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亞火山冒著滾滾黑煙。
周邊地區已經連續產生了至少八次十二級以上的地震。
一次比一次強悍的地動,都意味著地底的怪物變得越來越瘋狂。
凱恩斯森林在地震中搖晃著。
灑下了無數落葉。
亞精靈們驚恐的看著遠方,那裡的巨山已經搖搖欲墜。
無邊的夜色中,原本發光的蘑菇都因為恐懼而停止了發光發亮。
煙塵滾滾之中,
這座火山從之前的休眠狀態徹底恢復成了活躍火山,
它的直徑比維斯威火山大了百倍不止,
能夠被鎮壓在下面的巨獸,同樣也是大到離譜。
曾經的大冒險家來到此地之時,都不免會感慨一句人類的渺小。
這已經不是小不小的問題了。
而是身處於這無限曠遠的世界中,活得不如一縷塵埃。
此時眷屬們已經提前撤離了,哪怕許多魔獸眷屬還想留下來幫助母親,但還是都被母親強行驅逐了出去:“不要靠近我,會變得不幸。”
“陛下……”
“走!!”
震天的龍吟迴盪八方,甚至連人類的耳朵都有點扛不住。
最終,人類只能選擇離開。
這是對他們的保護。
因為這些眷屬就算一起上,也不可能對阿菲託斯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除了龍母自己。
只有她才具備對付阿菲託斯的力量。
當年,若是克萊爾的親生父親沒有那麼早離開,阿菲託斯,也應該會被很輕鬆的鎮壓吧?
甚至永世不得翻身。
可他最終還是離開了。
死在了冰十字槍下,便再也無法回來,
只能把所有的重擔都交給了紅龍之母。
而所謂的冰龍王,
至始至終都是不管不問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紅龍之母和冰龍之母,真的具有太多太多相似的地方了。
命運也就是這樣反覆無常,不斷的折磨著這些淪落至此的龍族。
哪怕是驕傲的種族,一樣要和人類一樣承受著分離的痛苦。這很現實,龍生也同樣無常,哪怕歷經絕望和痛楚,也不會給你一絲一毫的改變。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最後的魔法陣完全啟動。
這個陣法的強度,超乎想象的恐怖。
連向來依靠蠻力的伊塔瓜達,都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危機感。
曾經紅龍之間並沒有多少血緣關係,也沒有多少信任,大家都是冷血的。它們能逐漸形成這種家族般的團結,離不開當年墜落之後人人喊打的絕望。
所以在這種前所未有的團結面前,沒有紅龍想放棄對方。
“不行,老媽!我們只能扛一會!”瑞娜咬了咬牙。
她知道敵人強大,而且積蓄了足夠多的力量來破開封印。
它是有備而來的,而紅龍一開始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很有可能無法阻擋。但大家還是竭盡全力的想要嘗試,還是想盡可能的幫幫老媽。
只要撐過最危險的那段時期,阿菲託斯最多隻能出來一半軀體,另一半還是會被永遠的封存在地下。
一半可比整個本體好對付多了。
只要傾盡全族之力,完全有能力鎮壓阿菲託斯,
透過合力魔法,能把這星空惡魔蠕蟲直接鎮進火山中,
它再也無法出來。
但情況比想象中的更糟糕,紅龍沒辦法全心全意的對付強敵,因為已經有敵人在邊界徘徊了。M.Ι.
它們也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對付那些覬覦領土的外族。
外族可不知道這邊的情況,他們只知道紅龍又在搞甚麼大動作,
引發的能量波動沖天而起,照亮了無邊的夜空。
好奇心是會
:
害死貓的,同時也是會害死龍的,
所以兩年之後,
不論是鬼鬼祟祟的黑龍還是雷龍,都倒了八輩子血黴。
桑塔戈赫雅並沒有讓所有的龍族都竭盡全力,因為他必須得留下一部分後援力量,以防不測。
可到了這個時候,就連後援力量都不得不投入戰鬥中了。
龍與龍之間無法解釋,桑塔戈赫雅也沒那麼多耐心和敵人闡述阿菲託斯的威脅性。
因為它們不懂,它們甚麼都不知道。
貿然分神,只會讓局面更加惡化。
“姐姐!!姐姐!!!”
伊塔瓜達想衝上來幫忙,周圍剛剛趕來的紅龍也想衝上來幫忙,
可姐姐瑞娜·奧古斯都,卻義無反顧地推開了伊塔瓜達,
也拒絕了所有想幫忙的巨龍。
她搖了搖頭:“不要犧牲全部……有我們就夠了。”
“可是!”
“沒有可是。”
“逃吧……有多遠逃多遠,如果能找到克萊爾,替我和他說一句抱歉,就說姐姐愛他吧,畢竟,我也沒來得及照顧他,沒有看他長大……”
瑞娜留下了些許遺言。
眼中似乎帶著些許回憶。
還有一絲惆悵。
但她並沒有為此念想,便回過頭來,和她的丈夫尼爾諾德同時衝上天空,在火山的最高處展開龍語魔法,一起硬抗來自地下的能量衝擊波。
那種波動變得越來越劇烈了,閃爍的星空之光也越來越恐怖。
地下時常傳來巨獸的怒吼,那是一條巨蟲不安分的咆哮。
無邊的夜色之上,火山口中噴出來的已經不再是岩漿和黑煙,而是一種迷幻飄逸的半透明力量。
阿菲託斯的星空之力從一開始就擁有足以扭曲空間的水準,若不是它在墜落之後失去了太多太多本體之力,恐怕遠不是紅龍可以對付的存在。
過去了這麼多年,在地下消耗了那麼多力量,它已經殘缺得差不多了,甚至連屬於王者的智慧都散去了,
可偏偏就是因為沒有智慧,讓它變得越來越危險。
因為它的本能,就是吞噬。
它以紅龍為食,甚至在古早的過去,以星球為食,
和它一同降臨到這個世界,也許就是紅龍與生俱來的原罪之一吧。
最終,瑞娜閉上了眼睛,釋放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哪怕無盡的星空之力貫穿身體,逐漸超越各自的極限,
她們也要強行釋放足夠掩護所有眷屬撤退的烈焰屏障,驕傲的展開紅龍引以為傲的火之翼。
在一陣陣響徹雲霄的巨響中,恐怖的衝擊波肆無忌憚的擴散到千里之外,覆蓋了大片大片森林。
銀河般螺旋的星空之力,像是洪水一般在夜空中綻放,那是最美的星河,也是所能看見的最後風景,
沖垮了唯一的烈焰防禦,完整的砸在了姐姐與母親的身體上……
那是完全不成正比的攻擊,那是無限接近於碾壓的力量,
也將所有的防禦擊潰。
任何等級都顯得我如此可笑,任何力量都顯得如此無力,
那一瞬,
撐到了極限的巨龍交纏著凌空而落,如同墜地的太陽。M.Ι.
甚至連撤離的紅龍,都被敵人一條一條的殺死。
而百條紅龍的犧牲,也不過是開始。
直到戰至最後一位,
整個奧古斯都家族,和滅門也沒甚麼區別了……
唯獨能看見那雷光閃耀,
唯獨能看見那黑炎長燃。
與阿菲託斯里應外合的惡龍,直接把惡魔從瓶子裡放了出來。
最終,只剩下苦苦支撐的桑塔戈赫雅,
必須要憑藉一己之力,對抗著無處不在的星空之力。
她目睹
:
了這一切,但她無法幫忙。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隕落,像是在心頭上挖肉。
而她從始至終,都太過無力。
哪怕快抵達這個世界的巔峰,也依舊無法抵禦那龐大的力量。
這或許就是陸內生命的脆弱吧。
在真正的外來者面前,就算是同為外來者的紅龍,也不過是糧食。
“為甚麼……為甚麼?!!!”
“!!”
“!”
“……”
目睹這一幕幕像是走馬燈一樣閃過,克萊爾的身體不住顫抖著,眼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神色。
彷彿連靈魂都在這個時候脫離了本體。
到了最後,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壓抑至現在的憤怒,
發出的那聲龍吟,久久迴盪,響徹八方之天。
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那是沙啞的痛苦,那是想說甚麼,但始終無法開口的絕望。
甚至連天使都為之動容。
“為甚麼……”
當最絕望的那聲呼喊過後,克萊爾喃喃自語著。
他從小,就沒見過父親。
而母親,卻又不告而別。
當初母親和他說沒空的那句話,卻成了最後的遺言。
當阿菲託斯藉助外力崛起之時,就連尊貴的母親,也只能用出最後一招。
那是兩年前的夜裡,那時光芒佈滿了整個夜空,火山噴射出的黑煙和岩漿也前所未有的猛烈,
最後看了一眼子嗣逃離的方向,調整好語氣和狀態,
與克萊爾做了輕鬆的告別後,
奧古斯都家族僅存的龍王、火山之主、紅龍之母、桑塔戈赫雅·奧古斯都,
將龍爪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克萊爾……接下來的路,你要自己走了啊……”
語罷,
她的龍角冒出了萬千火光,她的龍翼熱量達到極值,
在越來越恐怖的高溫領域中,每塊鱗片都有快要融化的跡象。
下一秒,
她義無反顧的點燃了魔力爐心,燃燒了自己的龍軀,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元素聚變,遠比甚麼核聚變重核聚變更恐怖,
透過極限的物理反應,爆發出比任何魔法還要強烈的力量。
帶著奧古斯都家族全部的驕傲,龍王噴射出了世間絕無僅有的烈焰之吐息,連帶自己的身體都化為那道熾烈的光輝之劍,一起衝入天空萬里,抵達頂點之時,便如同巨斧一般橫掃而下。
這是桑塔戈赫雅有生以來的最強的一擊,是紅龍真正的本源力量,而不是甚麼竊取而來的魔法。
那烈焰之息無限逼近於巔峰,將咆哮的阿菲託斯直接斬成了兩截,
巨量的毒血從傷口中飛濺,剎那間便覆蓋了大地。
幾秒後,自爆的光輝將還在掙扎的阿菲託斯燒得只剩下軀殼。
它的內在,它的靈魂,它的力量,都在無上限的烈焰中化為灰燼。
那一剎那,她的力量無限接近於紅之天使的頂點,
又在剎那間消弭。
而耗盡了一切力量的桑塔戈赫雅,已經在爆炸的光芒中歸於無形。
在後方偷襲了紅龍的黑龍之王,也終於展現出了猙獰的面目……
直至此刻,
岩漿的記憶戛然而止。
寂靜。
無邊的寂靜。
兩年前和兩年後,在記憶內外呈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風景。
最終,耳畔旁只傳來了風聲,那是兩年前的風聲,吹走了些許黑色的灰燼,但剩下的灰燼依舊還散落在這片母親所守護、所愧對的大地上。
克萊爾沉默著。
特莉絲站在荒原上,陪他一同吹風。
阿菲託斯已經與母親同歸於盡了。
他甚至連報仇都做不到。
一種有力無處使的難受感覺,
讓他近乎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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