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帕斯閣下未免過於樂觀,若是忍耐與意志能夠解決問題,這個世上豈有難事?”知識之主明顯不相信人定勝天那一套。
“任何事情都要分人,如果是這種忍耐與意志出現普通人的身上,無非是匹夫一怒,可若是出現在一名曾經接觸命運石板,與死亡神職深入互動的命定之人身上,那可就很難說了。”
戰爭之主意味深長的道,“我已經嗅到了戰爭的氣息。”
“戰爭的氣息?”知識之主身邊纏繞的書寫沙沙聲都停滯了,“一人對一萬?也能稱之為戰爭?”
“哈哈……”戰爭之主大笑出聲道,“誰說命定之人只有一人?”
“命定之人不是一人?”諸神不由一愣,全部凝神靜氣,仔細觀察到那位在風雪中逆行而上的中年男人。
很快他們便發現了端倪,圍繞在克藍沃身邊的風雪明顯有些不正常,似乎有一股微弱的力量纏繞在他的周圍,幫助他抵抗風雪。
只是這股力量如此孱弱,孱弱的風吹得散,孱弱的一眾強大神力先前根本就不在意。
一張張虛淡的面孔在克蘭沃的身邊若隱若現,隨著他堅定不移的前行,正在一點點的凝聚,越來越凝實,越來越強大。
最關鍵的是,數量越來越多。
單個的水滴確實不起眼,答案是成千上萬,無窮無盡呢,便可聚水成海。
“這是亡者的咆哮!就是那些因為冬季與寒冷而凍斃的亡者咆哮!”
正義之主的脖子不知何時已經抻的老長,大臉恨不得直接貼在費倫大地圖上,空洞洞的大眼中綻放著無比璀璨的神聖光芒,似乎有東西正在隱隱約約地凝聚成型,“那些亡者,那些被風雪凍斃,那些被困在寒冷中的靈魂,正在被命定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公正氣息所吸引。
他們要跟隨他,向寒冰女神宣戰,這是復仇之戰,就是向不公發動的戰爭。
原來我的眼睛有一隻丟在這裡,我只看到了凡俗的不公,卻未曾發現,諸神的神性神力對於凡人,是何等的不公?有多少因此遭受不公的亡魂,在痛苦哀嚎?
死亡的公正,亦是公正的一環。
克藍沃閣下,希望你能夠堅守本心,沿著這條路艱辛地死亡之路逆流而上,補全我忽視的公正!”
說到最後,正義之主的真身不由自主地綻放出萬道光芒,周圍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震盪,不是物理層面上的,而是法則層面上的。
一股浩瀚的力量,從其身上分裂而出,從天而降,沒入了正在風雪中掙扎前行的中年男人身體中。
這一次,魔法女神午夜沒有再阻攔,也無法阻攔。
因為這股力量並不是普通的神性神力,而是神職之力,提爾的公正神職之力,這位正義之主直接將死亡公正從自己的身體中剝離,轉移到了克藍沃的身上。
無比神妙的是,正義之主身上散發的氣勢並沒有隨著這部分神職的剝離而衰弱,氣勢反而節節攀升,那真身明顯感覺更凝聚、更純粹,空洞洞的左眼,再次出現了眼眸的痕跡。
不愧是正義與公正之神,為了貫徹正義與公正,毫不猶豫地切割自己的神職,而這種行為是無比契合他神職的,讓其力量不減反增。
不過眾人的關注點並不在正義之主身上,而是那位深陷暴風雪的中年男人身上,隨著死亡公正神職的轉移,他身上的氣勢同樣開始節節攀升,轉瞬間便突破了凡俗的界限,正式邁入半神行列中。
不過變化最大的並不是克藍沃自身,而是圍繞在他周圍的那些亡魂。
這些原本若隱若現、風吹即散的亡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聚,變得更加強大。
匯聚速度同樣也是不可同日而語,若是將先前的匯聚速度比喻成涓涓不斷的小溪,那麼現在就是波濤奔湧的江河,從四面八方,向著克藍沃翻湧而來。
他先前雖然是命定之人,與死亡神職有著超於常人的緊密關係,是未來死亡神職的執掌者,對於那些遭遇不公的亡魂,有著天然的吸引力,但是在沒有執掌相應的神職之前,終歸名不正言不順。
現在都不一樣了,得到正義之主的認可後,他便成為了死亡公證神職的正式執掌者,與整個費倫大陸的法則之網勾連在一起,向整個大陸遭受不公的亡魂釋放了訊號。
物極必反。
死亡秩序破壞的究竟有多利害,這個世界究竟有多不公,這片大地上就積攢了多少飽受冤屈的亡魂,他們對於公平、對於復仇,就會有多渴望。
對於那些蟄伏在黑暗中的亡魂來說,克藍沃就像是無盡黑夜中,遽然亮起的明燈,吸引著他們前仆後繼,匯聚到他的周圍,為其而戰,也是為自己而戰。
冷風無法讓他們再低頭,酷寒無法讓他們再顫慄,死亡無法讓他們再恐懼。
因為他們已經是亡者,他們要向這個世界發出專屬自己的怒吼,告訴他們,亡者並不單純是邪惡手中的工具,他們同樣也可以為了正義與公正而戰,他們只為了拿回屬於自己的公平。
更加神奇的是,當那些亡魂匯聚到克藍沃的周圍後,那些亡魂身上的怨恨與憤怒,就像烈日下的春雪一樣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平和與冷靜。
他們的模樣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是猙獰與扭曲,他們生前的模樣。
相由心生。
亡魂的恐怖模樣,是由他們內心所決定的,他們內心的憤怒與怨恨越嚴重,他們的模樣也就越扭曲,反之亦然。
平和與冷靜,不代表著他們不在乎憤怒,而是將他們掩藏在內心的深處,等待著如同火山爆發的那一刻。
“歐呂爾,你可聽到,這無數亡魂對你的譴責與痛斥?”
“你用寒風肆意蹂躪眾生,你用冰雪無情收割生命,可曾想過,這是對芸芸眾生的一種不公?”
“你肆意妄為,不僅在生前用恐懼支配他們,他們死後竟然依舊妄圖用寒冰操縱他們,這是對死亡的褻瀆,這是對他們的另一種不公。”
“現在的死亡之神無所作為,預設你的褻瀆,但我克藍沃不允許,我將會帶領亡者,帶領那些被你蹂躪、折磨的亡魂,討回屬於他們的公道,用怒吼撕碎你的寒風,用灼熱的靈魂融化你的冰雪!”隨著無數亡魂的匯聚,克藍沃前進的腳步越來越堅定,聲音也越來越激昂,直上雲霄,也越走越輕鬆。
因為圍繞在他周圍的亡魂,形成了屬於他的亡者風暴,與冰雪風暴對抗。
其所過之處,風停雪止。
“我是寒冰與寒冬的主宰,用寒冰覆蓋大地,用寒冬收割生命,是自然賦予我的神聖權柄,弱肉強食,是亙古以來的神聖法則。
弱小是他們最大的原罪,被寒冬收割,是自然迴圈的一部分,他們有甚麼資格來指責我?”
冰雪風暴亦在呼嘯,與克藍沃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可怖的寒風正在將那些亡魂撕碎,刺骨的嚴寒讓他們不得不避讓。
那是來自於寒冰女神的神性神力,她正在履行自己的神職。
“你口口聲聲說,這是自然賦予你的權柄,那你就應該知道,生死輪迴同樣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你為何要擅自染指亡者領域?讓那些亡者不得安息?成為你野心的犧牲品?”
克藍沃則是步步緊逼,“只要你收回自己的力量,讓我帶那些亡者回歸自己的世界,我立刻退去,絕不干涉你的領域。”
“你這是多管閒事。”寒冰女神怒吼道,“你以甚麼資格前來討要?這是死亡之神都不管的事情!”
克藍沃神情平靜地道:“有一些事情終歸有人要去做,要去管,以前我認為自己是一個碌碌無為的凡人,沒有資格接掌死亡神職,但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其他人比我更沒有資格接掌死亡神職,與其繼續混亂下去,不如讓我來負責,哪怕我做得再爛,也要比現在強許多。
我願為那些凡人負重前行,直到我忘記初心的那一刻。”
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凡俗對抗,而是一種信念,一種理念,而在一名神祇的身上,便會展現在神職上。
“歐呂爾已經敗了,在她貪圖亡者的力量的時候,就已經敗了。”森林之父西凡納斯幽幽的嘆息道,“她是自然之神,哪怕代表的是自然的狂怒一面,也不應該讓自己涉足亡者的領域。
若是死亡秩序持續混亂也就罷了,當死亡秩序重整,第一個就會拿她開刀,用的便是自然力量對她的反噬,她在亡者的領域走得越遠,這種反噬越重。
若非她留了一手,並沒有直接將這種力量融入自身,而是扶持了一名屬神,只怕她受創將會更重,甚至有可能影響自己原本的神職領域!”
“這是好事,至少能夠繼續保持自然的純粹性,而非陷入死亡的混沌。”正義之主提爾一臉警惕的盯著森林之父道,“這一次你別跟我玩甚麼平衡之道,暗中幫助寒冰女神,這是一場公平的競爭。”
森林之父對待狂怒諸神的複雜態度,算不算秘密,既有對抗,也有合作,就跟牆頭草一樣。
只不過他不是哪一邊強就倒向哪一方,恰恰相反,哪一方弱,他便會傾向哪一方。
因為狂怒諸神所代表的神職,同樣也是自然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若是沒有了風暴,海中的溼氣如何被大量的輸送到大陸?
若是沒有了寒冬,四季迴圈將不完整,海平面也將會大幅度上升。
正義之主現在可不管這些,他已經徹底的倒向了克藍沃的這一面,堅定不移的支援他重整死亡秩序,維持死亡的公正,這是他的公正神職一直以來缺少的一環,必須得補齊,誰來都不好使。
森林之父沒好氣地道:“輕重急緩我還是分得清的,將歐呂爾從亡者這個泥潭中拽出來,是一件好事,哪怕付出些許代價也是值得的,你們與其擔心我,還不如擔心另兩位,會不會親自下場?”
他衝著遠方示意了一下,在無盡的虛空中,有著兩處不同尋常的存在。
一處是巨大的風暴雲團,另一處則是瘋癲的黑霧。
兩者的身份不言而喻,風暴之主塔洛斯與謊言王子希瑞克,他們的真身同樣也在關注著費倫大陸,關注點應該與他們一般無二。
謊言王子就算是再失職,再瘋癲,有人將手伸進了亡者神職,他也不可能毫無所覺。
籠罩了他的黑霧,張狂而又瘋癲,一會兒暴虐,一會兒陰沉,一會兒又恐怖,情緒跟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力量更是動了好幾動。
似乎想要將克藍沃身上死亡相關的神職力量硬生生剝離出來,讓其胎死腹中。
偏偏又心存顧忌,遲遲不敢下手。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功夫裡,正義之主提爾果決剝離自己的神職,送了克藍沃一手,讓其先將死亡公正神職入手,以此為跳板,窺視整個死亡與亡者神職。
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克藍沃真正崛起之時,是他與寒冰霜巨人亡靈大軍碰撞之時。
到時候的戰爭很可能是一面倒,正值寒冰霜巨人亡靈大軍倒向克藍沃,成為他挑戰死亡與亡者神職的底牌。
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克藍沃現在代表的是死亡秩序,執掌的是死亡公正,天然剋制死亡紊亂,他只需要一句話,便能夠讓那些亡靈重歸死亡。
這是謊言王子希瑞克所無法接受的,讓其徹底地下定了決心,五指一伸,一隻巨大的黑色大手對著克藍沃隔空一抓,瘋癲怒喝道:“我才是死亡神職的真正掌管者,現任的亡者之主,沒有我的允許,你竟然膽敢越權玩弄死亡神職,給我回來。”
“你這個顛倒黑白的瘋子,我早就等你多時。”正義之主提爾身形閃爍了一下,山嶽一樣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謊言王子的正對面,一隻潔白如玉的大手,直挺挺的,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