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手一招，火光流轉。
火樹金花消失不見，化作最原始的火苗形態落於羅塵手中。
感受著裡面活躍的火靈，羅塵嘴角含笑，神念輕柔地蔓延了過去，開始細細檢視枯榮神火當下的狀態。
一百年的火脈蘊養，外加一朵金帝噬靈焰的火種，以及七顆兩儀丹，終於讓其沉睡的靈性復甦。
不過就力量而言，其實力仍未恢復到巔峰之時。
這在羅塵意料之內。
畢竟當初護持自己，是徹底把這本源真火的力量損乾耗盡，差點就煙消雲散了。
這百年火脈蘊養，羅塵不好動作太大，以免引人注意，所以吸收的火力有些不夠。
那朵金帝噬靈焰雖有五階位格，可終究只有三階的力量程度，就和當初羅塵最初所得的涅槃聖火一樣，位格雖高，力量卻弱。
對枯榮神火而言，算不得大補。
此刻剛剛復甦的枯榮火靈，甚至明確的傳出了“飢餓”的訊號。
它很餓！
需要食物！
而枯榮神火的食譜，羅塵一直很清楚。
要麼是蘊含強大生機的存在，要麼就是各種無源火。
好在羅塵為了迎接火靈的復甦，他還真給對方準備了一個“小點心”。
“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習慣修士自己養出來的本源神火？”
輕笑間，羅塵鼻翼微動，噴吐氣息之間，兩縷真炎徐徐飄出。
一者色黑，散發冷冽寒氣，仿若萬古寒潭之堅冰。
一者色白，熱烈氣息灼人面龐，好似直面大日。
兩縷真炎出現剎那，化作兩條陰陽魚，很快糾結到了一起，彼此首尾相連，形成太極圖案。
整個靜室的空間，都在這一刻，顯得有些虛幻了起來。
若有見多識廣的魔界強者在此，必會認出這糾纏在一起的神火——陰陽極道炎！
非是天然而成，乃是人為修煉出來的高階神火。
同時蘊含水之極寒，火之極熱兩種屬性。
威能極大，既能凍結空間，又能銷熔血肉，乃是最難修煉而來的神火之一。
除開最早不可考究的某位魔族聖祖，其餘人想要修煉這玩意兒，簡直是千難萬難，縱使有兩儀丹相助也絕不輕鬆。
但對於羅塵來說，以前覺得麻煩的陰陽極道炎，他卻僅僅只用了等待枯榮火靈復甦的十幾天時間，就輕鬆修煉出了這種火焰。
之所以如此簡單，跟他仙道底蘊過於深厚有關。
羅塵自己就領悟了水火兩大法則本源，再加上有漫長的煉火經驗，最後還把剩下的三顆兩儀丹全都利用了起來。
自然一蹴而就！
不過數量不算很多，此物很是消耗法力，尤其對於元嬰修士而言。
所以羅塵才將其稱做“小點心”。
望著那初生的太極陰陽魚，枯榮火靈猛地一竄，延伸出一條條枝丫，圍在了周遭。
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
這熟悉的一幕，令羅塵啞然一笑。
彷彿看見了當初枯榮火靈面對涅槃聖火的金鳥火靈，以及鮫皇真焰的藍色游魚一樣。
以前羅塵為了追求底牌夠多，壓制了枯榮火靈天然的吞噬屬性。
但現在羅塵卻不會再壓制！
底牌這玩意兒不需要太多，只要足夠強就行。
不然縱使有再多底牌，可一旦面對實力超過他太多的人，即便有牌也打不出去。
所以。
“吃吧！”
隨著羅塵一聲令下，枯榮火靈雀躍的撲了上去。
或者說無數枝丫直接插了進去，猶如吮吸一般把那兩條掙扎的游魚給一股腦吞了進去。
這一幕要是讓魔界強者看見，說不定會多麼的痛心疾首。
羅塵卻是毫不在乎。
他已經明悟此火原理，只要捨得耗費法力，隨時都能煉出幾朵來。
他在乎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看著飽餐一頓，躺在自己掌心搖來晃去的火苗，面色有些古怪。
“這小玩意兒吞了那麼多不同屬性的三四階無源火，又吸收了蘊含金本源的金帝噬靈焰，水火雙本源的陰陽極道炎，其內原本的枯榮真意雖然還在，卻已經被稀釋了許多。”
“還能稱為枯榮神火嗎？”
經過又一遭瀕死重生後，枯榮火靈和羅塵更加親近。
彷彿意識到了羅塵在想甚麼，火靈忽而從羅塵掌心躍下。
隨後火光大熾！
一株丈許高的火樹拔地而起。
羅塵放眼看去，不由一怔。
卻見火樹枝幹分叉，每一條枝丫上，都完整的呈現出了曾經吸收過的無源火。
最近的陰陽極道炎和金帝噬靈焰。
久遠時候的一些低階無源火。
如通體晶瑩的琉璃火、盛開綻放的紅蓮地火、色彩璀璨好似蝶翼的斑斕魔蝶焰、縹緲若雲的燒天火等等。
甚至，連羅塵曾經隨手煉製的青陽魔火，以及從鮫皇流君一次戰鬥中偶然吸收的鮫皇真焰，都衍生出了一條枝丫。
到最後，羅塵竟是神情一凝，在樹巔處看到了一抹鳳凰虛影。
“涅槃聖火？”
霎時間，一股顫慄感傳遍全身。
但隨著羅塵神念一掃，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這金色鳳凰虛影，是涅槃聖火，卻又不是。
從性質上來看，和羅塵曾經擁有過的涅槃聖火幾乎沒甚麼區別，但核心仍是如今名為枯榮神火的火焰。
羅塵若有所思，問道：“是你那些年和涅槃火靈朝夕相處間，吸收進化來的嗎？”
火樹晃動，枝丫點頭。
羅塵自嘲的笑了笑，為自己先前的大驚小怪而心酸。
棲霞元君於他已是夢魘一般的存在。
如果不能除掉此人，亦或者再一次直面對方，他終究無法念頭通達。
或許再一次突破化神之時不會影響，但以後進階煉虛期，乃至會有天劫降誕的合體期時，這份執念必然會找上門來！
嘆了口氣，羅塵沉默的看著“花枝招展”的火樹。
“再叫你枯榮神火已經不合適了。”
“我主修《混沌不滅經》，身具混沌不滅體，你作為我之本源真火，自當以混沌為名。又因你吞噬諸火，誕生靈性，所以便叫……”
“混沌萬靈火吧！”
簡單粗暴的命名方式，卻是羅塵一直以來的命名風格。
心意相通的火靈聽到自己的新名字後，主幹斜靠，枝丫託頂，彷彿像一個人在思考一樣。
看到這裝模作樣的樣子，羅塵不由笑罵一聲。
“滾進來吧！”
只見其張口一吸，火樹化作一道流光，直入羅塵紫府之中。
一進去，火樹先是有些陌生，彷彿有些意外許久沒回來怎麼家變了。但很快就對那些新鮮的風景變得無聊，徑直在元嬰附近紮下根來，再次舒展身形，吸收著元嬰法體上偶爾外洩的法力。
羅塵摸了摸小腹，微微點頭。
這一次復甦，火樹力量雖未達到巔峰，但靈性卻是遠甚從前。
或許是七顆兩儀丹的功效。
那玩意兒本就是用無源火離開後的枯源火髓煉製而來，除了修行陰陽極道炎之外，本身對各種火焰都有著促進成長的作用。
身上沒多少材料了，以後倒是可以順便收集藥材多煉製一些，就當給枯榮神火……不，給混沌萬靈火當藥丸吃。
至於現下……
羅塵拂了拂衣袍，拍去那些煙火氣，從容起身離開了丹室。
一月之期已到，是該遠行，去參加那所謂鎮魔試煉了。
……
是日。
天朗氣清，萬里無雲。
一座龐大器物懸於素靈宗山門之處。
非舟非輦亦非車，赫然是一座重巒迭嶂的宮闕。
其上殿宇林立，亭臺樓閣無數，奇花異草遍佈，仙鶴瑞獸更是比比可見。
無數靈氣從其下方噴吐而出，形成一條條絲絛，垂掛飄搖。
更有炫光祥雲升騰而起，幻化出諸多蜃樓之景。
當真氣象萬千！
羅塵站在龐大宮闕外面，臉上露出震驚之色。
非是作偽，而是發自內心。
“永珍天宮！這就是煉虛真君的出行座駕嗎？當真好大的氣派啊！”
他的到來，並沒有任何遮掩。
天宮之上的修士很快就發現了他。
旋即，一道琉璃金橋鋪陳而下，仿若接引。
羅塵逐步而上，到得橋頭之時，一位年老道人正笑吟吟的等著他。
“見過知北師伯！”
賀蘭師擺了擺手，“相比師伯這個稱呼，我還是願意聽你叫我一聲院長。”
羅塵從善如流，“院長久等了。”
“算不得久等，只是早來一會兒而已。”賀蘭師微微一笑，隨後略顯自豪的問道：“怎樣，這真君座駕氣派不？”
羅塵感慨道：“何止是氣派，簡直讓人瞠目結舌啊！”
永珍天宮，乃是如今素靈宗之主太素靈君的座駕。
為了此次鎮魔試煉，不讓素靈宗墮了名頭，所以才借給古木長老，搭乘眾人前往天元道宗。
賀蘭師聽後，也不由感慨道：“是啊，我初見此宮闕之時，也是如你這般，震撼而不能自已。從外面看便有數千丈方圓之壯觀，等你真正瀏覽一圈後，才知曉其中芥子納須彌的奧秘！”
羅塵點了點頭，心中早已有數。
他剛剛在外面就忍不住用神念掃了一圈。
看起來只有數千丈規模，但以他化神巔峰的神念，也花了些時間才看了個全須全尾。
換言之，內部空間已然超過萬里之遙！
這份體積大小豈止是宮殿，連一些化神勢力的山門駐地只怕都沒這般雄偉。
賀蘭師介紹道：“真君就該有真君的做派，尤其是身為一宗之主！這永珍天宮，乃是宗主大人耗費巨資，請九大聖宗無界山的煉器高手親自打造，耗時上百年。其內容納大小靈脈無數，就連五階靈脈都從宗內遷了一條進去，化神大能亦可在此地長久修行。其功能性非常全面，修行居住，飛遁趕路，養花種草，豢養靈獸，攻擊防禦，幾乎可以說面面俱到。平日裡，宗主並不怎麼動用此寶，但真要用起來，即便是跨大陸旅行，也不會耽擱自身修煉。你且看那邊，那個湖泊中的湖水，是不是能夠感受到濃郁的靈氣，實際上裡面移植了一汪靈眼之泉……”
賀院長的介紹縈繞在耳，羅塵連連點頭。
心中，卻迴盪著那一句“真君就該有真君的做派！”
說起來，這等層次的真君座駕，他其實見過一次！
就在山海界！
那被無數北海修士認為機緣之地的隕魔之地，從某種意義而言，何嘗不是煉天魔君的座駕？
其內外三天的設定，自成風格。
離忘天震懾心智不堅的宵小，五行天培育各種靈植礦材，明昭天乃真正修行居住之所。
真實面積看似只在沉淪海之中，實則廣袤無比。
以羅塵當初金丹境界，到最後離開之時也未見全貌。
相較之下，那座名為明昭天的魔君行宮，就精妙程度而言，似乎比太素靈君的永珍天宮仍要高上一籌。
這也正常，煉天魔君本身就是煉器一道的頂尖存在，不見得就比無界山的煉器高手弱。
“如果未來有機會，我也要有這麼一座隨身座駕，不僅可以自己使用，還能攜帶親人朋友弟子門人等等。”
躊躇滿志的想法，在涉及到親朋好友弟子門人之後，猶如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冷卻了下去。
有一件事，一直縈繞於他心頭。
他知道，但從沒有深入去想。
那就是他留在山海界的道統，若發揚光大，自他飛昇離去五百年後，想來總有人修成了化神境界。
若是那些人還留在界內，準備修煉到化神後期再飛昇也就還好。
如果學他當初那樣，化神初期就匆匆飛昇，那麼後果會是如何？
仙界接引之力近乎於無，可謂仙路已斷！
通往玄界的唯一道路，也就是曾經天元道宗設定在中州的星門，也被人奪走。
那麼自己的那些故交，只怕也會面臨自己曾經遇到過的困難。
飛昇無門，落腳無地。
只能漂流在宇宙之中。
運氣好的話，或許能尋到一處如玄界這般的大千世界繼續修行。
運氣差的話，估計得淪落到一些小千世界苟延殘喘。
甚至極端點的話，只怕就要殞身於虛空亂流之中！
這件事，羅塵一直沒敢深入往下想，因為以他現在的實力解決不了這件事。
想了也只是徒增煩惱。
或許等實力再強一些，如大乘境界後，能夠以強絕偉力再次打通通往山海界的通道，接引山海界修士進入玄界？
但那太遙遠了！
縱使以他如今五靈道體冠絕古今的修煉速度，想要修煉到大乘期，只怕也得上千年後。
到那時，他的故交要麼飛昇他處前途不明，要麼已經坐化隕落。
最後，也只剩唏噓而已。
賀蘭師很是看好羅塵，所以主動來接他，為他介紹永珍天宮。
本意是想激勵對方努力修行，卻不料羅塵聽著聽著，不知為何臉上竟是出現了一抹黯然之色。
他不由停下話頭，親切的拍了拍羅塵肩膀。
“煉虛境界雖然離我等還很遠，但真君們也都是從我們這個境界一路修煉上去的，玄羅你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心生畏懼。”
自己感傷故人，被賀院長認為是畏懼真君之路修行無望嗎？
羅塵哭笑不得。
不過心中的黯然情緒，也因這番勉勵之語沖淡了不少。
他重重點頭，“謝院長鼓勵，弟子絕不會畏難而退，正好之前感悟所得還沒徹底吸收，這便尋一住處繼續閉關吧！”
賀蘭師一愣。
他還想趁此機會，帶羅塵跟此行同門好好聚一聚，增進一下感情來著。
卻沒想到，對方趕路途中也要繼續修煉。
會不會自己的鼓勵最後適得其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