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環。
曾經的不歸島，如今已改了名字，喚作離塵島。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島上，風景秀麗。
二男一女，三人坐而論道。
所聊內容，無不是關於武道修行和武學理念。
“我輩武者，修至人仙境，誕生武道神意。這股意志能讓原本普通的本命罡氣，變得更加強大，並且擁有主導性。從而可以往裡面煉化新增一些外界的特殊材料，且不受影響的情況下，使其更加符合神意特性。據我觀察，羅塵你的武道神意似乎早已經渡過了這個階段？”
“的確，羅某所學乃是飛昇前一位故人相傳，因當時修煉環境不同，資源豐厚。且那位故人法體雙修，所以他很早就想出了融入外物，提升本命罡氣的設想，甚至付諸實踐。”
“嘖嘖嘖，你那位故人倒是難得的武道奇才，竟能在低境界的時候想到人仙境的修煉之法。”
語氣微頓，顧尋感嘆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人仙境界的修煉就可以省去許多麻煩了，不必如我們一樣又要尋找合適材料，又要試著怎麼將其煉化融合。”
羅塵笑了笑，他也沒想到，會有這種機緣巧合。
以前也曾感嘆過，王淵所創的《神罡鬥氣》頗為神妙，修煉出來的罡氣竟是能和修仙者苦心煉製的法寶真器正面硬撼。
如今看來，王淵竟是跨越了好幾個境界，在烘爐境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人仙境的部分修行。
一旁的方輕雪注視著羅塵主動放出來的那尊武道神靈，同樣嘖嘖稱奇。
“小妹未曾想到，羅道友明明不過初成人仙之境，可這份底蘊卻不亞於人仙中期的我！”
“哦，此話怎講？”
在羅塵好奇中，方輕雪閉上眼睛。
然後眉間天庭穴華光輕放，一尊與她相貌頗為相似，只是五官縮小了許多倍的小人兒飛了出來。
那是她的武道神靈！
“道友且看，如你我這般的武道神靈，是人仙中期的標誌。”
羅塵恍然大悟。
他的修煉進度，的確有異於尋常武者啊！
不僅提前完成了融外物入氣，還在突破人仙境的時候，就完成了武道神靈的成形。
方輕雪收回自家武道神靈，隨後完整的為羅塵梳理正統武道的修煉過程。
“煉體一境，打磨肉身，直至金剛境。如此肉身方可承載後面武者內部進行氣血變化。當然，在熬煉氣血的同時，武者肉身也會相應變強，乃至會有一些天賦出眾的人，在氣血之外，還可凝聚大金剛境的體魄。我那位已經離開的老祖宗，就是這等驚豔人物。”
“煉體二境自不必多說，完成氣血變化，隨後抱丹成罡，身化烘爐。到了這個地步，便可吸收煉化外界能量，將偉力歸於自己。為了預防偉力外洩，同樣也防止外界天地對武者有所幹涉，所以需要掌握竅穴開合。當完美掌控肉身開合之後，便是無漏境界了。”
“無漏境界的修煉，一方面是積蓄能量，壯大自身罡氣另一方面就是感悟出武道神意。這種事情，難以藉助他人之手，想我方家子嗣眾多天才輩出，又有老祖宗坐鎮，但這麼多年來也只有我這麼一個後輩感悟出了武道神意。”
說到這裡，方輕雪想起一人，不由得感慨了一番。
“濁世那傢伙，其實是以前我們最看好的一位。但他所求太大意圖直接將恐怖的混沌能量修煉成混沌罡氣，他甚至成功的邁出了第一步，讓身體簡單適應了混沌能量。但這種罡氣厲害是厲害，可想從這麼複雜的能量組合體裡面，感悟出獨屬於他的武道神意，那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羅塵也想起那個矮小老者。
對方出的第一招，也是最後一招，竟然打破了他的血布衣，甚至將自身罡氣透過了他的五階肉身！
由此可見對方混沌罡氣之強悍。
那一招的威能，也定然達到了人仙一擊的層次，所以才能激起他全身血煉神罡的反抗，最後助他成功領悟出“無我神意”。
羅塵不知道對方臨死前是否得償所願，只是惋惜這麼一位好對手。
他附和著點了點頭：“確實可惜了。”
方輕雪轉回先前話題，繼續說道：“武道神意的感悟，分做雛形、種子，以及開花結果三個階段。但作為我們武者能夠抗衡修仙者神魂攻擊的底牌，武道神意的上限不止如此！”
“達到人仙境後，罡氣融合外物，神意進一步壯大，二者合一便是武道神靈！”
她目光落在羅塵那尊尚未收起的武道神靈之上。
“羅道友，你的功法以及你先前的修煉過程，其實已經涵蓋了這兩部分，所以才能初入人仙境，便堪比我們兩個。後續怎麼修煉，其實大可不必著急，完全可以按照這個模式繼續下去。”
對面的顧尋很是贊同的點了點頭。
如今日這般的論道探討，已經進行了好幾次，都是羅塵主動發出的邀請。
目的是為了幫助羅塵完善自己的主修功法。
他和方輕雪有意成全羅塵，所以每次都欣然而來。
探討的過程也頗為無私，連羅塵都放開了警惕，仍由他們觀摩自己的武道神靈，方便他們給出的建議。
但羅塵的修煉成果，著實讓他們挑不出毛病來。
對於二人的認可，羅塵並不驕傲，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自創的《神魔無相》，本只是作為煉體第四境的過渡，卻沒想到已經涵蓋了人仙境的修煉方法。
如此一來，倒是讓他滿足之餘，又有些不滿了。
沉吟半晌，羅塵忽的開口：“方道友！”
“羅塵你比我大上一些，不如和顧尋大哥一樣，叫我方小妹吧！”方輕雪捋了捋臉頰髮絲，少女一般的臉上露出少見的嬌憨之色。“我喜歡這個稱呼，就彷彿我還很年輕一樣，可以活很久很久。”
羅塵啞然。
大破滅境的武者，果真迥異於外界那些修仙者。
少有裝腔作勢，一切只憑本心，當真率性而為啊！
他也不拘泥於小節，口中略顯親暱的問道：“方小妹，你家學淵源深厚，盡得無憂境主真傳，想來有所瞭解人仙境界之後的修煉情況。不知你能否為我講一講相關的知識？”
方輕雪猶豫了一下，隨後還是大大方方的開了口。
“人仙境之後，乃是破滅境。我家老祖宗便是這個境界，用他的說法，乃是武道神靈大成，與本尊無異，即便肉身隕滅，武者意志也可藉助武道神靈存活下來，堪稱不死不滅……”
……
方輕雪和顧尋已經離去。
羅塵卻依舊沉浸在方輕雪離開前所說的那一番武學知識之中。
人仙境之後是破滅境，破滅境的修煉因人而異。
此時武道神靈大成，肉身隕而意不滅，聽起來和修仙者主修神魂一樣。
但實際上，卻是完全相反！
到了那個境界，武道神靈卻是要主動貼合武者的肉身，使雙方變得更加緊密，絕不能拋棄肉身。
不然，即便意志尚存，久而久之也會散離狂亂，化作天地間的一股執念。
甚至說，大破滅境之所以會有那麼多鬼魘，也是和此地武者數量過多有關。
武者意志強大，死後仍有殘念，更是冥冥中想要再度擁有一具肉身。
所以才會化作鬼魘，入侵人類的夢境，然後試圖竊取佔據。
這是鬼魘的本能！
即便不能真的佔據人類肉身，但他們還是會前赴後繼的那麼去做。
扯遠了。
武道神靈不能拋棄肉身，反而要和肉身更加緊密，形成一個統一的整體！
如此，才能破而後立。
當修至極限之時，於體內進行破碎氣血烘爐的工作，以凝聚一生的罡氣底蘊，開闢出體內空間。
至此，便可達到所有武者夢寐以求的武道第七境——涅槃境！“涅槃境！”
唸叨著這個熟悉無比的字眼，羅塵竟是有些恍惚，彷彿想到了棲霞元君，想到了他以前所修煉的《天凰涅槃經》。
搖了搖頭，羅塵收回思緒。
偉力歸於己身，生出天地都無法掌控的武道神靈，謂之人仙。
武道人仙，見神不壞。
破滅之後，涅槃重生！
這分明就是一條不斷打碎又不斷重組的修煉之路。
在千錘百煉之中，成就驚世偉力！
“如此的話，那倒是有了創造適合我後續修煉功法的方向。”
羅塵略微捕捉到了一些眉目。
至於當前境界的修煉，羅塵在數次論道交流後，也已經有了打算。
大體上，可以遵循顧尋和方輕雪所說的，保持不變。
但細節上，卻是有所變化。
正常的人仙境武者，只能凝聚一尊武道神靈，一切的修煉也都是以圍繞這尊武道神靈開展。
羅塵卻是略有不同。
他的肉身過於強大，如荒獸真靈，似妖獸魔族，連帶著淬鍊出來的竅穴也不同於常人的強大。
又有混元鼎輔助幫忙轉化混沌能量，效率更是高出上百倍。
如此一來，他完全可以凝聚出數量更多的武道神靈！
這種修煉方法如果說出去，定會讓顧方二人直呼羅塵瘋了。
因為武者體內出現另外的武道神靈，會影響最契合本尊意志的那一道。
但羅塵卻是不懼。
他所領悟的武道神意，乃是無我神意，也可看做唯我神意！
體內武道神靈再多，也都不會影響彼此，而且都是屬於羅塵意志之下的產物。
最重要的是！
羅塵自創的《七百神殺》，需要足夠多的武道神靈來催動。
想通這一切後，羅塵便不再迷茫。
後續的日子，除開休憩，偶爾上門和顧方二人小聚，基本上都是處於閉關修煉之中。
……
山中無日月，世上已千年。
潛心修煉狀態下，時間總是流逝得比想象中要快。
七十二年後，混沌海中。
一尊白衣道人盤坐虛空，仍由重重能量波浪拍打，他自巍然不動。
忽而！
白衣道人猛然睜眼，混沌漆黑之中彷彿有電光乍現。
道人對著混沌海，緩緩地打出一拳，口中更是輕喝。
“殺！”
無窮殺意凝聚，無盡罡氣噴薄，體內竅穴如星辰一般閃爍，最後凝聚於一拳之上。
轟！
一道浩大的實質性罡氣拳頭，自道人手中轟出，貫穿了目光所及的一切混沌海。
足有萬丈之遠！
甚至拳頭所過之處，見不到盡頭。
只留一條黑壓壓的通道觸目驚心的立於空中，彷彿大海被人分開。
羅塵喘了口粗氣，滿意的看著這一幕景象。
為了節約罡氣，剛才這一招他只使出了十分之一的力氣。
但威能之大，已然超乎想象。
若是全力施展，放在山海界，怕是已經可以打出空間裂縫，甚至一拳轟沉整個東荒！
如此威能，早就已經超過普通人仙武者，乃至化神大能。
想必煉虛真君也不過如此吧？
羅塵遐想了一番。
之所以讓他生出這份底氣，源自於體內那七百二十尊熠熠生輝的武道神靈！
七十二年時間，他以一年十尊的恐怖效率，終於凝聚出了七百二十尊武道神靈。
至此，自創的武道神通《七百神殺》才趨近圓滿。
而他的武道境界，也不知不覺來到了人仙境後期。
這份修煉進度，同樣令人震撼。
不管是放在哪裡，都足夠驚世駭俗。
羅塵卻知道能讓他成就如此駭人修煉速度的功臣，是混元鼎，也是這片能量取之不竭的混沌海！
“若能出去，恢復化神修為，配合我如今的武道境界，即便對上煉虛真君，我亦有三分自保之力了。”
“正常修煉兩三百年，可做不到這種程度。”
“如此想來，這歸墟也算我羅塵的福地了。”
羅塵想起了當年幽離神君留在他混元鼎中的一縷禍蠱本源氣息。
那時候，幽離神君飛昇前曾說他未來會有大劫將至，那縷禍蠱本源或許能助他抵擋一二。
羅塵後續的確遇上了很多次危險，但都逢凶化吉。
直到飛昇前，他也沒遇上能讓禍蠱有所反應的大劫。
他本以為只是幽離神君的杞人憂天。
卻沒想到，大劫竟是源自棲霞元君！
如今仔細想想，棲霞元君這等人物必然和幽離神君有過交際，再加上羅塵主修的《天凰涅槃經》，或許在那時幽離神君就已經看出了些許端倪，所以才留下手段應對。
羅塵能夠來到歸墟，想來也是禍蠱最後那縷本源氣息所引領。
真就應了那句話，福兮禍所在，禍兮福所倚！
當然，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羅塵能夠離開歸墟的未來之上。
不然空有偉力，也只能遺憾隕落。
羅塵嘆了口氣，打算迴轉離塵島。
返程途中，他順手掃了一眼屬性面板。
如他所料，武道境界的確穩固在了人仙后期。不僅如此，因為境界的提升，武道神靈的成長，連帶著《天地逆輪》這一招，也出現在了武道神通那一欄。
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羅塵微笑間就打算關閉面板，然而眼角餘光卻是在一個詞條上凝固住了。
那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水之本源9/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