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的捷報是和孫元化一道回的北京城。
斃敵五千有餘，自損二十，這還不叫捷報那這天底下就沒甚麼算捷報了。
至於哪裡來的自損。
有一門炮發生了炸膛，連帶著旁邊的炮彈一道引爆，導致當場炸死十幾人，另外便是城外一個炮陣在攜帶炮管下山的時候發生意外，砸死了幾個。
意外無處不在。
“每一門炮出廠的時候，你們不都是要進行試炮檢測的嗎，怎麼還會炸膛。”
朱由檢對於非戰鬥減員不滿意，但其實並沒有過分責怪孫元化的想法。
放到後世那種科技情況下，軍隊中的非戰鬥減員意外也經常出現，何況現在，他這麼說，也就算是給孫元化一點壓力。
“臣有罪。”孫元化惶恐認罪：“火炮從鑄炮廠內出廠的時候確實都經過檢測，檢測的時候都好好的，偏偏到了戰場上炸了膛。”
朱由檢擺手：“罪不至於，就是這種事要查明白原因，以後儘量避免吧。”Ｅ
“是，謝陛下。”孫元化鬆了一口氣。
“對了，這次實戰檢炮，感覺如何，比荷蘭人的火炮強嗎？”
朱由檢岔開話題：“那群英國來的炮手不是跟著你一起呢嗎，他們都怎麼看。”
孫元化思忖著，組織語言回答：“這一批炮的威力要比寧遠城那批從荷蘭人手中買的紅夷大炮稍微精良些，但從荷蘭人手中買的炮是天啟元年時所生產，距今已經十一年之久，這十一年間，荷蘭人的火炮定然是更加精良。
加之自從荷蘭人侵佔臺灣之後，卜加勞鑄炮廠也被荷蘭人搬去了臺灣，咱們現在也不清楚荷蘭人火炮發展到甚麼水平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啊。”
朱由檢由衷而發：“這件事朕替你來辦，會盡快從臺灣那裡搞一門岸防炮，到時候交給你。”
“是。”孫元化應下，而後也是小心問上一句：“陛下，關寧軍剛剛折在遼東，國朝元氣大傷，這個時候還要急於同荷蘭人交戰嗎？”
朱由檢嘆出一口氣來：“朕也不想和荷蘭人打，但是沒辦法，東印度公司那邊催的急，咱們再拖下去，人家估計就該給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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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糧了。
損了關寧軍固然傷元氣，可只要守住山海關和長城幾個關隘，皇太極就入不了關，等朕收復臺灣之後，自然翻掌間就能平了遼東疥癬之疾。”
有的仗朱由檢不想打，有的仗朱由檢必須打，這也都是無奈之舉。
就在朱由檢愁著該如何趕走荷蘭人的時候，一路退兵回到瀋陽的皇太極也一樣在發愁。
不是三軍將士不勇敢，奈何明人有大炮。
這仗怎麼才能打贏？
現在皇太極一想到那日山海關前的景象，便會不由自主的兩股發顫。
面對大炮已經吃了三次虧，毫不誇張的說，皇太極現在心裡有陰影。
索尼、范文程兩人小心翼翼的站在不遠處不敢吱聲，直到皇太極自己開了口。
“都說說吧，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范文程看了一眼索尼，見後者遲遲不開口便主動硬著頭皮站出來。
“皇上，事到如今，咱們只剩下一條路了。”
“朝鮮是吧？”
“對。”范文程堅定語氣：“先打朝鮮掠其糧，度過今年甚至是明年，熬過這兩年，咱們就能重頭再來，若是能滅掉朝鮮據其國，那咱們便更據有和明廷的一戰之力。”
皇太極嗯出一聲，隨後陷入沉默。
侵略朝鮮確實是如今的唯一出路，可是軍隊剛剛遭逢大半，十幾萬軍隊如今剩下的不足七萬，即使是打朝鮮，這場仗也不好打。Ｅ
“再難，這場仗也是非打不可了。”
皇太極猶豫許久，最後終是下定了決心，一咬牙。
“請代善來。”
雖然眼下代善的兩紅旗已經被打了個乾淨，可在八旗中，代善的威望擺在這裡，皇太極想要在一場軍事慘敗之後再度興兵，需要代善來幫他做工作。
范文程不能再留，告退離開。
一路上憂心忡忡的回到自己在瀋陽城中住處，剛進家門，妻子就迎了上來。
“老爺，佟養性來了。”
佟養性？
他這位後金的駙馬爺來找自己幹甚麼？
范文程一頭霧水，但還是快步走進正堂面見佟養性。
“屬下范文程，參見都統。”
佟養性的官職是漢軍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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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漢八旗事務，像范文程這般歸附後金的漢人，便都歸佟養性管轄。
“憲鬥回來了，快坐快坐。”
佟養性起身虛迎了一下，兩人分了賓主落座後，佟養性笑呵呵的開口。
“今日老夫不請自來，叨擾了。”
“都統這是說的哪裡話。”范文程斟酌著：“都統來定是有要事，但可直言無妨。”
佟養性嗯出一聲：“憲鬥也知道，老夫受先王之命，負責督造紅夷炮，但咱們自己現在造出來的紅夷炮實在是，唉。這次皇上又在山海關吃了明軍火炮的大虧，老夫這，怕是要有些物議了。”
自從努爾哈赤在寧遠被炮擊受傷之後，便在臨死之前授命佟養性鑄炮，可後金國內沒有炮匠又沒有現成的火炮可以研究，因此自己關門造車五六年，至今也沒啥進展，造出來的火炮還是早幾百年宋元時期那種土製炮，打出去的也都是實心彈，射程短、威力小。
用來守個城還行，但要說跟正兒八經的紅夷火炮比，那就是個笑話。
范文程也明白佟養性的壓力，因此便直言道：“都統有何吩咐，屬下一定全力去辦。”
“那老夫就直說了。”佟養性言道：“老夫想請憲鬥你和皇上說，看能不能走朝鮮送人出海南下去臺灣，從荷蘭人手中買一些炮回來。
老夫聽說，如今荷蘭人和鄭芝龍正在臺灣海峽相峙，而明廷又在幫鄭芝龍打荷蘭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荷蘭人會幫咱們的。”
范文程一揚眉頭笑了。
“都統有所不知，今日皇上已經決議，對朝鮮動兵了。”
佟養性啊了一聲：“當真？”
“當真。”
“那可真是太好了。”
佟養性當即大喜過望：“咱們早就該對朝鮮動兵，朝鮮三面環海，可以突破明廷在大海上對咱們設定的包圍圈，只要咱們和荷蘭人聯絡上，火炮、糧食的問題都可以得到解決。”
“都統這麼一說，看來這朝鮮，是非打不可了。”
范文程若有所思的點頭：“離開大海，咱們就是閉關鎖國，早晚必被困死。”.
進入朝鮮，突破海禁封鎖，對後金來說，也是事不宜遲的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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