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界！
玄幽大陸。
天鳳族內部。
一座靈山洞府之內，一名女子盤膝而坐。
一襲樸素青衣，難掩絕世姿容。
周遭靈氣流轉，虛空漣漪頻頻。
她就靜靜坐在那裡，但又彷彿不在那裡，好似下一刻就會隱沒虛空之中，消失於這個世界。
隨著功法運轉，漸漸地女子身上氣息越來越濃郁，再也不能壓制。
女子也不想壓制。
下一刻！
轟！
周身氣息大放，龐大元神自天靈蓋飛出，顯映天際之間。
滾滾靈氣，如潮水湧來。
只見一道神駿無比的鸞鳥虛相飛馳翱翔天際之間，瘋狂的吞噬著天地元氣。
受此影響，整個天鳳族都被震動了。
一道道身影自靈山大川中飛出，期待無比的看向那個地方。
這些身影或有化成人形之輩，但更多的是鳥類妖獸。
見著這一幕，大家都知道那一位要突破境界了！
不僅是這些低階妖獸。
天鳳族內部，唯一的大乘期天鳳，也將目光投注到了靈潮湧動的所在。
“不愧是鳳凰兒特意從下界牽引上來的孩子，資質是如此出類拔萃。明明主修的乃是最困難也最強大的空間法則，還兼修了煉體之法，竟也能在五百年間成功凝聚虛相。只要跨過這一步，必能順理成章進入煉虛期。未來成就，當不在鳳凰兒與裂羽之下。”
然而下一刻。
天鳳忽的一愣。
神念所及之處，卻見滾滾靈潮突然消散，那尊翱翔天際的鸞鳥虛相也驟而崩潰。
如此異變，著實令人措不及防！
她們天鳳族為求修煉速度，早已拋棄最古老的真靈之道，轉而追求人族煉氣修仙之法。
因此突破境界的流程，也和人族一般無二。
除開元嬰期、合體期以及大乘飛昇之時要面對的天劫外，正常突破大境界並不會引來雷劫。
更多的是內在的變化！
只要底蘊足夠，突破就是順理成章。
境界突破所帶來的天象變化，不過是一方世界的恩賜而已，這個過程往往會持續一段時間，讓人汲取外界能量穩固當下境界。
因此少有人會在成功邁出那一步之後，反而失敗。
這太不合理了。
難道是那孩子還沒有適應玄界的天地法則？
可這也不應該啊！
她來到玄界已經過去五百年之久！
該轉化的已經轉化，該適應的也都適應了，絕不會出現這種差池。
“莫非是她道心出了問題，所以虛相崩潰？”
天鳳老祖不明真相，散開神念往其洞府瀰漫而去。
“青霜，發生何事了，為何在臨門一腳之時失敗？”
洞府之中。
青衣女子面色蒼白，嘴角隱隱還有血跡。
她擦了擦血跡，恭敬答道：“讓老祖擔心了，是孩兒修為不夠，尚且還需要打磨打磨。”
“修為不夠？”
天鳳老祖半信半疑。
不過還是出聲安慰了一番青霜，讓其好好療養，為下一次突破做準備。
在老祖神念離開後，青霜陷入了沉默中。
她眨了眨眼，彷彿先前那一幕還久久不散。
她看見了！
在一片混沌中。
一尊千丈巨人，被恐怖風暴瞬間摧毀，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連帶著唯一勾連二人的同生共死蠱也徹底毀滅。
那一刻，即便已經薄弱到極致的微弱聯絡，也反噬到了她身上，從而導致本該輕鬆跨越的一步無力邁出。
“羅塵，你到底還是死了嗎？”
女子喃喃了一句，一直以來平靜無波冰冷如霜的容顏上，浮現出了一抹愧疚之色。
那個男人乃是真正的絕世天才！
不僅資質非凡，道心還堅定無比，論及鬥法之能更是不在她之下。
即便不能成功飛昇，但只要尋得一處不下於玄界的大世界，同樣能夠取得非同凡響的成就。
五百年時間，估計進境還會在她之上。
可是因為姐姐棲霞，不僅飛昇夢想破滅，連後續修行之路也被迫斷絕。
苦熬五百年後，終於還是隕落了。
女子下意識摁住心口，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口中隱約有喃喃之音迴盪。
“對不起……”
……
咔嚓！
一道尖銳非常的聲音，響徹於眾人耳邊。
方輕雪放眼看去，只見護持他們的九重仙塔牆壁上，正出現一道又一道猙獰的裂痕。
這還是塔內！
可想而知，塔外的防禦層只怕已經被徹底毀壞了。
她終於知道為何自家老祖宗無憂境主執掌九重仙塔數千年，卻從未嘗試過使用此寶穿越破滅之門。
內外壓力之大，絕非常人能夠想象的。
如今不過才進入破滅之門，九重仙塔就支撐不住了，那接下來的路程。
“羅大哥，怎麼辦？”
眾人齊齊將目光投向坐在陣法中樞的白衣男子。
也在此時，羅塵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嚴肅的說道：“仙塔將毀，諸位自求多福了！”
說話間，懸於頭頂的金蝕陣圖，竟也開始浮現道道裂痕。
整座九重仙塔，都發出了吱呀吱呀不堪重負的聲音。
方輕雪四人不敢大意，深吸一口氣，紛紛放出罡氣將自身護住。
不僅如此，還有諸多異寶加身。
方輕雪當著眾人的面，披上了一件輕薄紗衣，其上寶光流轉，望之不凡。然後又放出一個花籃，將整個人籠罩住。她看了一眼羅塵，有些猶豫。
顧尋面色凝重，先吞下一口黑色丹藥，然後手上戴著一串念珠。不僅如此，更有殘缺古鐘高懸頭頂。最後，灑出一把晶石形成一個極小的空間將他罩了進去。
相較之下，蕭麟和冰天子就要寒酸多了。
前者只來得及往身上拍了一張泛黃符篆，上面毫不掩飾的散發著強大靈氣。
羅塵瞥了一眼，有些驚訝，卻也瞬間恍然。
那張符篆，應該是曾經的遺仙蕭瀾所留，蕭麟只是簡單激發。
可他不通修仙煉氣之法，任憑這張符篆以前再是厲害，如今只怕也發揮不出一半效果。
而冰天子一臉慘淡，只能一催再催護體罡氣。
歸墟武者追求武道，不仰仗外物。
她又晉升人仙境太晚，根本來不及尋找護身之寶。
就只能以這幅近乎“白板”的姿態面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她下意識將目光投向羅塵。
此時，羅塵已經走到了眾人之前，一身血色光華流轉全身，形成一件血色布衣。
雙手向前，一面神罡光盾浮現而出。
不僅如此，體內更是綻放出一道道星光雷霆，將其完全環繞。
“來了！”
這聲音不知何時發出。
旋即便是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眾人耳中。
轟！
九重仙塔，轟然破碎。
一股恐怖無比的衝擊波，由外向內，衝擊而來。
羅塵擋在最前方，整個人悶哼了一聲。
他抗住了第一波！
但也仍不住往後退。
方輕雪見狀，臉上終於堅定了下來，一步邁出走到了羅塵身邊，頭頂花籃將羅塵也囊括了進去。
周遭氣流沖刷而過，拍打著她身上的紗衣獵獵作響。
顧尋蕭麟冰天子三人相對靠後，因此沒有遭遇九重仙塔毀滅後的衝擊，但後續的餘波仍是滾滾而來。
這速度實在太快，三人來不及反應，只能被動防禦。
嗤啦……
蕭麟身上的符籙，被撕開了一條口子，一抹血痕出現在臉上。
顧尋渾身震動，護持他的空芽晶小屋，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音。
而冰天子，則是瞪大了眼睛，淡白薄唇微微張開，卻沒有發出一句聲音。
轟！
餘波所過，冰天子整個人被撕成了碎片，就此消失在這個奇異空間之中。
感受到這一點，倖存四人無不面色大變。
“不要停，繼續往前走！”
羅塵發出了冷靜，甚至堪稱冰寒嚴酷的聲音。
他邁開大步，離開了花籃護持範圍，堅定不移的往前挪動。
方輕雪望著羅塵背影，咬牙跟上。
身後二人，也連忙跟上。
……
赤目金瞳放眼看去。
是一條條漆黑裂縫，是一個個膨脹收縮的透明節點，一團又一團的氣體流動衝擊。
偶有一顆顆彷彿星辰大小的隕石出現，但轉瞬就會被磨滅殆盡。
一種宇宙毀滅，萬物歸虛之感，浮現羅塵心頭。
他甚至有一剎那恍惚，好似某種一閃而逝過的感悟再次出現。但很快，羅塵就收束雜念，冷靜了下來。
號稱破滅之門的空間漩渦，曾經不過百丈大小。
但當歸墟毀滅之際，卻已經不知道膨脹到了多大。
千丈，十萬丈，百萬丈，還是萬萬丈？
羅塵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這裡如履薄冰，一個不小心就會徹底隕落。
縱使他修成了混沌不滅體，理論上可骸骨不滅滴血重生，只要武道神意尚存就能一次次恢復。但在這處隨時都會出現空間風暴的空間內，再強的肉身也只會一次次重生，一次次被撕碎，直至再無任何重生之力。
唯有憑著感覺不斷向前，向前，再向前！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身後傳來了一道慘嚎聲。
羅塵沒有回頭，他知道同行的人中，又有人隕落了。
應該是蕭麟吧！
那枚符籙，堅持不了多久的。
那接下來，又該是誰？
羅塵無心去想，那種萬物毀滅的恐怖之感，始終籠罩在他心頭。
天星元磁神雷已經快要消耗殆盡了。
武道神通凝聚而成的血布衣早已襤褸。
羅塵面色厲色一閃，伸手一招。
唰！
一柄大傘，如花朵一般撐了開來。
靈寶葬骨傘！
體內罡氣經由《混沌不滅經》快速轉化，形成了久違的法力，勉強驅使著葬骨傘。
在此傘出現的瞬間，器靈已然甦醒。
它駭然的看著這一幕，不斷髮出危險的訊號。
但羅塵一概不理，只是繼續向前。
“小心！”
身後傳來提醒聲。
羅塵早已明白，視線之中，只見一輪彷彿大日一樣的巨大火球呼嘯而來。
那應該是一顆隕落的星辰，被此處空間漩渦吸收了進來。
羅塵一手持傘，一手虛握，元屠劍落在手上。
“斬！”
滔天劍氣，勃然爆發。
將那恐怖隕星火球，當中斬斷。
耳畔傳來隕星飛過的呼嘯聲，羅塵尚未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到頭頂骨傘發出的破裂聲。
他知道，自己用血煉神罡倉促轉化的法力，沒有經歷元神淬鍊，根本不能全力催動這件靈寶。
尤其！
羅塵環顧四周，洶湧的混沌能量中，蘊含著更加恐怖的力量。
那是更多法則碎片充斥下，所附帶的宇宙偉力。
縱使是有自主意識的靈寶，在這種力量衝擊下，也承受不住。
“羅塵，我們要往哪裡去？”
身後顧尋嘶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空芽晶小屋早已毀滅，那頂殘缺古鐘也不知何時消失。
能夠護持顧尋的，也僅有手中念珠，和身上不斷冒出的黑色光芒。
在那黑色光芒加持下，顧尋的氣息不斷爆漲，但他的生機卻是在快速流逝。
往哪裡去？
羅塵環顧四周，這處空間不辨天日，沒有方位，連上下左右似乎都顛倒了過來。
唯有毀滅之意充斥其中。
若是先前，他還只是想著走一步算一步。
但在重組混沌不滅體的那一瞬，他隱隱感受到了外界的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就好像一個座標一樣，指引著他不斷前進，沒有迷失當前方向。
“跟緊我！”
說出這句話之後，羅塵再也沒有開過口。
一行三人，在毀滅空間中艱難前行著。
又過去了一段時間。
嗤啦！
聽見這道聲音的剎那，羅塵就知道葬骨傘毀了。
應當是被一種蘊含金屬性法則的能量團擊中，沒有任何挽救的餘地，當場破碎。
羅塵有些遺憾，但來不及悼念靈寶的失去。
張口一吐。
一尊小鼎滴溜溜飛了出來。
小鼎放出灰光，將他盡數籠罩。
有了這層灰光加持，羅塵腳步鬆快了不少，前進速度幾乎倍增。
在他身後，方輕雪看見這一幕，不由愣了一下。
她手上的花籃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件寶物。
無憂境主執掌大破滅境三千年，所收集的寶物數不勝數。
即便帶走了最頂尖的那一批，可留給她的依舊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其中不乏外界傳聞的通天靈寶！
經由特殊手法煉製後，也可用本命罡氣催動。
但效果……
她下意識回頭看。
卻只見到顧尋手中念珠破碎，渾身黑氣驟然消散，整個人仿若一株枯木，被浩瀚氣流衝到了極遠處。
又一位同伴隕落了。
方輕雪只覺得腳步越來越重，眼看著羅塵離她越來越遠，心中絕望之意越來越濃郁。
她知道在這裡只能依靠自己，不該苛求他人。
尤其羅塵先前已經足夠仁義了，又是操控九重仙塔帶他們進來，又是抗住當頭的衝擊，還一直在帶路。
可在這個地方待得越久，內心越加彷徨迷茫。
“我真的能走出去嗎？”
嗡……
手中青燈一顫，火苗忽而熄滅。
方輕雪只覺腳步沉重，再也邁不出下一步。
前方又有風暴襲來，她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後退去。
便在此時。
嗖！
五條血龍咆哮而來，化作一隻大手，將她抓住，一把帶到了前面。
混沌灰光傾洩而下，將其籠罩了進去，她只覺如釋重負。
下意識抬頭看向羅塵，對方沒說一句話，依舊堅定地看著前方，不斷邁出腳步。
默然無聲中，二人繼續前進。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頭頂灰光也越來越黯淡，彷彿下一刻就會消失。
當又一次空間風暴襲來之時，羅塵如臨大敵，瘋狂催動混元鼎。
沉悶的咚咚之聲，敲打著兩顆不安的心。
“噗！”
一口鮮血吐出，羅塵面色蒼白。
到底是扛過去了這一波。
但這一次，卻不止一波空間風暴衝擊。
似乎是接近了出口處，外圍的空間風暴正在瘋狂爆發著，那些空間裂縫仿若一張張大網襲來，讓人根本無法閃躲。
轟隆隆！！！
又一輪空間風暴襲來，方輕雪終於做出了決定。
“羅大哥，謝謝。”
她主動走出了混元鼎的保護範圍。
羅塵只來得及側身看一眼，便見少女被空間風暴席捲，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甚麼也沒說。
看在無憂境主的面子上，看在進入此地時方輕雪主動用花籃護持他的情分上，他沒有見死不救，趁著有餘力的時候，將其保護了下來。
可如今，他自己也自身難保，終究只能自顧前程了。
接下來是一重一重的空間風暴衝擊，羅塵置身其中，彷如漁民在海嘯之中一般。
混元鼎一次又一次的催動到極致，灰光不斷綻放。
那是完整的法則之力，足以對抗混沌能量中的法則碎片。
可人力有盡，混元鼎到底還不是傳說中的道器。
當恐怖的七連風暴沖刷而過後，灰色小鼎再無光華，甚至上面出現了一絲裂紋。
羅塵忍痛將其收進體內。
接下來的路，他要用剛修煉不久的混沌不滅體硬抗了！
不僅如此，更是驅動了體內沉寂的真空神蠱。
雖然如今的真空神蠱只能引動微弱的空間亂流，無法和這些空間風暴正面抗衡，但好歹也能有點效果。
但出乎意料的是……越是前進，所遇到的空間風暴越來越小，且越來越少！
彷彿先前那一波七連風暴，就是黎明前最後的黑夜而已。
“可惜了。”
羅塵腦海中閃過少女方輕雪離開前的悵然面容，只能邁開腳步孤身向前。
而他腦海中，那個目的地也越發明顯，彷彿就在下一步。
真空神蠱如有所感，展開夢幻星光雙翼，帶著羅塵向外飛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