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克萊爾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想動彈,但動彈不得。
因為龍翼已經被巨大的骨釘穿透,因為後肢和前肢都被完全扒開,被強大的束縛魔法強行捆住。
從龍頭到龍尾,長度超過兩百米的暗紅色龍軀和被捆得嚴嚴實實的陽澄湖大螃蟹沒甚麼區別。
“歡迎來到我們骸骨學會的實驗室,一天一跳的心臟,居然還能重新復甦,說句實話,真是出乎意料呢。”熟悉的聲音緩緩響起。
“如果我也是紅龍就好了,這麼頑強的生命力,誰不羨慕呢?”
聲音的主人又說。
“是……你。”
克萊爾的目光中倒映著面色蒼白、耳朵尖尖的影子,聲音沙啞至極。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
寒冰之刺從天而降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死了。
但現在看來,
血族是個例外,
他們對極寒本就有著極強的抵抗力,
絕對零度的龍王一擊殺死了所有人,
卻精準的放過了他們。
就好像故意製造出了眼下這樣的局面,
製造出了一個這樣的困境。
連帶著改變了整個歷史。
而被入局之人毫無自知。
作為為數不多的倖存者,他們只知道自己活下來了,看著無數屍體,看著被冰封的城市,該準備興奮呢?還是恐懼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兩年前的事兒差不多忘了,也無需記得太多,
總之,骸骨學會的“博士”,
擁有長久壽命的血族之王、蘇恩·德庫拉·奧爾特古雷斯,只需要對眼前的局面感到滿意就行了。
就好像老天爺都站在他們這一邊,
特意為血族開闢出了這樣一個完美的復興機會。
所謂的天時地利人和,也不過如此。
在天狼帝國剛剛毀滅後的第二天,隱藏了那麼久的血族遺種就白撿了個大便宜,不費吹灰之力的接管了天狼帝國遺留下來的每一座城市。
在血族的召喚魔法面前,在無數肆虐的血蝙蝠和地魔咆哮中,
普通的人類城市唯一的選擇就是放下武器抵抗。
因為大規模的疫病傳染,才是血族的核心攻擊手段。M.Ι.
人類的城防體系中並不包括生化防護,
根本就防不住這種級別的攻擊。
所以血族不費吹灰之力,便藉助這個方法大規模增加了自己的同類,並培養低等級的眷屬,
透過“初擁”,甚至把人類世界的強大天賦者轉為他們的血族使者。
在這一系列的轉化下,一個全新的血族時代誕生了。
上千億人族子民,至少有一半被轉為了血族,至於那些老弱病殘,就成為了血魔和地魔王的養料。
血族帝國——德庫拉,將以鮮血
:
的榮耀貫徹一切的意志。
其實這事說來也奇怪,
雖然至尊們親自降臨,
但不知為何,
所有至尊都沒有對瑟瑟發抖的蘇恩與索拉動手,似乎以為他們都死了。
所以在這些尊貴的王者離開之後,就是血族活躍的舞臺了。
厚積薄發,改天換地,血族完成了從人人喊打到人人敬仰的改變。
在蝙蝠騰飛的希諾特城堡上,蘇恩王朝已然屹立。
他的德庫拉帝國與冥古龍族建立了合作契約,與周邊的虹彩帝國、人類帝國展開了大規模混戰。
而戰爭和死亡,恰恰就是血族最喜歡的兩種東西。
愈發混亂,愈發如魚得水,他們不斷的同化低等級的人類眷屬,瘋狂的增加自己的勢力,藉助無數鮮血的匯聚,最終制造出鮮血的極致之力。
而這一切,克萊爾完全不知情。
他只是睡著了。
彩虹龍的告別之聲對他來說只是南柯一夢那麼簡單的事情,可大陸的平衡,卻發生了徹頭徹尾的改變。
克萊爾只覺得大腦昏昏沉沉的,這種感覺讓他壓抑得難受。
他想得知真相,拼盡全力問出了他最想問出的問題:
“你們骸骨學會……到底想幹甚麼?”
他本能的想要抗拒,但不論怎麼做,體內都愣是提不起一點能量,扇不動翅膀,動不了身體,這讓他跟一具標本或者死屍沒甚麼區別。
哪怕是在這種艱難的情況下,他依舊迫切想要搞清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兒,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甦醒之前和甦醒之後都面臨甚麼樣的情況。
可就目前的現狀而言,他做不到。
除非敵人真的說出口,否則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陰暗的實驗室,
對現狀一無所知的同時,還要連續的遭受折磨。
那佈滿血絲的瞳孔中,也倒映著黯淡的金色光芒。
沉默許久,蘇恩似乎真的想和紅龍分享一下他的喜悅。
他身居高位,已經沒甚麼可以一起分享這種喜悅的存在了,除了眼前這條也是階下之囚的困獸:
“在你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得先跟你理清一下現實。
“首先,骸骨學會已經沒了,這個組織只不過是個代號,那些學者和學士,早就已經是骨頭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並不是我們想幹甚麼,而是我們已經幹成了。”
“幹成了……麼?”
悶雷般低沉的聲音從紅龍的喉嚨中緩緩傳出。
幹成了。
豈不是意味著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已經發生?
“還是得感謝你啊,沒有你的幫助,我們不可能成功。”蘇恩點了點頭,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微笑,紅龍甦醒了,他甚至還挺激動的。
這
:
起碼意味著這條紅龍不會在接下來幾年內因為血抽乾了而掛掉,
他還是能保持一點點活性,也只需要一點點就行。
所以在這樣的喜事兒面前,
這個面色蒼白,身材又高大的男人終於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血族本性中的貪婪,曾一刻不停的驅使著他隱匿在黑暗中,
他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忍耐,只有忍耐,
才能取得最終的勝利。
所以他贏了第一回。
藉助人類的研究,給人類提供原料,他只需要在幕後看著就好,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如吸血蝙蝠般飛起,把紅龍的血當成了前往新世界的燃料。
其實他真的很想讓優諾活下來,
但在當時那個情況下,他自己都在死亡的冰寒中瑟瑟發抖,
優諾甚麼的,
能不能活下來也都無所謂了。
他可以說是整個大陸上最好的生物科學家,專攻遺傳學,
也只有他,首次取得了“試管紅龍”的成功繁殖。
兩年之後,這項技術已經被血族完美的繼承下來。
又白撿了個大便宜。
他還記得那天至尊們離開後的景象。
冰爆的中心、永凍的希諾特城。
幾乎所有人,
都被龍王一隻爪子隔空滅掉了。
“你的血……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啊。
“強大的自愈能力可以永遠提供新鮮血液,永遠的製造出新的紅龍,幫助我們討伐四方,重新擴大領地!
“僅僅只是兩年時間,就重新恢復了血族帝國的輝煌,就重新成為了大陸上最強大的帝國之一,天狼帝國的墳頭都長草啦,親愛的紅龍!”
親愛的紅龍有些顫抖。
原來……已經過去兩年了麼?
兩年了。
時間的流逝就是這麼微不足道。
在冰龍降臨之時,所謂的抵抗是如此的可笑。
克萊爾咬了咬牙。
在視線的盡頭,無數體格巨大的紅色巨龍盯著他。
金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璀璨的烈光。
“看出來了嗎?和你很像。”
“雖然不知道那天發生了甚麼,但至少我得到了無數樣本。”
“比如說她。”
蘇恩微微一笑,給他指明瞭一個方向。
但克萊爾不敢去看,
因為他的心在滴血。
因為他能想象到那幅圖景。
被切成片的[虹彩之龍],
連帶著冰層都成了永遠不化的標本。
科學家們肆無忌憚的研究著,
提取著最後的凝固血液。
完全不在乎這條紅龍的甦醒。
因為他已經被控制了。
不論是採用超特化山銅和魔金鑄造的機械束縛裝置、液壓扭矩系統,
還是周圍多達上萬個八階以上高階魔法的束縛,
都證明了他們的謹慎。
甚至謹慎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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