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鉅艦空間的神奇，還是超出了克萊爾的預估。
畢竟他對高維度空間基本上是沒甚麼認知的。
迪洛克這個時候也不老實，好奇的去接觸那些“鏡面”。
但在接觸的一瞬間，他看見的不是簡單的疊影，而是自己的心臟，自己的血肉，甚至連每一根毛細血管的血液流淌，此時都清晰可見。
當他看見自己心臟的時候，哇的一聲直接尖叫了出來。
因為眼前已經是一大片紅白之物了，全都是他的身體構成，彷彿從頭到尾被人細緻地切成了幾億片。
從微觀程度上來說，他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但得益於這個空間本身的穩定性，他又能以這樣的方式看見自己的血肉分離，看著那白色的骨骼在空中緩緩飄蕩著，形成了無數閃爍的的折面。
最直觀的感受其實就是一滴紅墨水滴入了透明清水之中，把整個空間都染成了一樣的紅色。
“這是甚麼東西啊？！”
他尖叫著，踉蹌著後退，又一不小心撞到了後面甚麼東西，於是整個空間再次出現了絢爛的變化。
“大驚小怪，不要顯得自己真跟個小屁孩一樣。”
格瑞斯淡淡的道，原諒了他這樣的僭越之舉。
他雙手叉腰，原地不動，目光卻一直在遊移著，
仔細的觀察空間內部的圖景，
看著那些血霧逐漸散去，又流淌出如同水鑽一般清澈的空間切面。
迪洛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我我我下次會注意！”
然而沒有下次了，因為他碰到的開關正好就是投影系統的硬體開關。
“咔嚓”一聲，變化再次出現。
當那些半透明的光束直接透過空間在眼前勾勒出這樣的圖景時，就連克萊爾都驚歎於這樣的技術——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全息投影了，而是直接在細胞視神經中勾勒出圖形。
對人類本身沒有任何影響。
卻能最大限度地接收知識。
直接改變眼前所見的風景。
這是VR的終極進化版。
也是這種技術的盡頭。
在夢幻般的全息投影中，一顆巨型金色星球的外景完整地展現在眼前——而這就是克萊爾記憶中的母星——
［因特蘭卡］（Interlanka）
雖然這份記憶已經相當遙遠，以至於幾乎都不可見了。
但這就是紅龍的發源地。
這點終歸是不錯的。
在那個騎士與龍的世界中，紅龍與人類達成和平協議，一起崛起、成長，.
並發展出了高度文明。
直到向這個宇宙的巔峰挑戰。
最後又遭到了天使毀滅。
這是不必再提的沉重話題。
只是每次思考的時候，克萊爾都忍不住感到敬畏與無力。
但看見這幕投影的時候，克萊爾本尊多少也還是有點震驚的。
因為這實在是太細節了。
儲存了這個星球上的一草一木。
不論是高聳入雲的超光速發射臺，還是滅世前最後一天的繁榮星港，都被清晰的銘刻在裡面。
像是最後的救世方舟。
如果紅龍依舊維持著反派定位，他們最有可能做的就是找到這艘鉅艦，然後利用上面的科技強行改造新世界，重新恢復類似特蘭卡星的環境。
但神明將目光給了克萊爾，雖然沒有發下神之眼，卻給了神之心。
：
不遠處的迪洛克，同樣也震驚不已：
“紅龍……就來源於這個世界嗎？”
作為當地人，這種圓形的世界於他們而言真的相當陌生。
天狼帝國教學院一直以來的主流學說都是“地平說”和“位面說”。
前者把希卡利亞大陸這塊平地當成世界的中心，是一個單體的宇宙，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而位面學說則認為，這個世界是一個單獨的位面，而一個位面就是一個狹義陸地空間，是宇宙中的渺小一員。
所以當這些年輕人在看見和九輪圓月一樣圓形的星球時，真的可以說是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沒錯。”克萊爾點了點頭。
這顆星球真的很大。
因為這個全息投影的擴大倍率簡直超乎想象。
將這顆星球在毀滅之前的最後一幅圖景都清楚的展現在眼前。
“都已經超過木星了吧？”
格瑞斯喃喃自語著。
一顆遠超木星的巨大岩石行星，卻依舊連帶著整個宇宙都被天使毀滅。
以至於漫長時間過後，形成了真正的凋零宇宙。
那裡已經沒有了陽光的籠罩。
只剩下失去能量的巨龍屍體，孤獨的飄零在無垠的深空中。
當克萊爾的龍之血脈跨越無數光年，悄然鎖定那片已經徹底退化成虛數維度的宇宙後，
曾經隕落的原色天使、紅龍皇帝，便在冥冥之中傳遞了一個莫須有的座標。
克萊爾下意識的看向那個方向。
那個在虛無之空中的方向。
雖然沒說甚麼，卻已經鎖定了大概。
便接著踏上了深入鉅艦內部的旅程。
……
戰艦內部，比想象中的還要安靜許多。
一切生命痕跡都已經散去多時了。
和外部極其堅硬的金屬不同，裡面可以看見許多受到撞擊後折損的痕跡。
一些物件胡亂地散落在地上，也不可能有人收拾了。
周圍可以看見不少有機物殘留，說白了其實就是灰燼，那是在撞擊的一瞬間就被汽化的人類。
儘管它的防撞逃生系統相當強大，可歷經了貫穿宇宙的穿越後，也終歸還是到了強弩之末。
這些人類就這樣毫無意義的死了。
只剩下這些穩定的機械系統，依舊堅定的執行著毀滅之前的命令，直到現在。
“歡迎你們，陌生的人類。”帶著些許機械音的聲音忽然出現。
“呃？”
迪洛克抬起頭來，只感覺有無數聲音在耳畔響起，甚至直接出現在大腦感官內部。M.Ι.
格瑞斯也一愣。
這個聲音出現的太過突然了，而且不是透過擴音器傳來的，反倒是一種精神裝置傳播的。
“是誰？！”
格瑞斯環顧四周，取出輕劍，做好了警戒措施。
這玩意兒有點詭異。
他還是比較擔心的。
“您可以叫我Amber。”
暗紅色長髮的女孩不知何時坐在了格瑞斯的對立面，也同時坐在了每一個來訪者的對立面。
上面只有一張桌，兩把椅子和一盞燈。
就著朦朧的燈影，少女輕聲說道：“我是這裡的守墓人。”
“守墓人……”
格瑞斯直勾勾的盯著她看。
看著她每一縷髮絲都在空中飄蕩著，空氣中遍佈著晶體的浮塵。
這陰冷的氛圍，呵氣成冰的空氣，模擬佛置身於幽深的墓道中。
有內
：
味了。
明明她穿著火紅色的短裙，
可在這個充滿著死寂的空間中出現，卻真的沒辦法帶來更多溫暖，
反倒對映著一種孤獨。
就像夜晚沙漠上的一縷火光，只能照亮一小片白沙。
所以，她是最後的量子幽靈。
是“死物”。
“Amber？”格瑞斯斟酌著這個名字。
想要了解這個名字深處的含義。
“安塔戈密斯艦隊科萊諾夫號量子態計算機陣列，簡稱Amber。”
她一眼就看出了格瑞斯的想法。
儘管述說的是特蘭卡語言，但格瑞斯卻意外的瞭解對方的語言，
就好像天生就會。
因為在這種精神空間中，任何想法都是透明的，就像六體人一般。
他可以共享這個女孩的記憶庫，這個女孩也知道大家的想法。
“這艘船上的乘員呢？”蕾米婭忍不住站起來。
“已經化灰了。”她搖了搖頭道。
那一本正經的樣子，素白的臉頰，都彷彿在闡述著一個冷笑話。
“紅色頭髮的大姐姐，我為甚麼摸不到你？”迪洛克左摸右摸，最終觸碰到的只有那些數字組成的資料塵埃。
“因為我不是活著的生命。”她衝著同髮色的少年微微一笑。
這樣的笑容可把人家孩子嚇得不輕。
想逃離這裡，但四面碰壁。
這艘飛船太詭異了。
他真的後悔為甚麼要來這裡。
一身雞皮疙瘩的回過頭來：“那個金色的鍋蓋頭呢？！”
“他也在與我對話。”少女安靜的坐在椅子上。
“你……到底有多少個你？”
“在高維量子世界中，［本我］可以有無數個。”
她解釋得清清楚楚。
然而迪洛克就算能理解這些知識，也無法理解知識本身的含義。
明明每個字都聽得懂，可偏偏組合在一起就完全一頭霧水了。
所以他是最焦灼的那個。
格瑞斯也想盡可能的問清楚：“哪怕在高維空間中，這艘戰艦都無法抵禦那種程度的墜落嗎？”
“不，滅星天使［Ninarega］擁有的天使之力是全維度的打擊，上到十一維，下到零維，都在打擊範圍之內，攻擊範圍為三百二十億光年，只有不存在的虛數空間可以規避傷害。”
格瑞斯越來越聽不懂了：“所以虛數空間到底是甚麼啊？”
他其實稍微瞭解這個概念。
但從來沒有深究過。
Amber：“不存在的數即為虛數，這是任何文明對其最通用的解答方式。您現在所處之地便為虛數空間，維度是十維半，所以我們的思維透明，靈魂透明，能量透明，空泛而虛無。”
聽著這番解釋，格瑞斯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換句話說，哪怕是在希卡利亞大陸上被摧毀的亞恩帝國，
其科技水準都遠遠超過了他曾經的母星特蘭卡。
因為他們製造出了遺蹟空間這個存放光錐與文明遺產的虛數空間！
或許這就是世界與世界之間的不同吧。
科技樹完全不一樣。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一棵被摧毀，另一棵也被摧毀了。
而不同點在於：亞恩帝國正是因為研究出虛數空間，才能儲存最後一點希望，交由克萊爾。
而特蘭卡星，可能甚麼都不存在了。
一萬年了，甚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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