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
如果說可惡的話,那就是平庸的回答。
畢竟紅龍可惡,是個人都知道。
但如果說可憐的話,標題不就來了嗎?
流量不就來了嗎?
討論度不就來了嗎?
發行量不就來了嗎?
給紅龍這種評價的人可真的不多。
布萊德利眼睛直接亮了起來:
“您繼續說。”
於是尤里烏斯一本正經說道:
“你想想看哈,這龍真的可憐,殺我又殺不死,打我又打不動,吃我還被我用槍撐破了肚皮,稀裡糊塗的就死掉了,能不可憐嗎?
“說句實話,我都不知道他為甚麼要打我,明明我只是個普通的路人,這條紅龍卻跟發了瘋一樣,見誰砍誰。”
雖然說的那麼輕描淡寫,
但箇中辛酸,
只有他自己知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看來這條紅龍是真的很可憐啊!
“不知道是不是沒了父母,淨幹這種不人道的事情,
“聽說還是甚麼預言中的毀滅之龍,我看這預言也不保真啊!
“反倒是尤里烏斯先生,才是真正的大英雄!拯救了千萬人的英雄!”
布萊德利說著說著就被自我感動了。
看著尤里烏斯身上的繃帶,他的腦內小劇場立刻開始暢想了:
尤里烏斯究竟是懷著多大的決心,才在堪稱絕望的死境中拼了老命的戰鬥?
也許只能用人類的勇氣來解釋吧。
一種解釋不清的意志。
作為一個普通人,
他很難想象這些天賦者的力量層次和精神意志之強大。
也只能憑藉有限的思考來揣測。
在腦補方面,他堪稱一絕,
已經譜寫出了一曲區區人類憑藉血肉之軀對抗惡龍的強者之歌。
可他就算是想破腦袋,
也不可能猜到真相:
在龍肚子裡,尤里烏斯慢悠悠的給自己身上掛血,然後在沒有任何痛苦的前提下製造傷口。
然後搞出一大堆巨響。M.Ι.
然後封閉巨龍的感官。
再然後就完成爆肚了。
還真唬過了所有人。
“哈哈,英雄不敢當,也就是盡了自己所能之事。”
尤里烏斯笑了笑,心中催促這傢伙趕緊滾蛋,
可布萊德利壓根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還坐在床邊,想要繼續慰問尤里烏斯。
“英雄的看法果然不一樣哈。”
布萊德利接著道。
說話的時候,
他的臉上永遠掛著非常職業化的笑,交口稱讚尤里烏斯。
“那再冒昧的問一下,在龍肚子裡是甚麼感覺?”
他一邊拿筆記錄一邊問。
被龍吞進肚子裡還能活著出來,在龍肚子裡會看到甚麼?會有甚麼感受!
這些問題,絕對有很多人想知道答案
:
。
畢竟八卦是人類的本質。
“如果您覺得這份回憶不太美好,也可以拒絕回答。”
他還補充了一句。
居然還挺貼心的?
搞得尤里烏斯更想笑了,咳嗽一聲,擺了擺手道:
“沒事,其實也沒甚麼。那裡很大,很深,溫度也很高,非常火熱,而且很長,從喉嚨裡滑進去後全都是胃酸,可以直接把人給腐蝕掉。
“要不是我本身也是火元素天賦者,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抵消裡面的高溫,恐怕早就已經被燒死了吧?”
“可就算是這樣,您依舊重傷了,這麼長時間才好過來,一定也承受了很多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吧?”
布萊德利一邊記錄一邊感慨。
幾個打下手的,早就已經把留影的魔法裝置對準了他,
並且一直都在記錄影象。
透過蒸汽鳥日報,他們會把這份珍貴的影象傳給整個人類世界,讓他成為人類世界共同的偶像。
對於這樣高規格的待遇,尤里烏斯也只能苦笑一聲:
“那沒辦法啊,畢竟是在惡魔紅龍面前走了一遭,
“能恢復得像現在這樣七七八八,沒有斷胳膊斷腿,
“我就已經感謝蒼天使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感謝希嵐大教堂,沒有羅莎莉亞大修女的精心照顧,我也不會恢復得這麼快。”
“嗯嗯……”
“對了還有一個問題……”
“原來是這樣一回事。”
布萊德利每問一個問題,尤里烏斯就真的一本正經的給出答案。
採訪持續了大半天。
幾乎甚麼話都說了。
迪洛克甚至都接受了採訪,看來這個八卦報社的記者,勢必要把英雄的生平事蹟全都給挖出來了。
對此迪洛克也是胡謅一通,
甚至連“我哥哥天生神力”這種鬼話都說出來了。
於是尤里烏斯的樂子就更多了。
看他們每個人信誓旦旦的樣子,
就想狠狠的笑他們一頓。
但是現在還是維持一本正經的英雄形象比較好吧。
於是又寒暄了好幾十分鐘,這幫人才心滿意足的告別了被採訪的物件。
臨走前,甚至還留下了一個信封,信封裡是一張錢莊支票,
美名其曰是慰問金,其實就是提前預支稿費,
因為他們已經看到了這一刊發行量暴增的美景。
多少也得給大英雄尤里烏斯先生一點慰問的獎勵。
不然空著手來也太尷尬了。
……
“終於走了。”
直到這夥人全部離開之後,尤里烏斯才鬆了口氣,能在病床上躺一會兒了。
有一說一,
這種記者才是最難纏的。
因為他們問的問題總是很刁鑽。
必須要全神貫注才能應對
:
。
克萊爾也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面對這些傢伙。
好在最終滴水不漏的完成了這次採訪,
確保沒有留下太多會引起文章的話題。
記者看上去有些失望,因為除了最開始的驚豔以外,
並沒有從他嘴裡套上更多的話。
但表面看上去還是得賠個笑臉。
畢竟能允許他採訪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當做一篇正常報道也是可以的。
反正報社做了這麼多年,
也早就做大做強了,偶爾搞幾篇正常的文章也可以。
尤里烏斯目送這些人離開,
也總算可以緩一緩,
不至於一直精神緊繃下去。
他現在可討厭緊張狀態了。
非常煩人。
就將目光放空,
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下自己這麼長時間來都沒離開過的地方。
病房裡到處都是藍色條紋的石磚。
每一扇窗戶都有透光率很高的碎花玻璃,有著紅色,藍色和綠色三種不同的半透明石頭鑲嵌的花紋,
構建出了一個[狼頭]的圖騰形象。
這也是天狼大教堂的供奉物件。
供奉那顆高高在上的天狼星,供奉那位獨一無二的王者。
至於現在究竟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克萊爾也不知道。
只是盯著這些碎花玻璃上的圖案,不免有了更多暢想。
有一說一,這裡的環境非常不錯。
如果滿分十分的話,他給八分。
和克萊爾前世印象中經常出現的白色病房有很大不同,充滿了異世界特色。
而且真要說起來,
教堂其實是臨時治病的地方。
因為諾大的希嵐城裡,
其實一座醫院都沒有。
他每天恢復身體,其實就是靠食物,還有一些特殊的果實和藥草。
至於紅龍本體受到重傷,
甚至在腹部炸了一個大洞,
其實都沒啥太大影響。
他只是透過自己的不懈努力,用意志強行中斷了紅龍的自愈能力,甚至讓魔力爐心都以最低功耗執行。
於是遠遠看上去,
紅龍跟死了一樣。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脈搏,溫度消退,冰冰涼涼,甚麼都沒有。
自己吃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表演這種戲法,
卻演得比真的還像真的。
也是絕了。
以至於幾千幾萬年後再度回想起這一天的時候,
他都為自己的膽大頗為感慨。
“老大老大,事差不多都辦成了,你準備甚麼時候出院啊?”
迪洛克作為所謂的“弟弟”,現在有了自由進出教堂的權利,
送別記者後,趕緊帶著裝模作樣的食物進了病號房,
悄咪咪的問這位實際上的老大。
老大怎麼做,他們就怎麼跟。
事兒啊,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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