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的土地對於克萊爾而言絕對是無比陌生的地方。
畢竟他從出生到現在，他從未去過那片據說被無盡冰山籠罩過的世界。
可如今伴隨著空間之門的開啟，他終於還是前往了那裡——
前往了那片被無數人傳頌中輝煌而繁榮的冰封之地。
在此之前，他只在部分典籍上了解過這座古老的城市，瞭解這裡的神秘與宏偉。
如今親自抵達，大雪紛飛而來，飄落在少年手中。
空氣溫度驟降。
眨眼間就給了克萊爾一種不小心來到西伯利亞挖土豆的既視感。
好在紅龍自身體溫足夠高，倒也不必在意零下幾十度的嚴寒。
而這種溫度對於當地人而言，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因為人種完全不一樣。
他們更耐寒。
也無怪乎會成為冰龍王的子民。
克萊爾選擇的是人形態低調抵達此地。
畢竟三千米長的巨龍實在過於顯眼了。
不論走到哪裡，都是焦點中的焦點。
對於想要低調的克萊爾來說，人形態是最適合潛入的方式之一。
都城近在咫尺。
雪花飄落，大地空寂。
甚至連高大的針葉森林，都被幾十米深的積雪覆蓋了。
放眼望去，
光是外牆的高度就超過了五百米，而其中的內牆部分甚至還要更高，起碼是一千米以上級別的，然後是兩千米、三千米級城牆，自外向內逐漸合攏，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冰雪堡壘狀城市。
最頂部高度超過五千米。
簡直就是一座巍峨的巨峰——尤其是對人類形態的克萊爾而言。
而這種高度對於大多數龍族來說，也只不過是稍微高一點的城牆罷了，在龍族的飛行能力面前，可以被輕鬆的跨越。
事實上，人類世界的城牆制式也基本上都是流傳於龍族的。
是先誕生出了龍族體系，然後再由人類沿襲下來。
雖然這種級別的堡壘在克萊爾眼中更像是村裡的蔬菜大棚，但大也是真的大。
一切的風景，甚至包括遠處的山，都要用地球上同等面積的數百倍來計算。
就像螞蟻眼中的山，螞蟻眼中的樹一樣，充斥著超乎想象的雄偉。
“這就是北之都嗎？”
克萊爾輕聲自語道。
一條紅龍抵達這座冰龍管轄的城市，絕對是有些不倫不類的。
畢竟他完全沒有這個資格進入其中。
畢竟他的身份是外來者，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惡龍。
那古老的冰龍王，也不知道在這座都城的甚麼地方默默的凝視著他。
但克萊爾就是不慫冰龍王。
從頭到尾都不帶慌的。
因為他現在除了一個紅龍帝國以外，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沒有甚麼需要在乎的東西。
他把自己與紅龍帝國撇清了關係，以獨立的身份切割出來，
本身就是一種相當孤絕的手段。
沒有丁點退路。
一條路走到黑，那就是直接豁出去，沒甚麼好在乎的。
倘若冰龍敢對紅龍帝國動手，那同樣也相當於和帝國內部無數已經被他收服的子民們動手。
到時候會產生數不盡的殺戮，大地也將再度血流成河。
而對於一向守護眾生的冰龍王來說，這本身就是殺招。
於情於理，他都只能對克萊爾動手，而無法把真正的災難波及給旁人。
正是考慮到這點，克萊爾才聰明的做出了這樣的打算。
……
雖然按照冰龍內部的規劃來看，北之都其實並不算是都城，而是多座城市組成的大型邊境城市，是北國的邊境
：
核心地帶，是繁忙的交易所，
可換一種說法來看，也的確是類似都城的存在了。
畢竟北國境內的城市著實不多，而北之都又是其中最大的。
畢竟冰龍王和冰龍聚居的地方壓根就不能稱之為城市，那幾十億條冰龍全都分散在極北的荒原上生活。
那裡一座人類城市都看不到，那裡全都是冰龍的天下。
所以初來乍到，在沒有收集任何情報作為前提之下，說不驚訝那是不可能的。
“這裡還有人類麼？”
克萊爾有些詫異的看向北之都裡熙熙攘攘的人流。
想了想，化身人類的克萊爾決定混進去打探一下情報。
混入的過程異常順利，沒有得到任何形式的懷疑，
因為他可以自由的改變現在容貌、大小乃至性別。
只是幾秒的功夫，就已經和當地人如出一轍，沒有半點異常了。
裡面，又是個全新的世界。
陌生的同時，充滿了震撼。
無數巨型尖頂建築在冰雪覆蓋下的巨型都城中顯得無比雄壯，巍峨磅礴的巨石神殿裡供奉著冰龍王的雕像，每天都會有無數民眾從北國各地趕來，向神殿神像進貢，以期待來年開春之時雪線可以退到更遠的地方，能夠有更多的糧田供給耕作。
足足數百米寬的街道，一眼望不到頭。
可就算是這麼寬的街道，每分每秒走過的人依舊可以將其擠滿。Ｅ
至於感受著摩肩接踵的感覺，克萊爾都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真奇怪啊，好像在前世還是哪裡有過類似的體驗，那金碧輝煌的CBD街道上同樣也是人滿為患，大家都等著來年的無人機表演和衝上天空的煙花噴泉。
兩旁的行道樹下，無數商販正在販賣著當地特產的貨物。
有礦石，有武器，同樣也有上好的水果和來自海邊的冰凍羅非魚。
甚至還有很多不同龍種的鱗片出售，這都是龍王特意送給人們的原材料，讓他們可以自由的進行交易，同時也是確保人類強大的一種方式。
在這裡，克萊爾甚至還看見了紅龍獨特的血色鱗片。
紅龍死亡時會自爆，所以能夠找到一塊鱗片實屬不易。
這款鱗片也是所有攤位上賣價最高的，全程採用以物易物。
這裡並不支援雷納交易，因為在當地龍族眼中，黃金是一種非常普通的礦物，完全沒有資格稱得上是金錢。
所以用等價的貨物互相退換才是這裡最為簡單也有效的方式，只要獵上一隻體型中等的魔獸就可以在餐館換取一天的口糧，就這麼簡單的事情。
克萊爾甚至還看見了許多比他還小很多的未成年人。
這裡的孩子也真的很多。
他們看上去和紅龍帝國那些城市中出現的孩子一樣，
臉上都帶著天真無憂的表情。
因為他們在冰龍一族的守護之下，並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爭殺伐，所以瞳孔中也倒映著無數童真之色。
“在你們眼裡，冰龍王是甚麼樣的存在？”
克萊爾盯著其中一個女孩看了很久。
看著這個戴著鹿皮帽的小姑娘在攤位附近玩耍。
她的父母似乎是看攤子的，所以集市就成了她的後花園。
找到機會，克萊爾也終於能夠嘗試和她稍微進行一下對話了。
然而這個問題，怎麼說呢？
有些……奇怪？
“偉大……能這麼說麼？會不會冒犯冰龍王閣下？”
她有些詫異於這個大哥哥為甚麼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按理來說，生活在這座城市的所有人
：
都應該知曉冰龍王的厲害，也能透過教堂之類的地方知曉他曾經做過甚麼，才讓他們有了今天的好生活。
但克萊爾不知道。
甚至臉上沒有任何當地人該有的平靜，從頭到尾都是眉頭緊鎖。
這讓她不免產生了一些疑惑。
像是在看一個怪人。
沉默良久，他眼中的大哥哥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咧開嘴笑了笑：“這樣。”
“你好奇怪。”
女孩有點害怕。
因為父母教過她不要和陌生人亂說話，所以趕緊跑回了攤子。
剛想拉著父母指認這個可疑人物時，
克萊爾已經湧入了人群之中，成為了芸芸眾生的一員，沒有被任何人所注意到。
他的身影與聲音一同淹沒在吆喝聲中。
“偉大麼？”
克萊爾輕聲自語。
在他的靈魂深處，特莉絲也沉默著。
沒有任何樂觀。
若是有形體的話，怕也是眉頭緊鎖。
克萊爾任由人流湧動，自己彷彿置身於事外。
原來偉大的冰龍王在幾年前也有痛下殺手的時候啊。
原來那麼強大的龍王陛下，也會有害怕威脅的時候啊。
甚至不得不提前出手。
甚至不得不奪走了他最愛的希雅。
是麼？
滔天血仇，無以為報。
克萊爾緩緩攥緊拳頭。
咬牙切齒的姿態，很恐怖。
到了這個時間節點，他的心變得愈發不平衡起來。
這裡的人們過著幸福的生活，而他的子民們時時刻刻的都要感受威脅。
冰龍一族極端強大，是大陸上最強大的龍族，沒有之一。
紅龍一族勢單力孤，又從天外降臨，只能形成家族聚居。
好不容易才出現一個帝國，卻要遭遇魔獸戰爭，卻又要被人人喊打。
每每想到這點，他內心的平衡之感就變得越發扭曲。
都說衝動是魔鬼，現在的他，真寧願自己出生就是魔鬼。
那樣也就不會被殘存的人性束縛了。
怎麼作惡怎麼來。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變身的準備，原地變身引起的就是核爆無節制的金炎核爆，爆心會衝上一百公里高的天空，會用七億度高溫直接摧毀這裡的一切生機，肆意爆燃的紅龍烈焰會摧毀整個北國邊境。
那樣的話，一切就結束了吧？
起碼一座城市幾千萬人會徹底消失，起碼滔天的血仇可以先報一個。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很久，你果然還是在這個時候來了。”
然而他剛準備這麼做的時候，天地間毫無徵兆的響起了莫得感情的聲音。
帶著極北的冰寒之息，傳遞給了身為人類的克萊爾·奧古斯都。
當地人震驚不已的抬頭。
因為這樣的聲音並不是傳給克萊爾一條龍的，而是傳給了整個北之都所有的生靈。
所以大家才會震驚到無法呼吸吧？
畢竟北國的龍王，就是他們眼中的真神。
這位神靈極少在別的情況下現身，更不會輕易開口傳遞神諭，但今天就是出現了。
雖然留給他們的只有一個聲音，可光是這樣的聲音，就帶著莫大的壓迫感。
那是靈魂與肉體同時產生的顫抖。
那是對“你”產生的疑惑。
你終於來了？
誰來了？
甚麼客人，值得冰龍王閣下親自開口？
這都是問題。
而問題的本質，是恐怖。
“呵，我不來的話，你們遲早也會找我的麻煩，我說的沒錯吧？
“我只要想方設法的進步，你們就一定會寢食難安，對吧？”
克萊爾抬起頭來，回應了那個聲音，語氣中皆為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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