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
劉宏對這兩個字極其敏感,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因為益州涉及到一件與大漢國運干係重大的政事——廢史立牧!
歷史上正是這個時間段,正是因為“漢靈帝”採納了劉焉“廢史立牧”的建議,才為漢末各地軍閥割據一方創造了有利的法理條件,使得朝廷徹底失去了對地方的掌控。
換一種說法,即使“漢靈帝”沒有像歷史記載中那樣早早駕崩。
“廢史立牧”也會在短時間內樹立起幾個甚至是十幾個割據一州的藩王,而這些藩王,每一個都將成為一根擺在本就只剩最後一口氣的大漢王朝面前的上吊繩。
“漢靈帝”如果不早點死,恐怕便只能成為亡國之君,要麼像崇禎帝一樣把自己吊死,要麼像紂王一樣自焚而死,要麼死於各路州牧的刀兵之下……
總之,肯定不得好死!
因此劉宏絕對不可能讓這件事發生!
他絲毫不懷疑,只要他點頭答應“廢史立牧”,莫說是大漢現在就只剩下了459天國運,就算是現在還剩下幾年、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也極有可能瞬間清零。
透過這些天的反覆觀察試驗,劉宏已經初步掌握了視線中那幾行小字的特性:
並不是說歷史上發生過的事情再次發生,就不會減少大漢國運與他的壽命,譬如此前黃巾賊攻陷青州刺史府的事情,他就被瞬間扣除了180天國運,險些快進到出殯。
因此絕對不可掉以輕心。
而其他的一些小事。
譬如尚書令裴茂剛剛提及的巴郡板楯蠻生亂之事,則可能是因為事情還比較小,對於現在的大漢來說,屬於“蝨子多了不癢”的範疇,因此才沒有在對大漢國運的剩餘天數造成直觀的影響。
事實也的確如此。
歷史上劉焉被封為益州牧之後,出發前板楯蠻生亂之事還未解決,益州便已經鬧起了黃巾賊。
黃巾賊首領馬相殺了益州刺史郤儉,隨後竟公然稱帝。
結果沒過幾天益州從事賈龍又組織起益州守軍擊潰黃巾軍,殺死了馬相,板楯蠻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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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妙也偃旗息鼓。
於是這期間益州好像發生了甚麼,又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
最終劉焉就這麼順順利利的進入了益州,走馬上任,成為漢末最早的割據勢力。
所以……
劉宏此刻也不確定裴茂啟奏的事情是否與“廢史立牧”有關,但既然提到了益州,他的警惕心瞬間便提了起來。
“???”
見自己啟奏過後,劉宏臉上的笑意立刻凝滯,接著便像是方才看王渝一樣看著自己,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尚書令裴茂的鬢角很快便悄然滲出了冷汗。
而在他故作平靜的外表之下,他的內心其實早已風起雲湧:
“陛下為何忽然又變成了這副模樣?!”
“陛下,有人說過你那凝固在臉上的笑容真的很瘮人麼?”
“陛下究竟在看甚麼,難道此刻正在窺探我心中的秘密不成?”
“應該不會吧,天下怎會有這麼可怕的本事,尤其還被陛下所掌握?”
“……”
“陛下,如果你真能窺探臣心中所想,臣就用這種方式向你坦白一件事吧,其實臣就是個小小的棋子啊,是十常侍指使臣今日上朝啟奏此事的,臣也不知他們此舉究竟有何目的,可如果臣不服從,他們日後定會尋個藉口在你面前構陷於臣,重則將臣下獄,輕則令臣革職,臣可承受不起這些啊!”
“陛下你能看見臣心中所想麼?”
“若是你看見了臣的心聲,便給臣一個回應好不好,臣年事已高,實在經不起嚇啊!”
“陛下,臣求你了,你別再嚇臣了啊啊啊啊……”
好在正當裴茂已經快要崩潰的時候。
劉宏那凝固在臉上的笑意終於發生了變化,隨即微微蹙起眉頭道:“裴尚書,青州黃巾賊的事尚書檯與侍中寺相互配合,不是很快便拿出了決策麼,為何益州這點小事卻要特意在朝會上啟奏?”
“啊?這……”
聽到劉宏的聲音,裴茂亦是猛然從劇烈的心理活動中抽離出來,接著便愣在了原地,一臉迷茫的望向劉宏。
這算是陛下給我的回應麼?
可這回應未免也太模
:
糊了些吧……
與此同時。
一眾官員則悄然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總算露出些許輕鬆之色。
對嘍——!
將地方蠻族叛亂稱作小事,將事情推給尚書檯與侍中寺……這才是陛下應該有的反應嘛!
看來此前應該是我們多慮了。
方才王渝的事情就是個意外,怪只怪那蠢貨倒黴,陛下只不過心血來潮多說了幾句,又或是本就想將皇甫嵩請回來抵擋涼州叛軍,結果便正好說到了王渝最心虛的地方,嚇得他不分青紅皂白就認了罪。
至於陛下時不時定住那麼一陣,八成是昨夜沒睡好,天底下怎麼可能有那麼可怕的本事,還叫不叫人活了……
於是立刻又有人心思活泛了起來。
眼神交換之中,東側一人主動站起身來,行至裴茂身邊施禮道:“陛下,關於益州巴郡板楯蠻生亂之事,監察御史張伍有事補充。”
“御史臺數月前便曾收到益州部分官員遞上來的彈劾,有人檢舉益州刺史郤儉假職務之便貪殘放濫、取受狼籍、暴虐害民,將益州攪得元元無聊,呼嗟充野,已經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這些事情甚至傳到了荊州與漢中一帶,臣以為若此事屬實,巴郡板楯蠻生亂恐怕與郤儉脫不了干係,請陛下明察秋毫!”
劉宏這次倒並未發呆,而是直接問道:“那依你所見,此事應如何處置?”
張伍再躬身道:“臣以為陛下應下詔先將郤儉革職召回京師,待查明事實之後再定罪發落。”
“若是如此,益州刺史一職便空缺了,如今益州正有蠻族生亂,刺史空缺恐怕不妥吧?”
話至此處,劉宏已經意識到他現在面對的可能是一套提前設計好的組合拳,此前這些人正是為劉焉提出“廢史立牧”之事所做的鋪墊,但他卻並未表現出來,只是微微頷首順勢問道,“不知諸位愛卿可有甚麼廉政愛民、可堪大任的人選舉薦?”
終於。
“陛下,臣以為更換刺史恐怕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啊……”
劉焉起身來到堂中,苦著臉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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