌。
這種話,也就週中鋒敢說,那些領導哪裡是光吃飯不幹活呢?
明明是日理萬機,忙得焦頭爛額。
姜舒蘭聽完笑了笑,沒在多問,而是一起忙碌起來,週中鋒他們負責去背老人,姜舒蘭和黎麗梅則是領著孩子。
戰士們一人背一個,沒有一個嫌棄髒亂差的,哪怕是在熱,在累,在辛苦,都沒人叫一聲。
至於,小爺爺則是別人去揹他,他都不讓,完全就是一古怪的老頭。
偏偏指著週中鋒,“你是當官的,我要你來背?”
原以為這樣刁難對方,對方不會答應下來。
但是沒想到,週中鋒二話不說,直接脫掉帽子,蹲在小爺爺身旁,聲音清冷,卻透著幾分真誠,“上來。”
短短的兩個字。
讓小爺爺一怔。
旁邊的人都跟著一愣,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連帶著哄著孩子們的姜舒蘭和黎麗梅,也跟著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都沒想到,面對小爺爺刁難的週中鋒,竟然二話不說,就那樣直接把背給露了過去。
就連當事人小爺爺也懵了下,再怎麼說,週中鋒也是個官兒,哪個官兒沒有架子?
原以為刁難對方的,對方竟然答應了下來。
小爺爺遲疑了下,到底是把胳膊搭上去了。
週中鋒一兜手,一起身,朝著後面叮囑,“趴穩了。”
他走得四平八穩,沒有任何顛簸。
原先的還起著刁難的心思的小爺爺,也慢慢安靜了下去,不知道想到了甚麼,他看著這不是回黎族的路,不由地問道,“後生,你這是要揹我去哪裡?”
週中鋒,“部隊衛生所。”
老爺子六十多了,渾身一把骨頭,揹著還沒二兩重。
再加上在外面露天野地裡面,生活了這麼長時間,怕是有隱疾,還是檢查一下最為放心。
小爺爺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心裡堵得難受,半晌,才吭哧吭哧憋出一句話。
“後生,你不恨我們嗎?”
他們這些人的存在,耽誤了他們工作,也牽累了橡膠林的程序。
看著今兒的這情況,怕是上面大領導都來了,肯定也是被驚動了。
像揹他的這個後生,肯定要負直接責任,畢竟,是他工作不力。
週中鋒踏過一片荊棘林,小心翼翼地揹著小爺爺避開了,那刺人的枝條,他反問,“這些枝條,為甚麼會長刺?”
小爺爺愣了下,看了過去,“當然是為了保護自己。”
所有長刺的植物,都是為了保護自己不被吃。
週中鋒語氣平靜,“所以,在我們眼裡,你們和這些長刺的植物並沒有區別,保護自己本質是沒有錯的,錯的是那些想要把枝條摘下來的人。”
他承認,部隊是好心,為了橡膠林有更好的發展。
但是,週中鋒也要認清楚一個事實。
這是他們部隊的一廂情願。
所以,老百姓們會有牴觸心理,部隊的出發點是好的,不好的是雙方沒有達成一致,差點霸王硬上弓釀成大錯。
在這一點上,週中鋒極為感激姜舒蘭的出現。
姜舒蘭的這個法子,讓他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辦法,一個溫和可以和平解決的辦法。
這是讓週中鋒意料之外的,他的舒蘭,總是能給他不一樣的驚喜。
聽到這話,小爺爺不止沒有覺得,被比喻成植物而不被尊重,反而還覺得自己被理解了。
這後生——
通透得很啊!
小爺爺忍不住道,“後生,你是個好的。”
沒人知道,從小爺爺口中說出這句話是代表著甚麼。
代表著,一個塗漠一個釘,代表著他們這些人,對週中鋒的認可。
週中鋒聞言,掀了掀唇,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揹著老爺子朝著衛生室走。
他的步伐很堅定,也很沉穩,彷彿腳下的一切荊棘與困難,都不存在。
後面的黎麗梅本來哄著族內的小孩兒的,聽到週中鋒和小爺爺的話,也不由得呆了下。
她拉著姜舒蘭的手,低聲道,“舒蘭姐姐,其實你也沒看錯人。”
這種頂天立地的男人,真的不多見。
起碼,不是那種偽君子和真小人。
姜舒蘭聽到這話,沒忍住笑了笑,捏了捏黎麗梅的臉,“好了,我們的小麗梅以後,也會遇到一個對的人。”
黎麗梅聽到這話,搖頭認真道,“不會的,我只想做我的事業,如果有,那我就踹了他,或者閹了他。”
但凡是敢阻攔她事業前進的人。
都是敵人。
對待敵人,她向來落水無情。
聽到這話,姜舒蘭忍不住咂舌,還是一如既往的生猛。
她忍不住笑了笑,覺得黎麗梅這是還沒開竅,等以後開竅了就好了。
另外一邊,並未走遠的高司令和雷師長,他們站在路邊那大榕樹背後。
這邊的大榕樹都是幾百年的,幾人合抱都抱不住,主幹極為粗壯,稱之為參天大樹也不為過。
他們站在的後面,剛好是個死角,能夠遮擋住外面的視線。
但是,從他們這個角度,能夠完好的看到外面去。
高司令在看到週中鋒揹著一位衣衫襤褸的老爺子時,頓時心情複雜。
他看向身後的許衛方,問,“衛方,你能做到這個地步嗎?”
就衝著週中鋒做這一幕,怕是很多人都走不到。
許衛方探頭看了一眼,在看到老爺子身上的髒汙時,下意識皺眉,“司令,我的工作不是這些吧?”
他是負責研究,帶專案組的。
而不是來和這些老頭老太太們打交道的。
這週中鋒也是,甚麼時候這麼不講究了,之前在首都的時候,他可是白襯衣從來不過夜。
自己的東西,更不允許別人碰半分。
在看著週中鋒揹著那老人的坦然模樣,許衛方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如果說,來海島部隊,成長進步的是這些的話,那他寧願不來!
聽到這個答案。
高司令看了他片刻,嘆了口氣,坦言,“所以,在這一點,你就不如中鋒。”
這種出生良好,甚至優秀的人,能做到週中鋒這個地步,放低姿態,真的是少數了。
能把人民群眾當自己人,能把人民群眾當做平等對待,就衝著這點,很多人都做不到。
一聽這話,許衛方這就不服氣了,“這話我可不贊成,畢竟分工不一樣,我怎麼就不如週中鋒了?要是在我的領域,是不是他不如我?”
高司令沒在說話,只是抬手點了點他額頭,無奈道,“你啊,你啊!”
這親暱的關係。
旁邊的雷師長看著心裡卻一沉。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樣——
三個小時後,所有的老弱婦孺都被安置好了。
小張被雷師長派了出去,火急火燎的去找週中鋒。
週中鋒卻還在不緊不慢的忙碌自己的事情。
等剛安排完最後一件事,他頷首,朝著小張道,“馬上來。”
頓了頓,還不忘朝著姜舒蘭交代,“你和孩子們直接回去好了,累了一天就別做飯了,餓的話就去食堂,晚上也不用給我留飯,我去開會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回來。”
在姜舒蘭面前,這麼一個清冷的人。
變成了話癆,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一邊。
姜舒蘭一一點頭。
“舒蘭!”
“嗯???”
姜舒蘭抬眼看他。
“謝謝你。”
週中鋒上前輕輕地抱了下她。
大庭廣眾之下。
姜舒蘭的臉一下子紅了,紅透了,她忍不住嗔怒了他一眼,“就你流氓。”
這種地方也敢抱人。
週中鋒,“小張,你看到了嗎?”
小張,“報告副團!我已經失明半個小時了。”
週中鋒,“……”
姜舒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