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整個亭子裡都安靜起來。
所有人屏息凝神。
一時間,針落可聞。
連亭外的果子掉到塘裡的叮咚聲都清晰入耳。
溫如意木然轉頭,盯著溫庭鋒的目光中全是淚花。
“爹,他說的,是真的嗎?”
她顫抖著聲音問道。
明明那時候她與雲笑之間情愫已生,明明她好不容易才下定了決心去給他告白。
卻沒想到第二天去的時候,早已人去樓空。
她哭得肝腸寸斷……
那時的爹爹還告訴自己,是雲笑自己離去的!告訴自己這樣不聞不問就離開的男人,根本就是不負責的輕浮之輩,根本不值得自己惦念。
面對溫如意的質問,溫庭鋒根本沒心思回答。
他此刻腦子裡唯一想的,就是如何讓對方不遷怒溫家。
在眾人還沉浸在震驚之中時,溫庭鋒“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人恕罪!”他漲紅的臉依舊是豬肝色,但此刻卻不得不低頭。
就算不結交,也要為了溫家,將這麼大的仇恨解開!
不然以後溫家根本無法在丹城立足!
現在的他,恨不得回到幾個月前將那時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用巴掌扇醒!!!
“之前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大人!如今大人想要開罪我無可厚非,只望大人發能看在之前和小女的情分上,能饒小女一命!”
“也饒我溫家一命!”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沉默。
溫庭鋒硬著頭皮抬頭,將身邊的溫如意向著雲笑的方向推了推,“如意,還不趕緊上去給大人斟酒?”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溫如意遞著眼神。
溫如意熟視無睹,也沒有動作。她只是看向雲笑,眼中秋波瀲灩,水光點點,“雲笑,我一直不知道我爹他……”
“不知道他那樣對你。”
她越說,越委屈,“若是我知道,我定不會讓他如此做。”
“對,對不起……”
“但,希望你不要降罪我爹。他也是為了我著想。”
話說完,她眼睛裡就蒙了一層霧氣。
雲笑皺眉,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呢。
他爹的確也是欺辱過自己,但也不至於問罪他們溫家。畢竟只是隨口幾句話,他心眼也沒那麼小。
至於溫如意……她知不知道這事兒,其實雲笑根本不在乎。
這是此刻,他也不知道該跟她說甚麼。
明明是相處過的朋友,現在倒更像是陌生人。
面對著泫然欲泣,委屈不已的溫如意,雲笑正猶豫著說甚麼話,身後就聽得嗤了一聲。
“溫小姐這是哭甚麼呢?”身後響起涼薄又譏誚的女聲。
雲笑回頭,意外地看向柳舒兒。
又聽得她繼續道,“明明我家公子才是受害者,你這一哭,倒好像是我家云云欺辱了你們家一般。”
“欺辱我家公子的,是你爹。讓他滾的,是你爹。”
“至於追著他跑的,是你。給他造成困擾的,也是你。”
“反而我家公子是甚麼都沒做,就受的你們這番欺辱。”
“你們倒是一點兒愧疚之心都沒有,還妄圖讓他不計前嫌原諒你們?!”
她一口一個我家公子。
您這是甚麼鬼稱呼?!
“你你你……”溫如意被柳舒兒羞得也漲紅了臉,她眼含淚指著柳舒兒,更是委屈了。
“你不要亂說,我根本就沒有那樣想!”
“若是早知道,我定會帶著爹爹前來跟雲公子道歉的!”
旁邊還跪著的溫庭鋒點頭如搗蒜,在一旁應聲。
“呵。”柳舒兒冷笑了一聲,“道歉?若不是知道我家雲公子地位如此,你會來道歉?你爹會來道歉?”
“若不是因為想要攀附,你們會這般低聲下氣讓我家公子原諒?”
“若公子在你們眼裡還是那個無用之人,你爹怕是見一次就會奚落一次讓他滾一次吧。”
柳舒兒一席話,說得溫如意一臉羞愧,也說得溫庭鋒軟了膝蓋骨。
半晌,溫如意才轉頭,看向雲笑,目光真誠又惹人憐愛,“雲公子,你要相信我,我沒有那樣想。”
雲笑無所謂的聳聳肩,“我不在乎。”
溫如意一頓,神色僵在臉上。
“你……”溫如意木然地張嘴,似乎想要說甚麼。
雲笑有些無所謂地擺擺手,“我也沒有怪你,你也不必如此。”
溫如意還想解釋甚麼,張了嘴之後看到雲笑冷淡疏離的樣子,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知道,現在說甚麼都沒有用了。
緊咬著嘴唇都憋不住委屈的哭聲,掩面轉身就奔離。
連一直跪在地上的溫庭鋒都忍不住了。面前的男人再怎樣,也不該如此對自己的女兒!
他驀然起身,對著雲笑忿忿道,“雖然你厲害,但你也不該如此欺辱我女兒!”
“欺辱?”
他哪裡欺辱溫如意了?
雲笑反問道,然後笑了起來,“如果我沒猜錯,今日你將你女兒打扮成如此模樣,不外乎是獻給誰的吧?”
“讓我猜猜……”
雲笑做冥思狀,“是獻給新城主的,還是獻給新城主背後的我的?”
“之前讓我遠離你的女兒,如今又要送到我的身邊,為甚麼?”
“不就因為在你眼裡如今我的地位更高嗎?”
“比起把女兒當成物品送人的你,這幾句話又算甚麼羞辱呢?”
“你自己都沒把她當人,還希望別人把她當人吶?”
柳舒兒在一旁聽得差點跳起來叫好了,“就是就是,公子說得好極了!”
溫庭鋒怒了。
他怒了。
但他又不敢發怒。
只是憋著怒意,道:“溫某告退!”
言罷,就無視寧遠的眼色,轉身大步離去。
只不過,他還沒有完全離開,就遇到了衝進來的一群人。
將他撞翻在地。
不過那些人根本沒有甩他,只是繞過他,看向亭子之中。
“你們之中,是誰打過煉丹師公會的雲大人?!”
雲大人有好些個,但煉丹師公會的雲大人,在所有人眼裡,只有苟世一個。
溫庭鋒翻起了身,才看清撞到自己的人。
正是煉丹師公會的會長,餘垚。
此刻的餘垚,來勢洶洶,殺意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