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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2023-03-16 作者:子醉今迷

珞佳凝沒有再跑。不然胤禛這傢伙再一激動,鬧出的動靜大了,倒是讓旁人發現他們四阿哥四福晉夫妻倆偷看妃子吵架的事兒了。

……這也太掉價。

絕對不行。

珞佳凝半是拉扯著半是拖拽著,好歹把胤禛弄到了旁邊不起眼的地方。兩人一起朝著吵架的中心望過去。

短暫時間過去後,兩個人已經從爭執“東西是被誰拿了去”轉移到爭執“東西是被誰的奴僕給偷了去”。

惠妃捏著帕子指著宜妃鼻尖:“你的奴才手腳不乾淨,偷了你的匣子。你倒好,自己的奴才不看準了,偏要來指責我?笑話!”

宜妃比她更潑辣,反正現下皇上也不在身邊,索性叉著腰指著對方怒叱:“誰的奴才手腳不乾淨?你說誰呢?我身邊的人可是各個都十分得用的。不像你,識人不清,養了一群手腳不乾淨的東西。要我說,你趕緊去你屋裡頭查一查吧!指不定那匣子就藏在哪個角落呢!”

兩人你來我往,爭吵不休。

事實上,宜妃和惠妃都知道帶過來的人裡,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偷雞摸狗之輩。所以才會這樣底氣十足地去指責對方帶來的人。

說實在的,她們倆在宮裡頭的名貴首飾和衣裳都多了去了。為免舟車勞頓太過麻煩,她們能夠帶來行宮的不過是十之一二的數量。

她們身邊的奴才真想偷東西的話,在宮裡能偷到更多的好物件,何至於到了現在才動手?!

就算有那些不敢保證其衷心程度的奴才,也大都被她們放在了院子裡做粗使活計,萬萬不可能帶了身邊伺候著。

能跟來的都是忠僕。

因此,現在兩個人互相指責對方身邊的宮人時,她們倆是誰也不肯讓著誰的。

畢竟一個忠僕就快跟半個家人一般了,且在身邊伺候已久。

奴才們命賤,生死都在主子們的一念間。而這種“偷竊”的行為一旦被捉住,就算本來沒做錯事,在“審訊”的時候也能打掉半條命去。

此時此刻這種事情上,她們絕對不可能讓步,不可能讓對方把自己的奴才弄去處罰掉。

宜妃和惠妃越吵越厲害。

不多久,和她們相熟的妃嬪們也跟著加入了戰場,跟著她們一起爭吵開來。

這件事很快驚動了太后和皇上。

皇上不好出面直接把自己的兩個愛妃給辦了。太后能行。

不一會兒,太后身邊的兩位得力嬤嬤就衝進了人群裡,一個笑著去勸宜妃,一個笑著去勸惠妃。

兩人不動聲色地把兩位妃子看似勸著,實則是拖拉著給分開來。

當天傍晚,一群太監在梁九功的帶領下,直接到宜妃和惠妃的屋子,連同她們身邊太監宮女的屋子裡,翻了個底朝天。

可是宜妃的那個首飾匣子還是沒有找到。

一行人無功而返後,宜妃哭了個昏天暗地。

最後,康熙帝當天晚上留在了宜妃的屋子裡,溫聲安撫她,又許諾她再給她新首飾,這事兒才算暫時告一段落。

珞佳凝有些好奇,為甚麼皇上沒有繼續徹查,把整個行宮都翻一遍,看看那個匣子藏在甚麼地方。

胤禛笑道:“誰知道那個匣子到底帶來沒帶來,又或者是存在不存在呢?”

他簡單一句話,倒是點醒了珞佳凝。

說“不見了一個首飾匣子”的事兒,從頭到尾都是宜妃和她翊坤宮的宮人們在講的。

但是旁人並沒有見過這個匣子。

所以說誰能保證真有這麼個首飾匣子的存在?

就算是真收拾了這麼個匣子出來,萬一這匣子離開前忘了帶來,忘在了翊坤宮怎麼辦?

因此這事兒暫時只能先不了了之。

“反正現在人和物都走不了,所有人都會在行宮待上一段時間。”珞佳凝道:“皇阿瑪等大家都休息幾日後,再悄悄徹查此事也是可以的。”

她早已看出來了康熙帝的脾性。身為帝王,康熙帝做事不動聲色,經常在不經意的時候突然來一下,讓人措手不及。

處理這件事的時候說不定也會這樣。

胤禛含笑說對。

不過——

珞佳凝道:“平時我們也得小心著點。說不定這種偷雞摸狗之輩,就在我們的身邊。”

如果說宮裡的主子們對自己身邊的奴才都很放心的話,那說不定是在幾個阿哥的府上或者是兩位公主的府上。

這事兒很難說。

畢竟四阿哥府上帶來的這些奴才們,珞佳凝可以拍著胸脯說完全沒事。但是其他兄弟姐妹家裡的奴才,她還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

而且,珞佳凝總覺得這件事怪怪的。

宜妃和惠妃在這個事情上都沒必要說謊。她們身邊的奴才也沒必要說謊。

那就說明是目前還沒有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某個人做了這件事。

現在來的主子,可都是皇親國戚。不是公主皇子,就是駙馬福晉。主子們是不可能去偷妃子的東西的。畢竟平時自己的吃穿用度也都很好,首飾也都是名貴的,宮裡皇上和貴人們賞賜下來的也都是和宜妃差不多的水平。誰還缺哪些首飾了?

所以但凡有人作案,就應該是奴才無疑了。

可是誰家主子帶過來的奴才,有這個膽子,膽大包天會去偷皇上寵妃的首飾呢?

但凡有點腦子的也都不該這麼做啊。

珞佳凝心裡疑惑著,現在卻還有另外一件事讓她抓心撓肺地“思念”著。

那就是四阿哥當初做過的那間糗事。

之前太后派了人來,把宜妃和惠妃她們給分開後,喜歡“熱鬧”的七公主就拽著五公主一起去找太后了。

倆人一直跟著太后一直到晚膳的時候都還會沒回來。結果珞佳凝就沒能問成這件事究竟如何。

好在第二天一大早,公主們主動到了她的屋裡和她一起用早膳,這事兒終是能問了。

胤禛也在。他清晨就去了皇上那邊,與皇上議了朝政後又折回來陪著四福晉用膳。

幾個人碰了個正著。

好在七公主經了這麼一個晚上後,倒也沒那麼害怕四阿哥的眼神了。她挨著四福晉坐下,硬生生盯著四阿哥的目光,把這事兒告訴了自家四嫂。

“其實這件事說糗,也還不算太糗。”七公主求生欲很強,生怕四哥會怪罪她,好歹是給四哥留了點面子,沒把話說太滿,慢吞吞道:“那時候四哥跟著太子一起去掏鳥窩。誰知道四哥剛爬上樹去,不知道怎麼的皇阿瑪到了。四哥被皇阿瑪一聲呵斥,嚇得掉下了樹枝。”

珞佳凝哧哧地笑著,扭頭去看胤禛。

胤禛無奈道:“我和太子兩個人本來說好了去掏鳥窩,是很秘密的行為,旁人並不知曉。所以沒料到皇阿瑪會去。”

這時候珞佳凝聽出來不對勁,問他:“那是不是有人告訴了皇阿瑪,你們這一次的‘行動’?”

不然皇上為甚麼來得那麼及時。

“嗯。”胤禛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四福晉居然和他想到了一處去。

現在妹妹們都在,他也不好當著她們的面就去和四福晉有親暱舉動,只能按捺住滿腹心思,語氣很淡地說:“我那時候覺得,不是大皇兄就是三皇兄。”

珞佳凝發現他用的詞很特殊,他說了個“當時”。那是不是說明,他後來在仔細想了下,又覺得事情不一定是這樣?

珞佳凝下意識地問了句:“四爺,當時你上去掏鳥窩……是太子的主意嗎?”

胤禛:“算是,卻也不完全是。太子當時說他不敢上,我就說先上。”

珞佳凝若有所思:“那麼說是太子先選擇了不上去,所以四爺你才先上了的。”想必那時候胤禛“之後”想到的,就是這個事情。

五公主順勢沉吟道:“如此一來,把皇阿瑪叫來的人說不定是太子。”

一屋子的人就都朝五公主看了過去。

五公主笑道:“倘若這個事情是太子做的,而他做了後又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事情陷害給大皇兄或者是三皇兄。如此一石二鳥的事情,何樂不為?”

一是讓大皇子和三阿哥之間有一個人被四阿哥記恨。

二是,四阿哥說不定會摔傷。

珞佳凝也是這麼認為的。

幾個人把這件事情想通之後,不由得面面相覷。

太子平素看著為人溫和大度仁厚,早些年的時候,大家都很喜歡他。

也就是這兩三年時間內,太子的一些行為暴露,才漸漸讓人發現了他心底的陰暗面。

但是今日說的這個事情看出來,再往前推好多年,太子挑撥兄弟間的行為已經在暗中進行了。

只不過以前沒有發現而已。

胤禛沒料到,自己當初的一個糗事,倒是讓妻子和妹妹們變得神色嚴肅起來。

他慢慢起身指了桌上的一眾食物:“你們吃著。這些事情,不用你們去想。有我在琢磨著就夠了。”

說著他就打算離開。

原本他也要留在皇阿瑪身邊議事的,只不過這會兒皇阿瑪被皇祖母叫了去,說是商議昨天的事情。所以他偷閒過來看看自家妻子。

胤禛離開後,珞佳凝和兩位公主又嘀咕了一會兒太子的問題。

原本說完這些後,三個人打算去找其他福晉們玩。

她們仨都走到屋門口了,珞佳凝卻是伸手把五公主輕輕一拉:“五妹妹,你怎麼了?臉色看著不太對勁。”

五公主的臉頰又開始泛著那種不正常的紅色了。

現在五公主的身上,穿的明顯是舜安顏給她從江南帶回來的那種衣裳。非常好看。而且,款式與花色和當初在宮裡出發時候穿的那一身不一樣。

顯然是另外一套。

五公主笑著抬手摸了摸自己臉頰:“難不成我又熱到了?”

“不應該啊。”七公主抬頭看了看天:“熱河這邊多麼涼爽。我感覺這溫度,也就和京城的春日差不多。你這衣裳也沒有厚到春天穿還會中暑吧?怎麼可能熱到。”

珞佳凝不動聲色給五公主用了個健康藥水。

叮的一下,使用成功。

珞佳凝愣了愣。

難道說五公主真的是有點中暑了?不然這藥水怎麼會使用成功?要知道,倘若身子沒有任何問題的話,那藥水是無法使用上的。

珞佳凝也覺得這個天不太容易中暑。

路上的時候,五公主確實穿的比現在要輕薄一些。可那時候的氣溫也高。現在熱河的氣溫比較低,五公主穿的略厚一點,也不至於這般才對。

珞佳凝見五公主的額頭上沒有甚麼汗珠,就抬手摸了摸五公主的臉頰。

不算熱。

可為甚麼她的臉那麼紅?!

珞佳凝正這樣想著,她伸出去的手已經被五公主輕輕握住。

“勞四嫂為我費心了。”五公主笑道:“不如四嫂去我屋裡坐一坐吧。我現在好像是有點不太舒服。我們就不去五福晉那兒了,到我那邊略歇息下。”

五公主的房間,是連續五間的屋子。小廳面積不算大,卻清爽雅緻,正合五公主的心意。當時一看到這幾間房,她就喜歡上了。

三個人在小廳裡落了座。

不多會兒,舜安顏大跨著步子走了進來,他手裡還提著一杆槍:“怎麼了?芷筠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找太醫給看看?”

舜安顏走的是武舉的路子。他平時習武,騎射都很出眾。皇上有意給他在宮裡授一個侍衛的職務,只是一時間還沒決定下來具體給個甚麼官職。

這一次避暑後回到京城,這事兒差不多就會定下。

現在他正在院子裡練武,聽說妻子本來打算去福晉們那邊坐坐的,結果忽然就折了回來。

他察覺不對,顧不上繼續練武了,忙回來看看妻子的狀況如何。

五公主連連擺手:“我沒事,就是略微有點不舒服。四嫂不放心,非要我歇一歇。”說罷,她嗔了四福晉一眼:“四嫂就是這樣,把我們幾個兄弟姐妹的身子看得比甚麼都重。有時候她都顧不上自己的安危,先顧著我們才行。”

五公主這樣說,是想到了當年的時候,四福晉不顧自己的安危直接跳進了水裡去救七公主的事兒。

本來剛才五公主想說自己沒事的,四嫂不用大驚小怪。後來就是記起來這件事,想著不讓嫂嫂擔心,這才聽了嫂嫂的話,回來休息。

舜安顏一向十分敬佩四福晉。他覺得四福晉雖然不是男兒,但是做的很多事情聰慧果決,十分令人佩服。

且他這一樁心心念唸的婚事也是四福晉促成的,這讓他對四福晉更加心服口服起來。

現下聽了妻子這樣說,舜安顏仔細看了看五公主的面色,果然有些異樣的潮紅,不由將手裡的□□往後一放,順勢在妻子身邊坐下:“你確實瞧著不對勁。”

五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在四嫂和妹妹的面前,與夫君這樣親暱。

她有些羞赧地低下頭:“也還好了,就只是有點略微的不適。”

夫妻倆在這邊說著話的時候,珞佳凝的目光卻落在了緊跟著舜安顏進屋的那個人的身上。

剛才,舜安顏是下意識地把手往後面一伸,而後鬆手的。壓根沒看後面。

可是緊跟在他身後的這個丫鬟,卻是十分如常地順手接過了他手裡的□□。

兩人配合得很好很默契,好似這樣的舉動已經有成千上萬次了似的,如此理所當然。

珞佳凝不由問她:“你叫甚麼名字?”

那丫鬟十七八歲的模樣,模樣還算不錯,眉眼裡透著些嫵媚,倒是讓她整個人看著漂亮了許多。

她雙手握著□□,認真放到了旁邊的桌案上,這才福了福身:“回福晉的話,奴才嬌杏。”

珞佳凝:“你跟在駙馬身邊多久了?”

“有十年了。”

珞佳凝若有所思。

五公主笑著指了嬌杏,與四福晉道:“她很能幹。舜安顏屋裡的東西都是她在打點。以前我還不知道,有丫鬟能做事兒這樣體貼周到。直到看了她,我才心服口服。”

七公主拉著五公主的手,小聲說:“五姐姐,她是個丫鬟又不是太監。五姐夫的事兒都讓她打點,合適嗎?”

七公主一向大嗓門慣了,她這樣“壓低聲音”的時候,經常能讓旁人聽到一二。

比如現在。

那個嬌杏顯然聽到了七公主的話,臉色微變。好在她也知道分寸,沒有立刻表現出來。

不過,有了七公主的話後,嬌杏顯然是在屋裡待不下去了,喊了舜安顏一聲“少爺”,又扭身出了屋子。

舜安顏拍了拍五公主手背:“我出去一下。”這便跟著那個嬌杏出了房間。

珞佳凝也想跟出去。

無奈現在五公主和七公主都在,倘若她跟出去,怕是會太顯眼,容易讓人看出來她對那個嬌杏存有疑慮。

珞佳凝索性去成就點商城兌換了一個道具,偷偷去聽一牆之隔的外頭的對話。

那兩個人的說話聲音很小,幸虧這個道具十分好用,珞佳凝這才把話語聽了個十足十。

嬌杏:“少爺!她們也太欺負人了。我可沒甚麼壞心思的,她們卻說不應該讓我管著你的東西。你看她們,是不是過分?”

舜安顏的聲音透著無奈:“你別和她們計較。她們也沒甚麼壞心思。”

“可是她們就是故意針對我。”嬌杏的聲音裡透著哽咽:“我心心念念都是為了少爺。卻不曾想,她們不顧及我的感受也就罷了,還這樣故意給我難堪。”

舜安顏顯然有些不高興了:“她們是天潢貴胄,出身皇家。莫說是你了,便是我,遇到她們有所差遣,也要恭順聽從。”

說到這兒,舜安顏的語氣裡頭出幾分不滿:“你不過是個丫鬟而已,怎能對她們背後裡妄議是非?我剛才顧及我們多年的主僕情分,不想把話說得太嚴重。可你若是再背後裡詆譭我的家裡人,就莫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說罷,那邊就沒了甚麼聲響。

片刻後,舜安顏大跨著步子進了屋,臉色黑黑的,瞧上去很不高興的樣子。

五公主忙問:“你這是怎麼了?誰給你臉色看了?”想到剛才和舜安顏一起出去的是誰後,她不由又問:“難道是嬌杏做錯了甚麼?”

舜安顏擠出一個笑容:“不用管她。你好好的就行。”

五公主拉住夫君的手寬慰道:“嬌杏到底是跟著你多年的老人了,你說話做事留點餘地。女兒家臉皮薄,訓斥她的時候不要太兇。知道嗎?”

五公主一向寬厚和善,她對待下人一向很好。

舜安顏欲言又止,半晌後,終是一嘆:“你對嬌杏也不用那麼好。雖然她伺候了我好多年,可奴才畢竟是奴才。”

五公主笑笑:“我知道了。”

七公主看他們夫妻倆甜言蜜語著,就拉了拉四嫂的衣袖:“咱們走吧?”

珞佳凝猶豫再三後,終是點了頭,與五公主夫妻倆道了別後,和七公主一起去找五福晉玩。

倆人都走出去房間兩三步了,珞佳凝下意識地回頭一瞧,正好看到了那個嬌杏目露兇光望向屋內的樣子。

珞佳凝莫名地有些不太放心。

她給五公主遙遙地用了個健康藥水,發現成功了,忙快步折了回去,拉著五公主的手到了遠離門口的那個屋子角落,小聲提醒她:“你這幾日要不然先別穿妹夫給你買的這幾套江南來的衣裳了。”

“為甚麼?”五公主疑惑著。

珞佳凝也說不上來自己剛才心裡頭是冒出來了甚麼念頭。

她望著五公主泛紅的臉頰,輕聲說道:“這邊雖然涼爽,卻還是穿少一點為好。免得中暑。”

“我知道了。”五公主笑著應聲:“我斷然不會讓自己中暑的,嫂嫂放心就是。”

珞佳凝看著她不甚在意的微笑,知道她並沒有把自己的話太放在心上。

也是。

這幾件衣裳並不是特別厚,若說是它們會在這邊穿上後引起中暑,讓珞佳凝自己說,也覺得不會。

但她就是覺得這衣裳說不出來的哪裡不對勁。

果然,不出珞佳凝所料,第二天五公主還是穿了江南帶回來的衣裳。

這一次是最後一套,第三套。

珞佳凝看著五公主的臉色後,發現今天她的臉色比昨天還要更紅。

珞佳凝總覺得不太妥當。可是她也一時間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只能按捺下自己的心思。偷偷給五公主又用了幾個健康藥水。

這次健康藥水沒有使用成功。

珞佳凝有些心神不安。

健康藥水能夠成功的前提條件是,是身體出現異狀,只不過這種異狀浮於表面還沒有對身體造成實質性傷害,這才可以。

那麼使用不成功的情況下,有兩種可能。

其一,身體沒有問題,所以用不上。

其二,身體不適,卻也已經不是健康藥水能夠阻止得了的淺表情況了。

現在對五公主使用健康藥水後失敗,珞佳凝很想安慰自己是第一種情況,可她非常害怕是第二種狀況。

眼看著五公主的臉色越來越紅,而額頭上還沒有甚麼汗珠……

珞佳凝把手搭在了五公主的脈搏上。

心跳很快,而且心率明顯不正常。

她雖然不懂得醫術,卻明白這個狀況十分不對勁。

珞佳凝是真的害怕這個妹妹就這樣出問題而不自知,忙一把拉住她的手,硬生生拖著她往屋裡走,又高聲吩咐也在屋中的舜安顏:“你幫我把四爺叫過來!越快越好!”

想想不夠妥當,她又喊了廊下候著的另外一個佟佳家跟過來的小太監:“你去幫我找個太醫過來。越快越好!”

五公主笑看著四嫂這一番安排,不由樂了:“四嫂你緊張甚麼?我又沒甚麼大問題?”

嬌杏也跟著過來,一臉的緊張:“對啊,少奶奶沒甚麼事兒。福晉您就別——”

“甚麼少奶奶少爺的!”珞佳凝高聲呵斥:“這是五公主和五駙馬!你眼裡有沒有尊卑高下?!”

嬌杏頓時臉色煞白,眸中卻透著怒火,眼中還泛起了淚花。

珞佳凝冷笑:“五駙馬不在屋中,你這番作態沒人看得上。這裡沒你甚麼事情。出去!外頭候著!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進屋!”

嬌杏噗通跪了下去:“就讓奴才在屋裡伺候吧!少奶奶,不,五公主自從嫁給了駙馬後,近身的事情都是奴才來做的。還請福晉讓奴才留下來!”

“好你個大膽奴才。我身為貝勒福晉,竟是還支使不動你了。”珞佳凝高聲喚道:“蘇培盛!”

蘇培盛小跑著進屋。

珞佳凝:“把這個奴才給我拖下去!沒我的命令,不准她靠近屋裡半步!”

蘇培盛扯著嬌杏正要離開。

珞佳凝略微冷靜了下,又改了主意:“把這個奴才關到旁邊屋子裡!讓人看住!不准她離開半步!”

剛才還冷靜委屈的嬌杏,這下子卻有些慌了:“奴才出去就是,福晉何必讓奴才半步都不準走呢?”

她嚎啕大哭:“奴才不過是想照顧公主駙馬而已,福晉竟是這樣絕情嗎?”

蘇培盛可是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之心的。

他看這個嬌杏嚎啕不止,左右看看,想要找個趁手的東西一時間沒找到。

這畢竟是五公主和五駙馬的房間,且是剛搬過來不久,他對這兒不熟悉。順手給她塞進了嘴裡。

廊下還有個丫鬟,因當是被這個嬌杏欺負慣了的,眼看著嬌杏被人扣住,她笑著從旁邊花架上拿了個抹布,遞給蘇培盛。

蘇培盛順手塞在了嬌杏的口中。

這下子好歹是安靜了下來。

不一會兒胤禛匆匆趕到快步進屋:“怎麼回事?”剛才舜安顏叫他過來,語氣很急,說是四福晉叫的,他不明所以。

但是他知道珞佳凝很有分寸,不會無緣無故這樣,所以急急趕到這兒。

這時候,小太監也把太醫叫來了。

珞佳凝忙讓出來床邊的位置給太醫診脈。

太醫的手指剛剛搭上五公主的脈搏,頓時臉色微變。

把脈一會兒後,他鬆開五公主的手,提起筆來要寫方子,猶豫一下後又把筆放了下去。

珞佳凝忙問:“您這是怎麼了?”

“公主這個症狀,有些像中暑。又有些不像。”太醫道:“倘若公主臉上有汗,熱氣鬱結在肺腑,然後配上這樣的跡象,倒像是中暑。可是一來脈象不太對勁,二來,又沒有汗。我這倒是有點不太確定是怎麼樣了。”

珞佳凝直接拉了太醫去看五公主的衣裳:“您聞聞這個衣裳。我總覺得有點味道,但是不太確定。”

她之前就覺得這個味道怪怪的。

和五公主七公主說了,五公主還有些不好意思,說她可能是出汗太多了透溼了衣裳的味道。

珞佳凝就也不好多說甚麼。

現在太醫在這兒,她決定讓專業人士趕緊來看看。

太醫聞了之後臉色大變。

他又重新給五公主把脈,只過了十幾秒,便提筆快速寫了一個方子,直接塞到了舜安顏的手裡:“立刻開方子,開三副。不,五副!五副同時煮出來。第一副略煮一下,沸騰了就趕緊拿過來。其他的煮出褐色再拿過來。要快!”

舜安顏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愣愣地“哦”了下。

這時候,很突然的,五公主開始嘔吐起來。

太醫急了:“趕緊去啊!第一副不敢煮太久,就是怕救不過來。你若是再慢,這命恐怕都要交代上!”

舜安顏立刻就衝出了屋子。

胤禛三兩步走到床邊,寒聲問:“有人下毒?”

“很可能是。”珞佳凝道:“我讓蘇培盛押了一個丫鬟在旁邊屋子裡,麻煩四爺扣了她去問問。”

胤禛聽後轉身正要離開。

珞佳凝又道:“四爺問她有關五公主的衣裳的同時,讓人去搜一搜她的屋子裡。有沒有宜妃娘娘丟失的那個匣子。”

這下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胤禛看著妻子的堅定眼神,又看了看嘔吐不止的五妹妹。

這個屋子到底是匆匆建起來行宮,和京城的房子沒辦法比。因為最寬敞的房間給了宮裡的貴人們,五公主的臥房空間並不是很大,站了幾個人後屋裡都要挪動不了。

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再在這裡幫不上太多的忙,在屋裡怕是會添亂,只能咬著牙先狠下心來,扭頭去審問那個丫鬟。

這邊珞佳凝喊了小太監:“你過來!幫我給五公主把衣裳脫下來!”

待到五公主外面這套漂亮的衣裳完全脫下後,第一副煮好的藥已經端了過來。

舜安顏當時覺得事情緊急,所以他直接要了三倍的藥,十五副。這一次端過來的,是頭先三碗。

太醫看到後,點了點頭。他片刻也不敢耽擱,直接把藥往五公主的嘴巴里灌進去。

五公主邊喝邊吐。

太醫吩咐四福晉和五駙馬:“你們脫光她的衣裳,擦身!”說著他就走到了外間。

就算是生死存亡之際,他也不忘留給五公主該有的體面。

珞佳凝和舜安顏兩人同心協力,把五公主的衣裳扒掉,用第三碗給她把身子擦了一遍。

這時候後面又端了六碗藥過來。

珞佳凝給五公主蓋上被子,太醫灌藥給五公主催吐。

三個人一起照著剛才的樣子又來了一遍。

五公主這個時候稍微緩過勁兒來。

此刻,皇上和太后已經聽聞了這件事情,派了人過來。

只是屋裡統共就那麼點的空間,就算來再多的人,怕是也不能進屋幫忙。所以只能在外頭守著。

藥一碗碗灌下,擦身一遍遍地來。

等到珞佳凝累得快要虛脫的時候,太醫給蓋好被子的五公主把了把脈,終於鬆了口氣,滿頭大汗的笑了。

所有人心裡的巨石這才終於落了地。

皇上和太后早已趕了過來。

五公主素來溫柔善良,是太后心頭寶,也是皇上極其寵愛的女兒。

現在她出了意外,兩位長輩心急如焚,甚麼事兒也顧不上了,直接在外頭等著。

聽說孩子已經脫離了危險,太后當即就哭了。

她卻是顧不上去詢問五公主的種種狀況,而是急切地問著:“四福晉呢?老四媳婦兒在哪裡?哀家要好好謝謝她!”

若不是四福晉當機立斷發現了問題,又快速做出做好的決斷,五公主怕是人已經沒了!

想到這一點,太后就後怕得緊。

康熙帝眸色沉沉地望著屋裡的孩子們,想到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他負手回身望向梁九功:“聽說老四早就在審那個丫鬟了?”

“是。”梁九功躬身道:“四貝勒和四福晉兩人,為了五公主,快速安排好了一切。四福晉負責救,四貝勒負責審。兩邊都沒耽誤。”

康熙帝轉身便走:“朕去那邊看看!”

梁九功:“可是五公主……”

康熙帝回頭望了一眼屋內,輕輕嘆息著:“朕一會兒再來。”

在見到女兒之前,他總得給女兒一個妥善的交代才行。

為今之計,是看看那個罪魁禍首到底是甚麼意圖。

居然膽敢謀害他的公主!

此時的嬌杏,跪倒在屋子中央。她的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傲氣和不甘,臉上滿是淚痕,身上遍佈血跡。

她本是家生子,在家裡很受寵愛,爹孃都疼她。

因為她爹孃在佟佳家做事勤勤懇懇,在她小時候,佟佳家的夫人就很放心地把她送到了少爺的房裡伺候著。

舜安顏脾氣好,待下寬鬆。嬌杏在他屋子裡做事,倒也不用費太多的心力。

原本是佟佳家的主子們心善對奴才好,旁人都很感激主家的仁厚,做事更加盡心盡力。

可這嬌杏從小到大也沒吃過甚麼苦。久而久之,她在少爺的房裡漸漸養成了驕縱的脾氣。

因為她從小就在舜安顏的屋裡做事,時日長了,她順勢就成了屋裡的大丫鬟。

其實每個少爺房裡都有至少兩個大丫鬟和兩個二等丫鬟,都是能進屋貼身伺候的。

但是嬌杏覺得這兒她能說了算,就讓房裡的丫鬟都聽她的,甚麼人也不能越過她去。

其他幾個屋裡伺候的沒她在這裡的資歷久,之鞥呢忍氣吞聲聽她的話。

有次嬌杏回家的時候,無意間聽見爹孃說她能做通房丫鬟,說到時候她就是少爺房裡的半個主子了,往後的前途光明。

爹孃也不過隨口一提的事兒,且是揹著她的,沒想過這些話會被她聽了去。

可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嬌杏從那以後就以“未來的通房太太”自居,更是把舜安顏的屋子管得密不透風,絲毫都不讓那些小賤蹄子接近少爺,只能她自己貼身伺候著。

舜安顏本來也不太關心奴才們做事兒的細節,嬌杏不讓那些女的近他的身,他反而樂得自在。

就在兩三年前,舜安顏初次見到了宮中五公主。

雖只遙遙望了一眼,卻從此難忘。

舜安顏一顆心都撲到了五公主身上,更沒有心思去管屋裡那些丫鬟們的舉動。

他每日裡除去讀書外,想著的不過是怎樣見五公主一面。每每太后那邊讓他進宮請安,他都能高興得好幾天睡不著。

不曾想,他的一片真心,看到了嬌杏的眼中,卻成了“忘恩負義”的鐵證。

嬌杏怎麼也沒想到,少爺“揹著她”居然在外頭有了旁的人。而且那個女人把少爺的一顆心全都勾了去,讓少爺念念不忘茶飯不思。

後來,就有了宮裡的賜婚。

舜安顏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夠得償所願,娶到了心心念唸的女子,歡喜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而嬌杏把這一切看在眼中,怒火日漸旺盛。

她這種憤怒和嫉妒的心思,在看到少爺給那女人從江南特意帶回來的那幾身衣裳的時候,達到了鼎峰。

嬌杏覺得,那女人根本不配穿少爺特意帶回來的衣裳。

那女人才來了多久?

而她在這邊已經快十年了!她跟著少年這十年的時光,豈不比那女人的短暫陪伴更有意義?!

嬌杏私下裡偷偷藏了一些家裡用來毒死老鼠的老鼠藥。

她給那女的清洗那幾身江南帶回來的衣裳的時候,把老鼠藥放在裡頭。

這樣一來,那女的穿著這幾件衣裳肯定就會不舒服。不舒服自然會脫下來不再穿。

嬌杏想,說不定少爺一個高興就把那些衣裳賞給她了?誰讓那女的不稀罕他送的衣裳呢。

即便是那女的非要堅持穿著那些衣裳,倒也好。想必會面板潰爛變成醜八怪。那樣少爺自然不會再喜歡那醜八怪了。

嬌杏想得完善,見少爺要帶著那女的一起來熱河避暑,她就也跟著來了。

偷拿宜妃的首飾匣子,純屬意外之舉。

當時她經過那個馬車的時候,見到馬車旁邊沒有人,就順手翻看了一下那個箱子。

沒想到裡頭居然有個首飾匣子,而且還沒上鎖。裡頭的珠寶看上去頗為貴重。

她手腳不乾淨已久。

在少爺房裡伺候的時候,少爺的銀錢頗多,她時常拿上個一二兩銀子,少爺也不會發現。

久而久之,這種偷雞摸狗的行為早已成了她的習慣。

她覺得宮裡貴人們肯定首飾很多,丟了這個匣子後也不算得甚麼,便順手把那匣子給帶走了。

誰曾想……

誰曾想宮裡要查一件事,遠比她想象得要仔細得多也快速得多。不過幾日功夫而已,就把她給揪了出來。

嬌杏實在是想不明白。

她做這些事兒都沒有留下痕跡,怎的就會被人給抓住了呢?!

嬌杏渾身都在疼。

那四貝勒審訊好生厲害,甚麼重刑都敢讓太監往她身上用!

嬌杏嘴巴被堵住了,嗚嗚嗚痛哭不止。

康熙帝一腳踹在了她的身上,回頭給梁九功一個眼色。

梁九功會意,出來後找到自己要找的那個小太監,輕聲吩咐:“陛下說了,那嬌杏的爹孃兄弟姐妹,一個不留。嬌杏,五馬分屍吧。”

小太監長相很尋常,應聲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行宮內。

很快地,有人把嬌杏拖了出去。

那嬌杏到底也只是個從佟佳家長大的奴才而已。

她只知道自家的老爺和少爺都很厲害,老太爺也很厲害,旁人家的奴才見了他們府上的奴才,都要低聲下氣的。

而且她的爹孃在府裡做事那麼多年,府裡的其他奴才們見了她的爹孃,都畢恭畢敬。

說她們一家人在佟佳家的奴才中是橫著走到也不為過。

久而久之,嬌杏就也以為自己很厲害了。

她覺得以她爹孃的身份,再加上自己的長相,做少爺的通房綽綽有餘。畢竟府裡有那麼多小廝和管家都想娶她呢。她對自己的魅力也是有足夠信心的。

她以前想得太好了。

所以,到了這一刻她才知道,少爺的嫡妻五公主,這個身份代表了甚麼。

為甚麼五公主出嫁的時候少爺會跟著五公主搬到了公主府。為甚麼,四福晉當時會嚴肅地訓斥她,那不是少爺和少奶奶,那是公主和駙馬。

在皇家威嚴面前,佟佳家都不算甚麼。而她不過是個螻蟻而已!

甚至連螻蟻都不如!

嬌杏此時此刻方才開始後怕,卻已經太晚。一切都無法重新來過。

康熙帝見梁九功回來了,輕輕頷首後,抬手拍了拍胤禛的肩:“你做得很好。”

胤禛拱手:“回皇阿瑪。兒子不敢居功。這一次是四福晉發現了不對勁,兒臣也只是聽她的指示來做的。”

康熙帝如今愛女差一點丟了性命,那種差點失而復得的心,讓他這個早年曾經失去過許多子女的父親慶幸不已。

幸虧有四福晉在。

不然,他又要失去一個孩子了。

或許也應該怪他。

公主們兒時在宮裡長大,有疼愛她們的長輩護著,見不到那許多的陰暗面。

等到出了宮,她們突然就要面對這變幻莫測的世界,根本無法適應那生活中的種種手段。

譬如遠在草原的三公主。

譬如剛剛脫離了危險的五公主。

康熙帝深深嘆了口氣,瞥了眼四阿哥,快步朝外行去:“走。咱們去看看四福晉和五公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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