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爾很清楚:
靈魂元素也是元素的一種。
廣泛存在於每個人的身體中。
卻又非常罕見。
因為只有在死亡的時候才能窺見一點。
而那些天生就能掌控靈魂元素的存在,也被稱之為通靈者。
是一種被認為不詳的存在。
看來這位武士小時候肯定遭遇過許多不公的待遇。
而當他掌控靈魂元素,憑藉靈魂洗滌劍鋒,擁有了絕無僅有的劍術之後,這把劍也便順勢達到了極致。
以靈魂催動劍氣,獨一無二。
彷彿把自己的靈魂,都與劍融為一體。
如今被拉入這個靈魂空間,克萊爾面對的壓力真的前所未有的恐怖。
靈魂之間的爭鬥,可謂兇險無比。
稍有不慎,可能就會死於非命。
可能肉體上看不出重傷,但靈魂會被拖入無盡的深淵。
所以這傢伙很恐怖。
在更早的過去,也曾是天狼帝國的中流砥柱。
曾官至天狼軍團團長。
直到他厭倦了這一切。
才將一切都放手。
如今撿起以前的力量,該放手的,反而變得更強了。
所以克萊爾不等下去了。
繼續拖下去,只會讓對方的劍氣變得越來越濃烈。
而這個後果是致命的。
非常致命的。
阿爾洛克也沒準備拖著,決定用最強大的一擊,結束這場戰鬥了。
他握劍,閉眼,然後睜開。
魔力狂湧,起碼達到八階!
看那眼中有光的樣子,彷彿重回青年時代,容光煥發。
克萊爾也不由得感嘆:原來這就是他年輕時的樣子麼?
怎一個意氣風發了得。
他輕聲唸誦古老的風魔法咒文:“以風神之名,御以天下萬風。”
“蒼嵐……一劍!!”
聲音中的決絕,抵達極致。
剎那間,無數劍影匯聚為一體,形成了貫穿整個天地的劍之風暴。
萬劍齊出,黑天昏地。
所以在此時此刻,克萊爾也將元素能量完全爆發,以最恐怖的力量迎接這絕無僅有的一擊。
劍鋒螺旋,恐怖至極的風壓,毫無意外的切開了紅龍的鱗片。
從胸口,正面貫穿!
克萊爾看見了自己身上的傷口。
時間彷彿變慢了。
在克萊爾的眼中,劍鋒輕鬆的將鱗片與血肉都完整的割開。
克萊爾看見了他的骨骼,看見了那顯眼的骨白色。
以及無數飛騰的血絲。
龍血沸騰。
身體面臨極大壓力。
幾乎要爆炸了。
克萊爾靜下心來,並沒有阻擋這樣恐怖的攻擊。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力量無法阻擋蒼嵐一劍的落下。
那是無可匹敵的鋒芒。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起自己的爪子,在那個人類的身體與自己達到最近之時,用力的揮舞而出——
幾乎是同一時刻,真正的利爪之光透過鋒利至極的劍雨,也同步貫穿了阿爾洛克的身體!!
熄炎之怒的強大,在這一刻一展無遺。
那層層疊疊的銀色金屬,從龍爪內部完全湧出,
然後化身為附魔的黑紅色金屬爪尖,相互之間,牢牢鎖定。
帶著絕無僅有的鋒芒,帶著永不熄滅的無形烈焰,擊穿人類的身體,也是相當輕鬆的事情。
鮮血淋漓。
劍鋒折斷。
化為無數破碎的光芒。
整個領域,也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震盪。
“不可能……為甚麼是古法秘銀?”
他喃喃自語著。
他的劍就是採用古法秘銀鑄造出來的。
是當之無愧的遠古神器。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甚麼東西可以把他的劍折斷的話,那麼只有同等級別的材料才能做到。
他的鎖子甲,曾經在無數次戰鬥中保全他一條命。
可同樣採用古法秘銀鑄造的鎖子甲,卻直接崩潰了。
於是肉體,也被打成了肉泥。
看著眼前這閃爍的寒光,感受著那種絕無僅有的力量,
他
:
的瞳孔一下子緊縮在一起。
有興奮,有遺憾。
有震驚,也有恐懼。
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又能在同一時刻表現出來。
這或許就是人類的本質了,一種情感複雜的生物。
“人類的防禦力,不足以支撐你這樣進行戰鬥。”
克萊爾輕聲道。
“賭上一切,只為這一下麼?很好,真的傷到我了。
“你在遺蹟外守株待兔這麼久,真有耐心啊……可你做的這一切毫無意義,因為我是龍族。”
克萊爾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
他能看出來:
這是阿爾洛克的人生巔峰。
也是終極目標。
他似乎把自己的一切命運,都賭在了這場戰鬥中。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挑戰你啊……我們人類沒有資格在龍族面前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們面前戰鬥、戰鬥,直到向龍族證明我們存在的意義……”
阿爾洛克笑了笑。
眼睜睜的看著巨龍鮮血淋漓,看著周圍的心象幻境散去,
最終,閉上了眼睛。
在他臨死之前,他聽見了認可的點贊。
心滿意足了。
“不愧是人族。”
克萊爾點了點頭。
這就是人類的抗爭。
可說到底,
人類的八階,相當於龍族的六階。
生命與生命之間的差距,是努力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而這個狀態的克萊爾,雖然渾身上下都是痛的,
但他無限接近四階的能量、本身的碎金與淵紫之力附魔,已經讓他具備了跨越大段戰鬥的能力。
區區人類,哪怕傾盡全力,甚至無法擊敗非正常狀態下的克萊爾。
該說是人類的不幸呢?
還是可悲?
克萊爾不知道。
……
直到阿爾洛克隕落後,空間才終於恢復了正常。
一望無際的荒原,出現在眼前。
一如既往,未曾變化。
克萊爾看著自己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鱗片一塊塊生長而出,如同貝殼一般一圈圈長大,然後嚴絲合縫的扣合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啪”。
就此貼合別的鱗片,彷彿給巨龍穿上了一身完美的龍鱗鎧甲。
放眼望去,光潔亮麗,絲毫沒有受傷的影子。
這就是他無奈與苦澀的來源。
人類傾盡全力的一擊,只要沒有傷到巨龍的大腦和脊椎骨,就不會有事。
再嚴重的傷,都能萌發出新的肉芽,完整的癒合。
憑藉進化後的強大感知能力,一戰恢復正常的克萊爾,甚至還清楚地感受到了不遠處出現的生命氣息。
“人類?”
大龍疑惑臉。
在挑戰克萊爾的時候,他居然還帶了一個人過來。
他原以為是甚麼負責埋伏或者偷襲的物件,沒想到真走過去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那只是一個小孩子。
有著紅色的短髮寸頭和略帶雀斑的清秀臉頰。
他的臉上帶著害怕,想必不知道叔叔究竟在哪裡。
其實他的心中已經有了些許預感,但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這個事實。
現在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條比叔叔大了幾百倍的巨龍從天空中落下,
掀起一陣陣劇烈的風沙。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流,他的害怕和恐懼都達到了極致。
然後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自己的死亡。
難怪叔叔在出發前並不希望他一起跟過來,但他最終還是跟過來了,也讓叔叔有些頭痛。
他覺得自己拖了叔叔的後腿,但這個時候討論這些,又有甚麼意義呢?
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完成了自己的挑戰,向巨龍證明了自己的力量。
然後安然謝幕。
而這個孩子,真的就交給命運了。
……
“孩子,你叫甚麼名字?”
克萊爾看著這個人類少年,緩緩開口。
“迪……迪洛克。”
他顫抖著道。
紅色的短髮在
:
風中飄揚著,讓他想起了某個熟悉的人,或者事。
但是細想來,卻又淡忘了。
他伸出一隻巨大的龍爪,讓這個人類站在爪子上,來到他的面前。
“你怕我嗎?人類?”
克萊爾保持聲音儘量平靜。
然而在人類聽來,龍族從他們的喉嚨裡發出來的聲音,
永遠都是像滾雷一般,充滿著一種低沉的壓抑感。
所以龍族與人類之間的對話總是這樣的不平等。
因為那濃重而沉厚的聲音,就彷彿一位神靈在眼前說話。
“怕……當然怕……”
迪洛克顫抖道。
說不怕是不可能的。
這樣一條體型大到誇張的龍族站在他面前,就已經是足以讓人做噩夢的災厄了。那可怕的魔力波動和緩緩呼吸帶來的熱量,都讓他快要窒息了。
身體上的硫磺味,
壓抑的血腥味,
更是讓他感受到無比顫抖。
他討厭這種恐怖的感覺,但又不得不選擇接受現實。
他親愛的叔叔已經死了,作為孤兒,面對巨龍,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可以選擇活下去的權利吧……
“你的親人是為了榮耀而死,我本來也不想做絕,但他的劍術是耗盡生命而斬發出來的力量,就連我都受了傷。
“看來他是準備傾盡一切,也要賭上自己的榮耀,乃至一切的希望,都想和我同歸於盡。
“所以可惜……”
克萊爾嘆了口氣。
他就是懷著必死的決心,才要進行這種毫無意義卻意義重大的戰鬥。
真遺憾啊。
人類果真是矛盾的結合體。
這一刻,克萊爾又感受到了。
“有朝一日,如果你能成長起來,和阿爾洛克一樣,也許就能發揮出比他更加強大的力量,那個時候,沒準就能斬下我的腦袋了吧?”
克萊爾放下些許惆悵,輕聲道。
聲音中充滿了一絲惋惜之意。
這個人類大有前途,但他的前途必須得建立在足夠的成長上。
如果不給機會的話,就讓他這樣死去也太可惜了。
說完,依照本能行動的克萊爾,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尾巴上:
“抓緊,我不保證你不會掉下去。”
“你要幹甚麼?!”
迪洛克慌了
這不會要進魔窟吧?!
“如果想報仇,就跟我走,等你長大以後再來挑戰我吧!”E
克萊爾大聲道。
算是給這位強者最後的尊重。
尊重他最後遺留下來的禮物。
至於禮物本身怎麼想的,並不重要。
在過於高聳的天空中,尚且年輕的迪洛克發出了崩潰到絕望的大叫:
“我!恐!高!啊!!”
……
“嗯。”
“克萊爾果然還是那個克萊爾啊,第二輪大陸命運模擬,他就是核心,可謂當之無愧。”
星空之上響起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是啊,希望他多少能改變當年的絕望結局吧。”
男人微微一笑。
那張熟悉的臉,一看就是當初那個不顧形象喝水的傢伙。
那個不知死活的神棍。
總是出現在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的地方。
比如星辰交織的殿堂。
……
“還有意識嗎?”
“不知道啊。傻了吧唧的樣子。”
“醒醒,醒醒!”
似乎有人在搖晃著少年的身體。
還有人在扒眼皮看瞳孔散光。
還有一個超大的嗓門嚷嚷著:“不會是死了吧?摸著快沒氣了!”
“別咒人家,這是老大帶回來的,務必整活來!”
“跟我一起念,一、二、三、三、二、一。”
“一……二……三……唔!”
腦子裡出現的重影終於結束了。
斷片般的難受感覺也終於要消停了。
迪洛克用力嘔出即將把氣管堵死的嘔吐物,喃喃自語著。
睜開了淡色的瞳孔。
在他眼前,栗色長髮、衣著幹練的少女一躍而起,有些興奮的向不遠處彙報:“他醒了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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