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主，崇海樓主，雪巖老祖，冰火老怪……
先前羅塵並不認識這些人，但此刻也都一一對上了號。
在他感應下，這些人中無一弱者。
最次都有人仙中期的境界。
強大如紅蓮主，也毫不遜色身旁的元青藏，乃是貨真價實的人仙境後期。
這麼一股力量糾合在一起，即便是屍也不敢小覷。
他臉色難看無比，沙啞道：“這小輩說說也就罷了，你們還真信他？”
然而紅蓮主卻是當即反駁：“我族紅葉長老留下的口訊足以佐證羅塵所言！在我等離開後，你竟是屠戮部族，牽引人口，到了你那屍骸仙域去。”
崇海樓主一襲藍衣，此刻臉色更是憤怒異常。
“屍，我等敬你是前輩，這麼多年從未慢待與你，為何要做下如此掘人根底之事？”
出自雪巖峽的雪巖老祖不說話，但與他坐在一旁的冰火老怪卻是忍不住寒聲道：“屍，你需要給我等一個交代！”
面對眾人相逼，屍難發一語。
若僅有這四人也就罷了，但他們不止四人。
這些部族都在歸墟繁衍了許久，和其他勢力大多有些關聯。
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
而他卻不同，近萬年來一直獨來獨往，沒有任何外援。
尤其，在一旁還有個傢伙虎視眈眈著。
屍冷冷的看向羅塵。
一直樂呵呵看戲的羅塵也毫不畏懼的對上了他的視線，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這傢伙能接下他留在外面的全力一擊，必不是易於之輩。
真要動起手來……
就在屍沉默之時，忽然有人譏笑開口。
“本座之前就在奇怪，為何屍你明明最熟悉古神道場，卻反而最後一個進來，原來在外面做這些小動作啊！”
是天玄列宿。
他拂了拂紫薇星袍，似笑非笑的問道：“留分身，牽引其他部族人口，本座很好奇，屍你到底在外面籌劃些甚麼？”
說這話的時候，他不是盯著屍，反而是看向羅塵。
羅塵精神一振，剛要開口，卻被無憂境主叫住。
“羅塵！”
“嗯？”羅塵不解，目光忘了過去。
無憂境主嘆了口氣，柔和的目光掃過眾人。
“大家……又何必呢。”
紅蓮主沉聲道：“無憂境主，莫非你想插手此事？”
無憂境主擺了擺手，“我不想站任何一邊，但只是實話實說。”
頓了頓，他語氣嚴肅的說道：“諸位在這個時候，齊聚於此，已經等於捨棄在歸墟的一切。不管是權力財富，還是血脈族人，可算孤注一擲。又何必為了已經捨棄掉的東西，影響接下來的計劃？”
這話很是難聽！
但卻是事實。
既然已經捨棄掉了，又何談仇怨，無非是面子上過不去而已。
為了面子，要影響現在大家的團結一致嗎？
紅蓮主幾人神色變化，一時騎馬難下，但那些原本和他們交好的武道人仙，只怕就沒那麼堅定了。
無憂境主再次開口，視線著落在眉頭緊皺的羅塵身上。
“而且羅塵道友滅了屍留在外面的分身，壞了他的後手，也算為爾等報仇雪恨了，不如就此揭過吧！”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羅塵。
面對眾人目光，羅塵舒展眉角，輕笑道：“本座自是無所謂，反正也沒吃甚麼虧，反而還有些小收穫。只要屍老魔不計前嫌，本座也不是不能坐下來好好聊聊。”
誰也沒想到，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替屍說話的，會是跟羅塵關係更好的無憂境主。
但仔細想來，此時此地，此情此景，也只有無憂境主有這個資格了。
而初來乍到的羅塵也的確給了無憂境主這個面子。
無憂境主對羅塵感激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屍。
“屍道友，想來你也不想犯眾怒吧？”
面對無憂境主的解圍，屍的神色已經鬆緩了許多。
但對於羅塵言語中的“小收穫”這三個字，卻覺得刺耳無比。
那根骨頭，一定落到了羅塵手上！
現在其餘人對自己的殺意減弱了許多，無憂境主看似也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如果自己強行……
“以本座來看，羅塵道友實力不錯，足夠替代屍了。”
屍惡狠狠的看向出聲的人，正是天玄列宿。
對方毫不在意屍的目光，反而無所顧忌的說道：“你的動作太多了，對古神道場也遠比我們更加了解，若真進去了，本座反而擔心你使壞。”
屍的神色再次陰寒了下來。
天玄列宿點出來的，正是最關鍵的一點！
想要開啟古神道場的大門，需要至少四位破滅境界的武者作為主導。
這也是先前他為甚麼敢一票否決無憂境主要拉羅塵進古神道場的底氣所在。
可羅塵的實力，得到了無憂境主和天玄列宿的認可。
如此一來，便可取代他了。
而此時又是獨來獨往的他犯了眾怒，真要再堅持下去……
深吸一口氣，屍冷聲道：“過往恩怨，一筆勾銷。”
得了這句話，無憂境主如釋重負。
他爽朗笑道：“屍道友，如此甚好！”
天玄列宿哼了一聲，也沒再繼續諷刺。
那位發言甚少的天哭老怪，倒是震動著發出了古怪笑聲。
“這樣極好！屍老魔你沒了後手，接下來當出全力。眾人沒了掛念，自該孤注一擲。又有了這位實力不弱我等的羅塵道友，此行勝算大大增加啊！”
羅塵站在廣場之外，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幕。
很顯然，天哭老怪所言，就是無憂境主最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他剛剛才會那麼極力調和，免得打起來。
羅塵自無不可，就如他先前所說，反正自己也沒損失甚麼。
倒是元青藏站在身後，旁觀了這一整場言語交鋒，內心翻湧不已。
不管是羅塵的合縱連橫，挑起眾人對屍的怒意，還是無憂境主的局中調和，乃至天玄列宿時不時的出言譏諷，都不是單純的刀光劍影。
但其中交鋒，卻又遠甚刀劍相加。
與他們相比，初出蒼穹塔林的自己，稚嫩得彷彿一張白紙。 原來在純粹的力量之外，還有一種名為言語的力量！
不過若是讓羅塵知悉他的想法，只怕會嗤之以鼻。
不管是言語還是計謀，都要建立在絕對的力量之上。
如果自己不是輕描淡寫的擋下了屍老魔一擊，他又怎麼能站在這裡侃侃而談？
舉步一跨，羅塵跨越空間，出現在了廣場上。
“此處，當該有本座一席之地！”
……
作為眾人已經接受和屍老魔同一層次的存在，羅塵出乎意料的沒有另立爐灶，獨佔一隅。
他僅僅是在無憂境主身後左側落座下來。
在其身邊，除開元青藏外，另一人正是兩百年前認識的穆不歸。
此時坐下來後，穆不歸正為他介紹著廣場上人員的大致情況。
整體分成了四大勢力！
以天玄列宿最強！
其麾下足足有著三十多名武道人仙，皆是出自永珍星宗，全都聽他一人之令。
在培養人才這一塊兒，成建制的宗門制度的確有其可取之處。
隨後便是無憂境主。
出自大破滅境的武道人仙，哪怕加上羅塵也只有三人而已。
但有許多部族首領跟無憂境主關係極好，受其邀請而來，名義上聽從無憂境主的指揮。
如先前的紅蓮主等人，如一直默默不語的悲風老人，還有其他一些人。
整體數量其實不算多，只有十幾人，但作為一族之主，幾乎都有壓箱底的手段，誰也不敢小覷。
這一點，從紅蓮主幾人先前膽敢合起來威脅屍老魔就可見一斑。
接著就是天哭老怪。
他帶來了二十名武道人仙！
都是出自天風部，數量之多尤甚無憂境主這一方。
每一個都和天哭老怪一樣，身著灰袍，臉上有著獨特的符紋圖騰。
據說他們的武道體系，與其他地方大有不同。
修行速度極快，但戰力相對一般。
所以人數雖多，卻不如無憂境主這一方。
瞭解了這些之後，羅塵不禁感慨起來大破滅境的修煉環境之嚴苛。
哪怕加上留守在境內的方輕雪和顧尋，也攏共不過五大人仙而已。
這與號稱齊名的群星之海、天風部，差距太大了。
但他能夠理解，畢竟藉助混沌能量修煉這種事情，實在匪夷所思。
普通武者修煉之時小心翼翼進展緩慢不說，還隨時有著隕落的風險。
這麼多年下來能出羅塵五人，已算僥倖了。
“那最後一個勢力呢？”
羅塵看向了坐在屍後面的那一群人。
幾乎每一個都蒼老無比，身上有著濃郁的死氣。
而每一個人都散發著足夠強大的氣勢，完全不亞於元青藏、紅蓮主這些存在。
“他們啊……”
穆不歸嘆了口氣，然後傳音解釋道：“這些人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只是他們並不聽從四大破滅王者的指揮，只是為了尋找出路才聚集到這裡。”
羅塵眉頭一皺，問道：“那他們的身份？”
穆不歸一字一句解釋道：“紀元怪物！”
“哦？好大的名頭啊！”羅塵來了興趣，目光灼灼的掃過那一群人，似是想看出點甚麼。
而面對他的目光，那些人或是閉目不理，或是冷眼相對。
總之，他沒看到任何畏懼自己的神色。
這就比較離譜了。
要知道，剛才羅塵才顯示出極強的戰力，連無憂境主和天玄列宿都承認了他的實力來著。
穆不歸傳音道：“這些人每一個都年歲頗大，猶在我們之上，其中一些人的年齡更是超過無憂境主他們，不知存活了幾千幾萬年。之所以我等不知曉他們的名頭，是因為他們的活躍年代不在最近而已。他們都成名於許久之前，早早境界就突破到了武道人仙。但都被困在歸墟之中，無法脫離。為了尋找出路，又為了活下來，這些人各自施展秘法，將自身封印起來。直到紀元輪轉之時，才會主動破封而出，尋找那唯一的一次機會。”
“這樣的人其實很多，但最後能夠活下來的，也只剩這麼點數量了。”
“因為封印太久，原本所在的部族勢力也早已煙消雲散，如今只好成了孤家寡人。所以他們選擇坐在屍的後面，因為嚴格意義來說屍和他們都是一樣的，唯獨的不同之處在於屍偶爾會現世活動。但這些怪物絕對不能小看，每個人手中掌握的神通殺招，都曾冠絕歸墟一時，即便連四大破滅王者都不會輕易招惹。”
聽完穆不歸的介紹後，羅塵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難怪他從這些人身上看到了濃郁無比的死氣。
以秘術封印自己，熬過壽元大限，在紀元輪轉之時破封而出，只求一線生機。
此等存在，稱之紀元怪物，倒也不為過。
不過羅塵仍舊有一點疑惑。
“這些人中，除開屍之外，為何沒有一個破滅境？”
穆不歸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倒是前方的無憂境主給出了答案。
“這些紀元怪物雖然活了下來，但也只是苟延殘喘而已，即便逃出去了，也難逃壽元大限。除非另有奇遇，不然終究難逃一死。而強如破滅王者，無一不是冠絕當代的最強者，又豈會選擇苟活。自信如他們，早就尋找出路去了。至於有沒有成功，那就是另說之事了。”
羅塵恍然。
仔細一想，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不說別人，就說他自己。
雖還未到破滅境界，但實力卻也差不多了，內心中何嘗沒有透過破滅之門離開的念頭？
無憂境主的話還在繼續。
“像那種存在，以前我們大破滅境也出現過一位。”
“誰？”
“蕭瀾。”
羅塵一怔，脫口而出：“遺仙蕭瀾？”
無憂境主感慨道：“正是他，本是煉虛境界，流落到歸墟後，千年時光修行到了破滅境，堪稱天縱之資。留下遺仙城一脈後，就離開了大破滅境，外出尋找出路，最終下落不明。”
羅塵回想起在遺仙城蕭家藏書閣中看到的典籍，上面的確記載了遺仙蕭瀾離開遺仙城的事蹟。
原來他也和自己等人一樣，在苦苦尋找離開之路。
只是要更早一些而已。
便在此時，一道威嚴的目光掃了過來。
羅塵看去，正是天玄列宿。
他微微頷首，然後看向其他人。
“諸位，調息得差不多了，我們繼續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