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滅九環之第三環所在。
離塵島。
終日被混沌能量所環繞，島上穆不歸所留佈置早已被腐蝕殆盡，唯有一片荒涼。
這一日。
兩道身影跨越混沌海，來到了離塵島外。
二人默契的對視了一眼，然後降落身形，島上已有一人等待。
“顧道友，方小妹，多年不見了。”
“其實也沒多久，不過七十幾年而已。”
“羅大哥別來無……咦！”
方輕雪的話嘎然而止，她吃驚的看著羅塵，在其身上有一抹金光若隱若現，卻猶如黑夜中的螢火是那般醒目。
顧尋也發現了，並且能夠察覺到這抹金光正在用一種恐怖的鋒銳之力，不斷侵蝕羅塵的身體。
“這是？”方輕雪捂嘴，眼神中滿是驚懼之色。
她能感受到那股鋒銳之力，過於強大。
如果是自己沾染上，只怕不消片刻就會被生生斬斷！
羅塵無奈的苦笑了一聲，“遊歷歸墟之時，遇上了一位強大的敵人，這是它留下來的痕跡。”
顧尋聽後不由感慨無比。
“如今的歸墟已經那麼危險了嗎，強大如你，居然都受到了如此嚴重的創傷。”
羅塵笑著擺了擺手，“雖然確實危險，但還不至於如此。這敵人，源自古神道場。”
聽見古神道場這個名字，二人連忙打起了精神，詢問起大致情況。
羅塵也沒甚麼遮掩的，大大方方的講了一遍。
聽到裡面彙集了上百武道人仙，二人驚歎無比。
四大破滅王者的彙集，令人心馳神往。
但大乘真靈跨界而來，欲要毀滅邪神，反而被歸墟武者聯手圍獵之事，更是讓二人聽得目瞪口呆。
傳聞中的壯舉，真的發生了。
而面前這一位，就是此戰的倖存者之一！
二人看向羅塵的目光，徹底變了。
不再只是同修情誼，還有一抹對強者的尊敬。
他們實際上也能察覺出來，羅塵身體上那抹金光雖然極其危險，但也阻止了羅塵隱匿自身氣息。時時刻刻往金光沖刷的血煉神罡，更顯強橫，尤勝對方離開之時。
想來此次外出遊歷，羅塵必然所獲頗豐，從而境界更進一步了。
方輕雪嘖嘖讚歎後，臉上露出一抹擔憂之色。
“如果按照羅大哥你所說，那一戰結局極為慘烈，戰死者諸多，倖存下來的人也多帶傷勢。那我家老祖，還有機會重掌神母殿嗎？”
羅塵沉思片刻，想到了混元鼎中那幾近三分之一的真靈肉身，最後重重點頭。
“應當還有機會！”
方輕雪嘆了口氣，也不知羅塵是安慰她，還是確實如此。
但眼下，她也只能祝福自家老祖宗了，因為連她自己也不得不面對百年後的嚴峻現實。
羅塵話鋒一轉，問起了他離開後破滅九環的具體情況。
雖然離開前，他留下了一尊武道神靈，但那尊武道神靈主要是用來掌控陣法，全力維持九重仙塔的。對於破滅九環的具體情況，瞭解甚少。
方輕雪詳細的給羅塵介紹了一遍。
自他離去後，破滅九環的環境也變得越發惡劣起來。
更加龐大的混沌能量從第一環不斷傾瀉下來，這大大影響了原先九環武者的修煉環境。
許多不適應的武者，都在最初衝擊下，身受重傷。
等如今七十多年過去，原本塔內數百無漏境武者，數量已不足三位數。
聽聞這番話，羅塵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實際上，他也在進塔前，從外面混沌能量外溢的表象，窺到了一絲端倪。
外面都那麼危險了，塔內情況只會更差。
“紀元輪轉將至，大破滅時代近在眼前了。”
方輕雪嘆了口氣，然後又振奮道：“不過禍福相依，那些熬下來的無漏境武者都受益不淺，尤其其中幾人境界大漲，距離突破人仙境，也只差一個契機了。”
“哦？”
羅塵來了興趣。
也不等方輕雪說出人名，他主動釋放武道神意，直接降臨到了中三環。
這股意志之龐大，令近在咫尺的顧方二人悚然一驚。
破滅九環每一環之間，因為混沌能量的充斥，都有著極大地割裂，尤其是上三環和下面六環。
以武道神意降臨下面六環，尋常武道人仙根本做不到。
即便這些年，二人境界也陸續有所突破，可也很難做到如此地步。
唯有當初的無憂境主，可以輕易施為。
羅塵此刻表現，已是不下於破滅王者的層次了。
不理會二人驚訝，羅塵很快就捕捉到了方輕雪提到的那幾個人。
“都是老熟人啊！”
冰天子，狂蠻武宗，武痴蕭麟！
這三人最為接近人仙之境，身上那股武道神意越發濃郁，距離開花結果，也只差一個契機了。
倒是以前更熟悉的老一輩武宗，越發落寞了。
羅塵沒看見千幻、極陽、牧雲這些武道宗師，想來早已因壽元大限隕落了。
羅塵沒有去打攪那三人，主動收回了神意。
方輕雪適時說道：“如果這幾人能夠在紀元輪轉前突破，或許可以成為我們一起強闖破滅之門的同伴。”
“希望如此吧！”
羅塵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一番交流後，顧方二人告辭離去，沒有更多的打擾。
他們都看得出來羅塵如今狀況並不樂觀，需要修養，今日這次會晤能夠了解到大破滅境外面的情況，已是有所收穫了。
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羅塵幽幽嘆了口氣。
縱使蕭麟冰天子他們能夠突破又如何？
終究還是初入武道人仙境界而已。
甚至說，就連顧尋這位積年人仙，實力也頂多和常態下的元青藏相仿。
大破滅境中，他唯一比較看好的，也只有方輕雪了。
不僅僅是因為對方年輕，最重要在於實力方面。
此女在惡劣的混沌海中修行，實力如今已至人仙境後期，不亞於古神道場那一戰的中堅武者。
尤其她以前還接受了家族老祖宗無憂境主的大量指點，想來必有壓箱底的手段。
無憂境主之強，羅塵已是親眼見證了。
古神道場一戰！
上百武道人仙悍不畏死的衝擊，四大破滅王者齊齊出手，堪稱慘烈。
而其中，屍老魔和天哭老怪頗為難纏，天玄列宿戰績最好，一戈斬斷了金刑尊的肉身。
可真正實力最強的，無疑是無憂境主。
他第一個要把金刑尊拖進來，又在正面頂住了金刑尊，最後更是施展異寶古鏡困住了金刑尊的元神。
如此能為，當真深不可測。
若以仙道境界而論，只怕煉虛真君也做不到這種地步。
這也讓羅塵不得不重頭衡量武道境界和仙道境界的對比。
破滅境初期，乃至中期，應該和正常的煉虛真君差不多。
但步入破滅境後期之後，實力只怕就已經接近所謂的合體大尊了。
尤其像無憂境主這種坐鎮破滅之門三千載的老怪物，簡直難以度量。
“可惜時不予我，不然憑藉混元鼎，我在破滅之門面前也修煉個幾千年，說不定可以真正嘗試衝擊所有武者都夢寐以求的涅槃境，成為那傳聞中的造化主！”
武道第七境涅槃，開闢體內空間，內蘊武道造化，又被尊為造化主！
到了那一步，才是真正的武道頂峰。羅塵吐了口濁氣，從不切實際的幻想中醒轉過來。
周遭的惡劣環境，他仿若看不見，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自己肉身之上。
當務之急，是先療傷！
不然，有這傷勢在身，他連進入第二環修煉的資格都沒有。
肉身不再無漏，混沌能量無孔不入，縱使有混元鼎護佑，也只會落個身死道消的遺憾下場。
其餘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羅塵隨意選了個地方，盤膝坐了下來。
凝神注視著身上那一抹金光。
在血煉神罡的衝擊下，金光霸道之姿仍是不減分毫。
要知道他的血煉神罡，乃是融合九劫地煞、無赦天風，乃至源血而成，又修煉了幾百年，可謂強橫無比。
這抹金光，卻近乎無視之。
“完整的法則之力嗎？”
羅塵喃喃自語。
他已經判斷出了金刑尊法則之力的屬性，乃是金系。
其內金之本源，鋒利異常，連血煉神罡都被不斷切割撕碎。
真正阻擋這抹金光持續侵蝕的，而是罡氣之中蘊含的武道神意！
之前忙著趕路，如今靜下來，方才有精力思考。
法則本源，乃是仙道修行的目標。
而武道神意，則是武道修行的最終產物。
二者本該是並駕齊驅的產物，這從武道神意可以抗衡修仙者神魂攻擊就可見一斑。
這也是羅塵那龐大神意能夠抵抗金光進一步侵蝕的主要原因。
但羅塵也僅僅只能苦苦防守而已，這還是法則之力在歸墟被極大壓制的情況下。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就在於金刑尊的本源之力並非如羅塵化神境界初步習得那般孱弱，它的金之本源已然大成，堪稱完整！
所以羅塵只能防守，卻無法將其清除。
若是這樣的話……
羅塵眼睛微微眯起，他不知無憂境主他們如何解決這種傷勢，但他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方案。
“混元鼎！”
羅塵深吸了一口氣，在無人注視狀態下，徐徐吐出了混元鼎。
指尖印訣一掐，小心翼翼的催動起了混元鼎。
一抹灰色光暈瀰漫而出，一點點附著到了金光之上，然後試著侵染、分解，吞噬。
這個過程極度緩慢，但卻堅定不移。
足足三天三夜後，羅塵精神一振。
“有效果！”
他能夠感覺到，身上那恐怖的鋒銳之感，消減了一分。
這也驗證了他方法的可行性。
“如今的混元鼎，早已不是普通法寶真器，甚至不算靈寶之流，已有了道器雛形。”
“複雜如混沌能量都可煉化，連法則碎片都能一點點吸收。”
“完整的法則本源，雖然麻煩，但只要持之以恆，總能將其一點點去除掉。”
如釋重負之餘，羅塵並沒有完全放鬆。
還是那句話，時間！
目前而言，時間對他來說，太過緊張了。
光是療傷還不夠，還得為接下來離開歸墟做充足準備。
“得加快了。”
自言自語一聲，羅塵開始全力調動混元鼎，加大吞噬金光的速度。
……
時間快速流逝。
歸墟之中的變化，一天一個樣。
大破滅境遭受的侵蝕，也越來越嚴重。
九重仙塔內的情況，也更加惡劣。
當又一屆百年之期到來後，羅塵留在陣法中樞的武道神靈開啟了九重仙塔。
其內的武者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而外面的無漏境武者卻是想要躲進來避難。
兩種矛盾的心情，在無憂城中形成了一種詭譎的氛圍。
而塔內，倒是迎來了一個好訊息。
又有一位武道人仙誕生了。
沒出顧方二人的預料，晉升的人並非底蘊深厚的狂蠻武宗，也不是天賦出眾的冰天子，而是武痴蕭麟！
七歲習武，十二金剛。
百歲不到踏入烘爐境，更在兩百歲之時以新晉無漏境武者的身份進入破滅九環修煉。
四百年後，以六百之齡成就武道人仙之境！
這份修煉速度算不上快，但過程中幾無任何瓶頸。
如果不是中間缺少如無憂境主這般頂尖強者的指點，想來速度還會更快。
只能說，不愧是遺仙蕭瀾之後！
他晉升第三環之時，只有顧尋和方輕雪前去迎接，羅塵並沒有到場。
因為此時的羅塵，正處於關鍵時機。
只差一步，他就能徹底拔除掉身上的金光了。
離塵島上，羅塵滿頭大汗，胸腹間一條巨大的傷口幾乎貫穿了他半邊身體。 •тt kΛn •C ○
而其中那猶如跗骨之蛆的金光，正在一點點的被拉扯出來。
混元鼎懸於他頭頂，急速旋轉著。
“滾出來！”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豁然響起，羅塵周身罡氣轟然一震。
那抹微弱的金光，終於緩緩飄飛而出。
混元鼎灑下灰光，將其一點點磨滅吸收。
羅塵一手撫著身體，血肉蠕動間，正在快速癒合，他的目光望著漸漸崩散的金光，只覺渾身暢快。
也就在此時，一股鋒銳卻又混亂的感覺，在金光徹底消散之前，衝向他的腦袋。
“神魂攻擊？”
羅塵一怔。
但識海之中，已有了反應。
假寐多年的主魂，猛然睜開了眼睛，朝著虛無之處，口吐雷音。
“吼！”
雷吼無音，卻炸起識海金波千重。
那道神魂攻擊，終於消散。
到得此時，金刑尊帶給羅塵的威脅，徹底煙消雲散。
羅塵也沒想到，金刑尊的神通之中，居然還蘊含著一絲微弱的神魂攻擊。
幸好它不是大乘期修仙者，而是大乘真靈。
不然光是這招神魂攻擊就足夠讓人吃不消了。
慶幸之餘，羅塵忽而怔住。
識海之內，本該繼續沉睡的主魂，也露出了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金刑大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