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眾人質疑，羅塵侃侃開談。
“周流行氣，自動修煉。不傷體，不耗神，以丹藥帶動修士金丹自動運轉，吸收煉化外界靈氣。”
“其特點便是丹藥本身的龐大藥力，可以持續很久。主材周元果乃是少見的靈氣精粹之物，足以做到這一點，但培育艱難，所以爾等才想著替換主材，以其他類似的藥材達到弱一等的效果。”
上方公孫茂點了點頭，眼中帶著對羅塵的欣賞。
不管後面羅塵說出甚麼想法，但至少他前面這番話，是將自己和靈丹峰一眾三紋煉丹師討論出來的主要思路概括得很是凝練。
就理論而言，這名叫做玄羅的師弟已經入門了。
無人打斷，羅塵依舊暢所欲言，但卻話鋒陡然一轉。
“替換主材思路是沒錯的，但重點卻是搞錯了！”
“蘊含龐大靈氣的藥材，我宗乃至幽玄大陸上有許多，大部分都能達到類似的效果。但是，三階周流行氣丹對應的是金丹修士，二階的丹藥對應的卻是築基修士。兩者之間，最大的本質差距看似是金丹道果，但其實是神識！”
這一次，公孫茂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其實都用不著他開口，已經有人替他反駁羅塵了。
“謬論，築基真修與金丹上人，差距難道不是金丹的凝結？”
“一顆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由此可見金丹對修士的重要性。”
“黃口小子，此地不是你亂髮悖論的場合！”
……
此起彼伏的駁斥聲中，賀鈞不由苦笑起來。
先前他還讓這些師兄們對羅塵多多包容來著。
但他卻忘了，丹道之上，達者為先，哪有甚麼師兄師弟之間的友愛溫情。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一旦理念有差，包容不了一點。
丹殿角落處的萬九章面色頗為緊張。
哪怕他比此時此地所有人的境界都要高，但卻一點插不進去話，那是煉丹師之間的探討。
不過對於羅塵所說築基修士和金丹修士之間的本質差距，他倒是若有所思。
非在法力之上，而是神識之上嗎？
“安靜！”
蒼老的聲音猛然發出，壓下了室內的嘈雜。
公孫茂眯著眼看向羅塵。
“你繼續！”
羅塵微微一笑，也不與眾人分辨修行境界上的本質差距，而是沿著先前那個理論方向繼續暢談。
“神識上的差距，註定了築基修士不可能頻繁修煉，更不可能一次性閉關就高達幾十上百年。”
“如此一來，你們想量產的二階周流行氣丹對築基修士的壓力將會極大，除非有人的神魂底蘊超過築基期達到金丹期，方可滿足你們的理論需求。”
“既如此，在我看來，那重點就不該是在主材之上。”
“輔材！能夠刺激築基修士神魂活躍的輔材，才是重點！”
“唯有替換其中的冰心花，換成其他藥性更強的材料，才有可能真正做到量產適合築基修士的周流行氣丹。”
“差不多就這樣，謝謝公孫大師能夠聽完我的這番拙見。”
羅塵抱拳一禮，一掀青袍，坦然坐了下來。
先前因羅塵發表修行境界上的離譜言論，殿內氣氛頗為緊張，但等他真正說完自己的想法之後，這氣氛雖然同樣緊張，可有一些人卻是真正代入羅塵所設想的方向開始去思考了。
其他人察覺到不對，有些不可思議。
還真有人信了這黃口小兒所說的理論？
但當發現公孫大師也在沉默思考後，所有的吵鬧也都安靜了下來。
半晌。
公孫茂沉吟中緩緩開口：“玄羅，你的意思是金丹修士神識強大足以承受三階周流行氣丹自動修煉所帶來的魂魄壓力，但築基修士卻不行，連我等設想中的二階周流行氣丹，也負擔不了其中壓力。所以，你認為該加強其中神魂類輔材，在主材上不用那麼挑剔。”
“對嗎？”
最後一句，他目光灼灼的看著羅塵。
羅塵微微一笑，“大師歸納得很好，我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
公孫茂點了點頭，“別出機杼的想法，雖與我等主流設想不同，但的確開闢了一條我等從未想過的路，或可一試。”
當“或可一試”這句話說出來之時，殿內所有與會之人都意識到了甚麼。
那代表公孫大師將會在後續的試驗煉丹上，加入羅塵的想法。
對於此舉，有人表示不認可，認為那樣會加大工作量，削弱眾人在原來理論上的投入力度。
但也有人認為值得試一試，萬一先前那些理論走不通呢？
“賀鈞，你與玄羅熟悉，就由你來負責驗證他的想法吧！需要多少人和多少資源，你儘管提，煉丹院會滿足你的。”
賀鈞聞言，不由眼前一亮。
這意味著，他能夠單獨帶隊。
且不提能不能做出成果來，光是試驗過程中能夠調動的資源，就足以讓他心動了。
“賀鈞不才，當竭盡全力！”
公孫茂點了點頭，然後再次看向羅塵。
這一次，眼中的欣賞味道達到了極致，甚至還有幾分欣慰之色。
在自己大限將至之前，能夠遇上這麼一位傑出後輩，那種感覺當真難以言喻。
“玄羅，你之天賦已經得到驗證。但你今日所表現出來的不懼權威，敢於大膽提出自己想法的勇氣，更加難能可貴。丹道一途，自吾輩可以修煉以來，就伴隨修仙界不知多少個紀元了。其中理論體系幾乎已經發展到極致，太多人困頓其中，只能拘泥於舊有的想法。你的這份勇氣，或許能讓你丹道之路走得更加順暢。”
“將你的丹師令牌取出來吧！”
羅塵疑惑中，取下腰間丹師令牌。
殿內眾人卻彷彿意識到了甚麼，頗為羨慕的看向他。
只見公孫茂同樣取出自己的四紋丹師令牌，一道法力打在上面。
霎時間，流光幻化，覆蓋到了羅塵令牌之上。
羅塵伸手接過，卻見上面有數字閃爍。
【壹萬】
他頓時意識到了這是甚麼東西，宗門貢獻點，足足一萬！
尋常二紋煉丹師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的數額。
“大師，這……”
“權當今日對你提出想法的獎勵，以及老朽對後輩的提攜吧！”
公孫茂露出溫和笑容，“反正老夫所剩時日無多，積攢的貢獻點留著也沒多大用處。你也莫要懈怠，如果你和賀鈞真能成功，那宗門對你的獎勵只會更多。”
羅塵神色複雜的點了點頭。
他原本的設想是透過煉製丹藥，積攢宗門貢獻點。
一萬數額雖大，但只要他稍稍顯露超強的成丹率，也能短時間攢出來。
可他沒想到，僅僅只是今日一番話，就能省卻數年功夫。
或許真如對方所言，是對“後輩”的提攜。
這一茬後，試丹會仍在進行。
但隱隱間，已然分出了一大一小兩個團體。
大團體依舊沿著公孫茂他們的理論方向進行，小團體則是賀鈞組織的。
其中有羅塵剛剛才認識的煉丹師，如寧拂、朱驍等人。
亦有他不認識，但卻對他所提出的理論方向很感興趣，主動加入進來的人。
不過因為羅塵終究只是一階煉丹師，所以參與度並不是很高。
他也沒打算在這方面下苦功夫。
畢竟先前已經表現得足夠亮眼了，就讓賀鈞等人去實踐試驗吧！
……
深夜時分，第一天試丹會暫時結束。
後續還會進行，即便是真正開始嘗試煉製周流行氣丹，也會不定期的舉辦類似的會議，讓大家交流碰撞，尋找問題解決問題。
散會的時候，有不少人主動上前來結識羅塵。
光是他收到的私人傳音玉珏，就不下十塊！
可見他今日表現之亮眼！羅塵沒有直接離開煉丹院，而是在步丹庭等了一會兒。
當萬九章一臉興奮的出現後，他才與其結伴離開。
“大師兄看來是有所收穫了？”
“的確有一位二紋煉丹師答應幫忙煉製丹藥，那也是對方的拿手絕活兒，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見到成丹。”
“那就極好了。”
“這也多虧了小師弟的引薦啊！”
萬九章感慨了一句後，忍不住用古怪的眼光打量著羅塵。
不等羅塵發問，他就主動說道：“以後小師弟如果有甚麼藥材上的需求，大可來找師兄我，玉泉峰一定全力支援你。”
羅塵沒有推辭，笑著說一定一定。
二人最終在坤瓶洞府前分別。
萬九章親自目送羅塵回家，然後才悠然往玉泉峰飛去。
腦海中仍舊時不時浮現羅塵先前在煉丹院的驚豔發言。
連公孫大師都那麼看好羅塵，他又怎能不代表玉泉峰多多支援自家人呢？
或許要不了一二百年，他玉泉峰也能出一位煉丹大師！
……
第二天。
羅塵並沒有去煉丹院，繼續參與試丹會。
說到底，他終究只是外人眼中的一紋煉丹師而已，並不適合直接參與二階丹藥的試驗煉製。
而且煉丹對於他，只是一個過程。
結果是想以此獲得大量貢獻點，用來達成其他目的。
一大早，羅塵就匆匆趕去了傳功殿。
和其他等待著高階修士講課傳道的人不同，羅塵直接進了藏書閣！
素靈宗作為財大氣粗的煉虛勢力，宗內藏書數量自然不少。
足足九層樓高的藏書閣，就足以說明一切。
初進閣內的一剎那，便有一道神識明晃晃的照了過來。
羅塵取出丹師令牌，上面的貢獻點數量，讓對方愣了一下。
“六樓及其以下，都可借閱燒錄，相應貢獻點標註在側。”
“弟子知曉了。”
羅塵回了一句，便先進了一樓。
那道神識徘徊許久，才慢慢收回。
“元嬰修士看守藏書閣嗎，倒是有心了。”
羅塵扯了扯嘴角，開始在寬闊的一樓走動起來。
手上時不時取出一本本藏書粗略瀏覽，實際上已經放出一道神念，橫掃整個藏書閣。
唯有到了第九樓的時候，才察覺到阻礙。
那是煉虛級別的神魂禁制！
羅塵心下了然，素靈宗的九層藏書樓應該是按照境界分層設立。
六樓以下，對應金丹及其以下境界。
七樓和八樓是元嬰真人才能涉足的地方。
而第九樓，想來是太素靈君親自設立，只有化神大能才可入內。
不過對羅塵來說，已經夠了。
元嬰真人，不管是在山海界，還是在玄界，都是不可忽視的一股重要力量。
能夠接觸到的見聞訊息，足以算得上修仙界的密辛。
他人在一樓留戀徘徊，半晌才一點點涉足二三樓，乃至四樓。
可神念已經暢遊在了七八樓的豐富藏書之中。
對於功法典籍，他並不怎麼看重。
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一些遊記，亦或者孤本藏書上。
驀而！
羅塵神念一動，悄無聲息的探入了一個光罩之中。
其內一塊玉簡，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被羅塵快速閱覽。
【靈機雜談】
這正是他最關注的一件事。
自來到玄界後，他就發現赤目金瞳所能觀測到的靈機數量極少。
他那時候以為是幽玄大陸上宗門林立，各大宗門以秘術圈禁了靈機。
但真正進了素靈宗，卻赫然發現不管是四階靈脈，還是八大化神長老所在的五階靈脈，靈機數量都淡薄無比。
莫說讓化神大能日常感悟法則本源，就連讓元嬰後期修士突破化神期，都難以支撐。
換言之！
幽玄大陸上的元嬰修士，很難透過吸收靈機，提前感悟到法則本源。
想要突破化神期，就只能老老實實的按照正常修煉流程來。
積攢龐大法力，凝聚元神，水到渠成的突破化神期。
然後在元氣海洋中摸索到適合自己的法則本源。
羅塵自然不想這樣，所以一直在思考到底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這本《靈機雜談》，或能為他解惑。
隨著神唸的深入，其內訊息一一映入羅塵腦海，他的神色也漸漸有了微妙甚至嚴肅的變化。
靈機者！
非力量，乃是一方天地生出的意識。
這份意識催動著催動著一方天地中萬物的生長，衍化出種種大道法則。
所以，世人常說天地有靈，這個“靈”從來不是指靈氣，而是指“靈機”這個縹緲莫測之物。
常人根本無法捕捉這種存在，偶有所得就會進入頓悟狀態，一夕之間感悟許多，省卻數十年上百年之功。
因此一直有【宙宇靈機冥緬，混茫眇昧，大道難求，生靈矇蔽。唯有天予靈機，昭然罔蔽，才能撥雲見霧】之說。
但在《靈機雜談》上，卻提出了一個說法。
或者是作者觀察到了一個現象。
那就是幽玄大陸，乃至整個玄界，靈機數量都極其稀少。
縱使五階靈脈，也很難自然產生大量靈機。
對於這個現象，有人猜測是被一界頂點的大乘天尊吸走了，有人猜測是玄界這方世界所致。
尤其是後者，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同。
玄界太大了，也太古老了。
老得這方天地意識都固化了。
又因為億萬年來無數生靈生生死死，太多雜念充斥其中，混淆了靈機。
而佐證這個觀點的一個有利證據，就是一些強者在探索到的一些新生小世界中，發現了大量充盈的靈機。
看到這裡的時候，羅塵不禁陷入了沉思。
記憶中，彷彿不止一個人在他面前說過類似的話。
隕魔之地的太歲，天元道宗的富潮生等等。
他們都提到過，山海界靈機旺盛，遠超其他地方，因此天才輩出。
“新生的小世界，靈機更多嗎？”
羅塵沉思間，書籍中後續內容接連湧入腦海。
當看到一則記載時，他心神頓時震動。
【萬年前，魔穴騰動，空間重迭，有人發現了一處靈機充盈的蠻荒世界。天元道宗帶頭，攜幽玄大陸九大聖宗的元魔宗和溟淵派、以及萬靈大陸上的生死門，共同進行開闢戰爭。期間諸多小勢力，一同參與了進去。】
【萬年來，天元道宗從那方小世界中收穫匪淺，因此宗內天才輩出，屢有大能真君晉升。】
【那處蠻荒世界，被命名為山海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