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荒野,卡塔克羅高原。
這個面積超過10萬平方公里的中高平原,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面,平均海拔超過一千米。
北面的高山擋住了大冰海酷冷的寒風,讓這裡的風雪沒有那麼肆虐,溫度變化沒有那麼巨大,而獨特的地理優勢,又能夠將大部分怪物拒之門外。
所以這裡孕育出了屬於自己獨特的文明拉卡諦王國。
這個王國稱得上是東西融合的大雜燴,既有來自於費倫大陸的風俗,也有來自卡拉圖大陸的習慣,還有來自於圖坎人的粗獷,拉卡諦人的像貌也是如此。
因為它恰好位於費倫大陸與卡拉圖大陸的中間位置,是黃金之路的必經之路,無論是東進的,還是西去的商人,都要在這裡落腳補給。
這些商人往往是一去數年,在東西方皆有妻妾,留下一些混血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是這些混血兒是沒有辦法帶回自己老家的,安置在半途中,往往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拉卡諦便是這個去處,久而久之,便發展成了一個王國,而且還發展的不錯——他們既有來自於翔龍的管理與種植技術,又有著費倫大陸商人的精明商貿能力,還有圖坎人的騎射勇武。
他們很快便在這裡站穩了腳跟,建立了屬於自己的王國,人口一度超過百萬,僅次於圖坎人,但是後者擁有的土地,是他們的數十倍。
兩者一直保持著一種相對和睦的共處模式。
拉卡諦人盤踞在卡塔克羅高原,只敢在周邊百十公里放放牧。
而圖坎人則在無盡荒野上面遊牧,不會輕易前去攻打佔據地理優勢的拉卡諦人。
雙方每年會舉行兩場大型的商貿互市,交換自己所需的物資。
這種平衡,在三年前被雅門可汗打破。
在殺戮神力的加持下,雅門可汗屬於超模狀態,直接拉平了拉卡諦人的地理優勢,一路攻進了他們的王城,不僅將他們的財富掠奪一盡,還大起刀兵,殺戮奴役了至少三分之一的拉卡諦人,剩下的逃入周邊的山脈中,方才逃過一劫。
這些拉卡諦人還沒有來得及從上次的悲傷中擺脫出來,就再次陷入了無盡災厄之中。
一支比圖坎大軍還要恐怖的軍隊,攻上了卡塔克羅高原。
這支軍隊既對他們的財寶不感興趣,也對他們的糧食不感興趣,只對他們的身體與靈魂充滿了窺視。
因為這是一支完全由死靈組成的亡者大軍。
而率領這支大軍的存在,比雅門可汗更邪惡、更殘暴、更無情,也更加具有耐心。
他並不是在拉卡諦王國一掃而過,而是在這裡駐紮了下來,一邊在淪為廢墟的王城中大搞建設,一邊派遣死靈大軍前往周邊的荒野中,驅趕捉拿那些避難的拉卡諦人,將他們像牲口一樣的驅趕往王城。
一開始,那些拉卡諦人還絕望哀泣,試圖用悲慘感化對方,不是乞求饒他們一命,而是期望對方饒過他們未成年的孩子,給他們一個生存的機會。
這一招對於圖坎人多數是好用的,他們對於身高未超過車輪的孩子,通常不是予以殺害,而是收到帳中,予以馴化同化,有助於補充兵員與勞動力。
這不是仁慈,而是殘酷環境下的生存法則。
在無盡荒野,健康的未成年孩童,是一種珍貴物資。
但是這一次拉卡諦人面對的不再是圖坎人,甚至不是活人,而是一群冰冷無情的石俑,他們根本就不會考慮未來。
或許拉卡諦人的絕望哀嚎,在他們的耳中,就是最動聽的篇章,最可口的食物。
現在那些拉卡諦人就連絕望哀嚎都省了,一臉木訥的在冰冷的風雪中前行,像極了一尊尊冰凍的屍體,有一些走著走著,便一頭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寒冰、飢餓、疲憊、恐懼與絕望,早已經將這些拉卡諦人榨乾淨,他們現在維持著前行,完全是出於一種生存的本能,希望自己對對方還有點用,留下一線活命的機會。
畢竟一路走來,對方還給他們一口吃的,還給他們一身薄衣。
這說明對方希望他們能夠活著抵達目的地。
到了,很快就要到了!
很多有點見識的拉卡諦人麻木的臉上浮起了一絲希望,因為他們認出了他們所走的道路,這是前往王城的道路。
那是甚麼?這還是他們的王城嗎?
那些曾經來過王城的拉卡諦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一座像山一樣的金字塔,突兀的坐落在王城的最中心,就像卡塔克羅高原橫在無盡荒野上一樣,金字塔的頂端懸浮著一枚古香古色的鏡子。
那雕龍畫鳳的碧玉邊飾,一看就是出自於翔龍王朝,而且不是凡俗工匠能夠製作出來的,絕對是仙家手段。
即便是那些不通修煉的拉卡諦人也能夠從上面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厚重感,那枚鏡子好像與他們腳下的土地連為了一體。
在那些拉卡諦人看到碧玉巨鏡的時候,它也已經映照到他們。
土黃色光芒從他們的腳下蔓延而起,源源不斷的注入到他們體內。
這些拉卡諦人臉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絲欣喜,因為隨著這種土黃色力量的注入,飢餓、寒冷、疲憊與傷痛正在逐漸消退,全身似乎都在煥發前所未有的生機。
“你的手……你的臉……”
“怎麼了……快開你的手……正在變成石頭……”
“你的也在變成石頭……怎麼會這樣?”“是那張鏡子……是那張鏡子正在將我們石化……將我們變成那些驅趕我們的石俑……我們搞錯了……這些石俑不是魔像……而是一群死靈……他們的屍體與靈魂被囚禁在了石俑中……他們甚至有可能是我們的親人……”
“混蛋……這群混蛋將我們驅趕來……是為了把我們變成我們最痛恨的怪物……我不要……我不要變成各種石頭怪物……我不要變成對付族人的兇手……”
“殺了我……殺了我……你們這些混蛋……你們不得好死……我早晚有一天會殺了你們……”
這些拉卡諦人的欣喜並沒有持續多久,取而代之的是絕望嘶吼。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身邊的族人,面板正在變成土黃色的石質,跟驅趕他們的那些石俑如出一轍。
但是他們更絕望的發現,他們早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力,無論他們如何絕望嘶吼,他們的身體都不動一分一毫,就跟真的變成了石塊一樣。
他們嘶吼的聲音越大,心中充斥的憤怒與絕望越盛,那土黃色的光芒蔓延的越快,包裹在他們身上的土石越厚,呈現出來的模樣越猙獰。
等到土黃色光芒褪去之時,原地已經出現了一具具新的死靈石俑,他們至少兩米,手持石盾石矛,邁著僵硬卻有整齊劃一的步伐,加入到了周邊的佇列中。
只見那裡早已經站滿了無數死靈石俑,一排排一列列,橫平豎直,無窮無盡,圍滿了整座金字塔。
而在遼闊的卡塔克羅高原上,還有無數支相同的隊伍,正在驅趕前來的路上,準備成為這支獨特死靈大軍的一部分。
“太慢了……實在是太慢了……加快速度……所有部隊……都給我加快速度……日夜不停……全速趕來!”
高踞在金字塔上的那名身影,對於這種轉化速度明顯心生不滿,尖聲咆哮。
此人身形非常高挑、枯瘦、面板蠟黃,他的肉體如墳墓一樣冰冷,緊緊地在他的骷髏架上繃緊,稀疏的黑灰頭髮在蓬亂的纏結中雜亂無章地披在背後,他的雙目眼睛是絕對深暗的黑坑,裡面舞躍著一點惡意的綠色火焰。
他頭頂戴著一頂具有翔龍王朝風格的始皇冠,主體由黃金打造,前後有十二串玉珠,只是它們已經失去了曾經的色彩,已經全部變成了深黑色,散發的冰冷與邪惡。
偏偏他身上穿著一件費倫風格的紫色長袍,同樣也失去了曾經的群星閃耀,而是被腐爛與活蛆纏繞,手中持有一柄頭骨權杖,頂部是一個人形骷髏,而權杖自身是一節節的脊椎拼湊而成。
兩者搭配在一起,充斥著濃郁的不協調。
他便是這次無盡荒野亡靈天災的始作俑者,他既是翔龍王朝的前朝始皇帝陳檀,也是費倫大陸的巫妖之神維沙倫。
那些正在執行命令的死靈石俑如中雷擊,原本面無表情的臉龐,變得更加猙獰,更加恐怖,雙目中綻放出不正常的血紅色,石矛毫不猶豫的抽擊在那些稍微落後的拉卡諦人身上,發出不似人聲的催促聲,“快……快點……再快點……”
噗!噗通!
那石矛又沉又重,抽擊在凡人身上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骨斷筋裂,有的甚至被當場抽斷了脊椎,不死也癱瘓。
這些死靈石俑根本不在乎,反手一石矛,直接戳進他的身體中,將其硬生生的挑了起來,連石矛帶人,一起扛在背上,如同無物。
有些悲催的拉卡諦人往往沒有立刻死亡,而是不停的發出悽慘哀嚎。
這遠比剛剛的抽擊更具有威懾力,讓那些疲憊的拉卡諦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力,掙扎著快速前行,他們可不想成為掛在石矛上的第二個犧牲品。
“咯咯……”
一陣古怪的聲音響起。
好似是寒風吹過金字塔的聲音,又好似是一種冰冷而無情的竊笑,似乎在嘲諷金字塔主人的心急,周圍的溫度似乎正在急劇降低,一道藍白色輝光在周圍閃爍,周圍的一切都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白霜。
只可惜,周圍全是一群冷冰冰的死靈石俑,對此毫無反應。
“歐呂爾,不要在我面前故弄玄虛!”維沙倫重重的一頓手中的頭骨權杖,一股浩瀚的土黃色光芒向著周圍橫掃,纏繞在那些藍白色寒風上。
原本無比清靈的寒風,立刻變得重若千斤,不僅速度慢了下來,甚至露出了自己的蹤影。
那是一名模樣冰冷而又俊美的半透明少女,她有著冰藍的肌膚和雪白、自由飄逸的長髮,嬌軀上裹著一襲結著霜凍、雪白而厚實的長袍,頭戴著一頂冰晶凝聚而成的冰晶王冠,雙目更是如同透明冰晶,寒氣四溢。
當被窺破了行蹤後,她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停住了飄蕩的身影,赤裸的玉足剛剛伸出,周圍的寒冰便飛速凝聚,雪花飄舞,形成了一道冰雪凝聚的平臺,與巫妖之神隔空相望。
這名由冰霜凝聚的少女緩緩開口道:“你的能力就像你的模樣與來歷一樣不倫不類,明明想要成為巫妖之神,卻以一柄神器借用的大地之力作為核心,明明想在費倫成神,卻對卡拉圖大陸戀戀不捨,這隻會讓你東不成西不就,最終裡外不是人。”
她的聲音就像外形一樣,寒風凜冽,刺骨無比。
因為她自身就是寒冰的代名詞,費倫的冬季女神。
維沙倫對於冰霜少女的諷刺毫不在意,冷冰冰的回應道:“若不是我的不倫不類,巫妖神職又怎麼可能落到我的身上?若不是我對卡拉圖的戀戀不捨,你們又如何有機會染指東方?
問題是,我一直在盡心盡力完成自己的職責,冰吻女士你可一直在敷衍了事,都快要讓那些圖坎人咬到我的屁股了。
若是因此壞了毀滅之主的大事,你就不怕他降下雷霆之怒,進一步剝奪你的神權,壓縮你的生存空間!”
“哼!”冰霜女士冷笑一聲道,“你少拿風暴之主來壓我,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盡職盡責?將大半個無盡荒野冰封,難道是你的功勞不成?若是敵人那麼容易對付,風暴之主早就將他們摁死了,還用得著我們費心費力?”
面對對方的冷言冷語,維沙倫也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默。
因為他知道,圖坎大軍能夠追上來,並非純粹對方的鍋。
畢竟誰能想到,對方在冰封萬里的情況下,依舊能將海量的糧草運往前線,讓對方將自身的機動性展現的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